第178章 擰巴的心也是世間少有的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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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給我打水了?」

  辛願提溜著沉甸甸的藍色水壺,在宿舍里環顧一圈。

  視線落在呂勝楠空蕩蕩的床位上,又默默收了回來。

  「誰好心幫你打熱水呀?」毛露甩了甩剛擰乾的襪子,搭在暖氣片上,「我怎麼不知道咱們宿舍冒出來一個田螺姑娘呢?」

  大爽子笑嘻嘻接話:「田螺姑娘獨寵願姐一人,咱們可沾不上光。」

  宿舍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大家都知道昔日最好的姐妹吵架了,也知道偷偷幫辛願打水的人肯定是呂勝楠。

  但沒人敢明著勸和,只能暗戳戳地撮合兩個人和好。

  辛願剛把熱水倒進盆里,呂勝楠就推門走了進來。

  兩個人的視線猝不及防對上。

  呂勝楠剛想擠出一個討好的笑,辛願就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倒完熱水後,辛願側身避開她,直接走出了宿舍。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辛願在故意躲著她。

  呂勝楠僵在原地,抱著水盆的手微微收緊。

  毛露無奈地嘆了口氣:「小勝楠,任重道遠嘍~」

  呂勝楠拉不下面子,故意裝傻:「什麼任重道遠?」

  「那壺熱水不是你幫願姐打的嗎?」

  「我才,我才沒有!」呂勝楠紅著臉反駁:「我給她打什麼熱水,別搞笑了。」

  毛露撇了撇嘴:「你就嘴硬吧,不過你倆為什麼吵架啊?」

  呂勝楠沒說話,彎腰把水盆塞進床底下的時候,眼淚又流了出來。

  夜裡宿舍熄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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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起彼伏的鼾聲慢慢響起來。

  呂勝楠窩在被子裡,心裡亂糟糟的,怎麼都睡不著。

  忽然聽見對面上鋪一陣輕微響動,辛願翻了個身,緊接著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呂勝楠乾澀的心臟一動。

  難道,此時的辛願也和自己一樣煩心嗎?

  林子薇說得沒錯,辛願不是一個情感外露的人。

  晚上趁著她不在,自己偷偷給她打熱水,誠意實在不夠。

  她需要再主動一些。

  這樣想著,呂勝楠立刻起身把床簾四周掖得嚴嚴實實。

  擰開小小的床頭燈,在腳下的鞋盒裡翻出一張最精緻的信紙。

  信紙是藍色的,上面有亮晶晶的白色小雪花。

  她決定在信里和辛願說出自己的心裡話。

  她要把誤會解釋清楚。

  她還要告訴辛願,自己有多在乎她,多捨不得她,多珍惜她,多想她。

  一封信寫了兩個小時,紙張上洇開一圈又一圈的淺痕。

  她夜裡只勉強睡了四個小時,第二天要送信,她緊張得毫無困意。

  出門前她打算把信放在辛願桌上,可宿舍八個人的雜物太多。

  她怕辛願留意不到,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帶到班級,親手交到她手上。

  早自習下課。

  呂勝楠緊緊攥著信紙,坐在座位上不安地來回扭動身子,緊張地一次次大口深呼吸。

  同桌實在看不下去:「你到底要幹嘛啊?扭來扭去的,褲子都快被你磨漏了。」

  呂勝楠吞了下口水:「你別管。」

  她剛鼓起勇氣站起來,就看到江亦回正俯身趴在辛願的課桌上給她講題。

  她頓時鬆了口氣。

  也好,等講完題她再去送信吧。

  上課鈴響,題都沒有講完。

  第一次送信,失敗。

  數學課下課,江亦回出去上廁所了。

  呂勝楠終於逮到了空檔,再次鼓起勇氣站起身,張冰搶先一步湊到了辛願的身邊。

  兩個人腦袋湊在一起小聲說笑,辛願捂著嘴樂得肩膀一抖一抖,張冰臉頰發紅,伸手輕輕捶了她一下。

  就那麼開心嗎?

  呂勝楠死死攥著信,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酸意把她所有求和的念頭掩蓋。

  她甚至有些生氣。

  辛願為什麼會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和別人笑得那麼開心?

  她不重要對嗎?

  她又默默坐了回去,把那封信丟進了桌肚裡。

  一整天下來,呂勝楠的心都像坐過山車一樣大起大落。

  每次她好不容易說服自己鼓起勇氣站起來,一看見辛願的身邊總是圍著人,又兩眼一黑坐下。

  一直到晚上,手裡的信被她磋磨成了開腚紙,她都沒能送出去。

  她很討厭自己。

  討厭自己的擰巴,討厭自己總是下意識升起的妒忌心。

  辛願就繼續跟別的朋友聊天吧,就跟她們吐槽吧,就跟她們嘻嘻哈哈吧。

  她一點也不傷心,一點也不覺得冷。

  她想找一塊石頭,綁身上去河裡一趟。

  下了晚自習回到宿舍,她聽見辛願一直不停吸鼻子。

  毛露趴在辛願的床邊問:「願姐,你是不是感冒了?」

  辛願鼻音很重:「應該是,白天還好好的,剛才上晚自習就突然這樣了。」

  「我這兒還有一包感冒靈,你要不要?就剩最後一包了,你對付喝唄,也比你干挺著強。」

  「行,謝啦。」

  呂勝楠把整張臉都躲在熱乎乎的濕毛巾里,心臟一跳。

  感冒了?

  第二天一大早,五點半的鬧鐘準時響起。

  辛願腦袋像灌了鉛一樣重,鼻孔像被膠塞堵住,只能靠嘴呼吸。

  她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按掉鬧鐘,往被窩裡縮了縮,打算多躺半個小時。

  等毛露踮著腳趴在床尾輕輕推她,辛願才迷迷糊糊睜開眼。

  「願姐,你是不是很難受啊?要不我幫你和老蔣請病假吧?」

  她吸了兩下堵塞的鼻子,聲音悶悶的:「不用,就是感冒,沒發燒,撐得住。」

  「行,要是難受你就跟我說。」

  辛願胳膊撐床慢慢坐起身,閉著眼緩了好半天,下意識朝呂勝楠的床位望過去。

  看到疊得板正的被子,不由得愣了愣。

  平時一向最能賴床的大瞌睡蟲,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

  再看床下,拖鞋還在,棉鞋已經被穿走。

  這麼早就走了?

  高中這兩年半,呂勝楠從來沒有起過這麼早。

  校門口的藥店八點才開門,她只能打車去市區里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房。

  來回一頓折騰,她踩著早讀開始的鈴聲氣喘吁吁衝進教室。

  「天天踩點!你咋就那麼會踩呢!」

  蔣老師抱著胳膊瞪她:「早幾分鐘能怎麼樣?多睡那一會兒就這麼舒服?」

  呂勝楠縮著脖子抱緊書包,正好對上了辛願望過來的好奇眼神。

  她一路小跑溜回座位,今天無論如何,一定要把信和藥送出去。

  好不容易熬到早自習下課,她再也不猶豫,左手攥著信右手捏著藥盒站起身。

  剛穿過過道,秦佳明幾個箭步就竄到了辛願桌邊,把一盒感冒靈和膠囊拍在桌上。

  「師父,你不知道我弄這兩盒藥費多大勁!問遍宿舍都沒有,最後實在沒招了我又去找我姐,她找她同學搜颳了一圈才弄來這兩盒藥。」

  辛願抽出紙巾,狠狠擤了下鼻子。

  「好徒兒,平時沒白疼你。」

  得到誇獎,秦佳明樂得像只大金毛搖頭又晃腦:「師父,保溫杯給我,我去給你接熱水。」

  辛願把杯子遞給他。

  江亦回半邊身子探過去,遞過去兩包柔紙巾:「用這個擦鼻子,你那個心相印的紙太硬,一直擤容易破皮。」

  辛願捂著嘴往後躲:「離遠點,別傳染給你。」

  江亦回輕笑:「你這是受涼傷風,不是流感,傳不了人。」

  呂勝楠正愣神時,後背猛地被人撞了一下。

  手裡的信和藥盒一併掉落在地上。

  吳嘉豪彎腰撿起來:」對不起啊沒注意,你這是啥啊?感冒了?這又是啥皺皺巴巴的,開腚紙啊?」

  呂勝楠慌慌張張一把搶回信跟藥:「沒事,我沒感冒。」

  吳嘉豪盯著她手裡的藥盒:「那你買藥幹什麼?」

  「我說了我沒事!」

  她聲音不自覺拔高,全班目光齊刷刷投向這邊。

  辛願也聞聲回頭望過來。

  呂勝楠頓時有些羞惱,飛快把信和藥塞進外套口袋,像被抓到的小偷,跑著逃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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