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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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歸念,老郎中還是扒著他的衣裳,從滿是血的裡衣衣襟里掉出個荷包,還掉下了十幾枚飛刀。

  荷包上繡了八個平安,每個顏色都不一樣。

  老郎中撿起來,鄭重地放在一旁,嘴裡念叨著,「真是造孽!又不是我這種孤零零的老頭子,在外面被打成這樣,唉!」

  給姜峰徹底包紮好後,老郎中累得直喘,瞪著把他的床榻染得全是血的姜峰,氣得不行。

  他困得要死,直接將門從里反鎖好,拉過沒沾血的被子蓋在身上就睡了過去。

  一直睡到翌日巳正,老郎中才醒了過來。

  他是被餓醒的,看了一眼,那壯漢還在睡著。

  真是又高又壯,昨日包紮都較常人多用了好些白布,這會白布已浸出了血跡。

  他才不管,這會也用不著換,人醒了再說。

  走出屋子後,他高聲道,「沒我允許,誰都不許進我屋!進了就滾!老夫不留不聽話的人!」

  兩個下人直點頭,立馬離這屋子更遠些。

  老郎中吹鬍子瞪兩人一眼,這兩人是那場瘟疫活下來的兩個孤兒,全家都死完了,他才不想帶著倆累贅。

  可這倆非跟著他,這一跟就是十幾年。

  最可恨的是,這倆竟還成了婚。

  他經常覺得自己沒能娶個娘子就是因為這倆的原因,恨的牙痒痒。

  用過早膳後,老郎中拿著魚食慢悠悠地餵著魚。

  「小魚兒們,慢慢吃,吃肥肥,越肥的魚吃起來越香~」

  餵完魚後,他黑著臉寫了個藥方給年輕男子,「苟翡,熬藥。」

  又沖女子道,「閬莘,煮碗白粥。」

  說完就轉身回屋,屋門被他甩得震天響。

  他的命怎麼就這麼苦!一晚上沒睡好,這會渾身不得勁!

  閬莘苟翡二人看著門,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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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也習以為常,老郎中脾氣不好,時不時就指著老天爺大罵。

  姜峰被震醒了過來,睜眼就要下床。

  老郎中看著他沒好氣說道,「嫌死的不夠快就趕緊動!」

  姜峰不敢再動,低聲道,「老先生,多謝您救我一命。」

  老郎中掂起一壺酒,往杯中倒了杯,「別,我可受不起,我還要謝你給老夫留了條命呢。」

  姜峰一張黑臉看不出來不好意思,心裡卻被罵得不好受。

  他做人處事向來有理,這次實在是沒辦法了。

  老郎中看他不說話,一杯酒下肚,又問道,「你和薛太醫什麼關係?」

  姜峰記得昨夜黑衣人的話,不敢透露一分,「薛太醫於我有恩。」

  老郎中笑了,「對你有恩,還把玉佩給你?你倆到底誰對誰有恩?」

  姜峰沉默了。

  老郎中瞪他一眼,又喝了杯酒,「不說就不說,我也懶得知道。」

  門被敲響,姜峰一下警覺起來,渾身緊繃,傷口又浸出了血。

  老郎中瞪他一眼,吼道,「放門口,趕緊滾一邊去!」

  小夫妻二人,聽話地照做,溜去了前院偷著恩恩愛愛,生怕被老郎中看到。

  聽到沒腳步聲了,老郎中看向姜峰,「行了吧,我去拿。」

  姜峰用左手一抱拳,「麻煩老先生,我願出診金。」

  老郎中沖他露出了眼底的顏色,「一百兩,少一個子我都不放你走!我要是想害你,幹嘛救你?真是的!」

  姜峰知道是這個道理,可他就怕不是老郎中的原因,而是旁人看到他,他也可能死。

  他很惜命的,就是足夠謹慎,才能活這麼久。

  老郎中端來了白粥和藥,黑著臉,「先喝粥,再喝藥。上一個讓我伺候的,墳頭草都比人高了。」

  姜峰用左手端起粥,也不用勺,靠近嘴就喝了起來。

  他渴很久了,也不敢給老郎中說。

  待粥和藥入腹後,他漸漸才感覺自己是真活下來了。

  姜峰拿過荷包,將裡面的二十兩銀子全倒了出來,「老先生,剩下的八十兩,可否之後再給?」

  老郎中看到銀子,臉沒那麼黑了,一把收了,「給你家寫信,讓你家給銀子。」

  姜峰沉默了,腦子轉得飛快。

  只有總鏢頭知道他在闌縣姜家村的家,現在全家搬去了闌縣,村里人並不知道具體地址。

  但他常走端州起端州尾的鏢,肯定知道他在端州。

  端州距離雍州足有千里,軍隊的人蒙頭穿黑衣,說明昨夜這事絕不能見光,便不會明著讓端州的軍隊查。

  所以,他現在絕不能回闌縣,不然會給姜家招來滅頂之災。

  最好總鏢頭給家裡人說了噩耗,後事一辦,他反而安全了。

  就是今後也不能再走鏢了。

  不,不能辦後事,若是辦了後事,佑安縣試在即,必然受影響。

  最後他多方權衡後,說道,「我給薛太醫去信一封。」

  老郎中一下坐直了身子,「你信里可別亂說啊,不要讓薛太醫對我不滿。」

  姜峰心中稱奇,距離千里,薛太醫還能讓人如此記恩,當真是活菩薩。

  老郎中站起身,一身酒氣,「你就誇我慈悲心腸,路過不平挺胸相助,急公好義,扶危濟困…知道了吧?」

  姜峰點點頭,「老先生,可有筆墨?」

  老郎中拿過筆墨紙硯,放到了床榻邊,「你又不方便,我幫你寫吧。」

  姜峰沒拒絕,他右手動不了,左手也寫不了什麼,就是他寫好,也得麻煩老先生去寄信,想看還是能看到。

  他緩聲道,「薛太醫親啟。走鏢突遇隱鏢意外,有不可惹之人追殺。暫且在老先生處避禍,暫不能歸。家人寬心,我平安無事。若鏢局報喪,不必理會。」

  只見他說完了一盞茶,老郎中的筆還在動,明明幾句話,一張紙都已快寫滿了。

  姜峰忍不住想歪頭看看,老郎中卻用手擋住紙,又是嘩啦啦寫了一頁紙,他終於停下了筆,滿意地欣賞著。

  「好了,我這就親自去寄!絕不假以人手!」

  說完他就封好信往外走,想到了什麼又止住了腳步,扭頭看向姜峰,「你那右肩,今後廢了,右手抬不起來了。」

  說完也不多呆,就開門關門立馬走了。他最討厭給病人說壞消息,更討厭還要和病人一起消化這壞消息。

  他問心無愧,已盡全力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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