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口乾舌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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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下午天還沒亮透她就爬了起來,心裡很急,但還是穩住心神習了一個時辰的武。

  她都能打得過田姐姐的弟弟那個武秀才了,是不是去考武舉拿個秀才沒問題?

  可惜不能,就包括她這個女醫,都是大乾獨一份的。

  看著院中四處忙碌的忍冬,她都習以為常了。

  忍冬是家中唯二起得比她早的,另一個就是大哥了,這會估計已在念書了。

  用過飯後,姜梨揣著一腦門子的主意往懸壺齋跑。

  薛太醫正站在後院打八段錦,打到「搖頭擺尾去心火」那一式,慢悠悠地晃著腰,嘴角還帶著淺笑。

  一見姜梨從後門進來便收了動作,拿帕子擦了擦額角的薄汗,「小梨兒今兒怎麼這樣早?」

  離巳初看診還有段時間呢。

  姜梨趕緊上前,把昨日的想法從頭到尾倒了一遍,說到激動處兩隻手在空中用力比劃,差點把薛太醫擱在石桌上的藥盞掀翻。

  薛太醫摸著鬍子聽她說完,才緩緩開口道,「小梨兒你考慮得也有道理。但人身本為一體,氣血榮衛流轉全身。若分科割裂,見頭治頭、見腹治腹,只看局部之病,不問周身氣血盛衰,便是捨本逐末。一髒有病,牽連五臟,豈可把人身拆成數段來醫?」

  姜梨一噎,直搖頭,「師傅,不是要拆。良醫當通曉周身,再輔以各技,不可困於一科。病灶卻也是分地方的,一個人就是不眠不休,學一輩子,精力也是有限的,能把一處的病灶吃得通透已是莫大的造化。太醫署那非逼著人人通曉所有,屬實是誤人子弟!」

  她急著說服師傅,絞盡腦汁想了又想,「師傅你想,古來扁鵲善診脈望色,察臟腑虛實;華佗精於刳割針藥,擅治金瘡沉疴。

  這二位皆是百世良醫,通曉周身大道,卻亦各有所長。並非扁鵲不會外治,華佗不懂調補內里,只是專於一途,方能把其中奧妙研得更深。」

  見師傅仍未點頭,她再接再厲地添把火,「若醫者樣樣淺嘗,遇複雜瘡瘍、女子胎產、小兒驚疾,便容易束手,難以醫治。分科是教人有所專精,卻不是教人割裂人身。

  先通曉氣血表里的根本,再擇一門深耕,遇跨臟腑的頑疾,諸醫相互參詳,各獻所長,方能救更多人。

  若是一味排斥分科,萬般病症皆要獨攬,反倒容易有所疏漏。」

  一連串說下來,她說得都口乾舌燥了。

  薛太醫沉思了會,目光落在姜梨臉上,帶著老醫者的鄭重和過來人的感慨,「不錯,為師在太醫院二十多年,確實見過小梨兒所說的這種荒唐事。

  當年有個同僚,對骨頭外傷一類的病症很是擅長,可讓他看個風寒咳嗽他連寒熱都辨不清。偏生太醫署考績的時候這些都考,他年年落第,最後心灰意冷回了老家種地。

  苦學數十載,能將外傷治得這般好,卻因沒有醫牒,而不得不換條路走,這不是糟踐人是什麼?

  而且對大乾的百姓也是種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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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薛太醫沉沉嘆了口氣,活得久了見得也多,知道人想往自己想走的路上走有多難。

  造化弄人。

  他繼續道,「至於女醫這事,為師很是贊成。婦人許多病症羞於開口,拖來拖去便拖成了大病。你若能帶出一批專攻婦人科的女醫來,那更是天大的功德。」

  姜梨鬆了口氣,這才端起桌上的茶水一股腦灌了下去,還好,師傅總歸是能聽進去她說話的。

  就沒白費口舌。

  薛太醫起身從櫃中取出一沓上好的澄心堂紙鋪在案上,又親自研了半池松煙墨,「小徒兒,你把章程寫下來,分科的必要、女醫的培養、醫牒的放與寬,一條一條寫清楚。老夫替你寄給太醫院院首。那人雖然古板,但有理有據的事他聽得進去。」

  他是一點不想動筆寫的,這事這般複雜,不知得費多少筆墨。

  老了,碰到這些事就想躲懶。

  姜梨倒是分外有勁,提筆便寫。

  先說分科,內科外科婦人科兒科骨傷科各立門戶,各設專考;

  再說女醫培養,從脈案辨讀到方劑配伍,從經期諸症到產後調理,每門列出具體課目;

  最後說醫牒一事,建議專設女醫一科,經考核通曉婦人科者便可領牒行醫。

  薛太醫見她伏案寫得甚是認真,輕輕走了出去,心中再次感慨,有個徒弟真是處處都好啊。

  姜家直寫到手腕發酸,筆尖在紙上沙沙走了四大張,窗外的日頭從東窗挪到中天她都沒察覺。

  一氣寫完後,她緩緩吐出了口氣,也不知這好不好施行。

  在大乾,醫自然也是重要的,但在陛下的心中,想必是絕沒有前線戰事,賦稅,人口這些重要的。

  但其實醫對戰事賦稅這些的影響是極大的,郎中醫術跟不上,最直接影響的就是人口,人口少了,賦稅也得往下掉,那賦稅少了,國庫就得空,前線用什麼去打仗?

  所以,她知曉自己寫的分科有多重要,寫得那是無比詳盡。

  只盼著收到的院首也能曉得此間厲害,看得認真些。

  改革向來是要觸及人的利益的,太醫署自然不是水至清的地方。

  但朝堂太遠,還是讓他們這些個朝臣天子吵去吧。

  薛太醫接過來一頁頁細看,越看眼睛越亮,最後摸摸姜梨的小腦袋,夸道,「寫得甚好,條理分明,層層遞進。為師覺得一字也不用動,現在便發出去給那老東西。」

  至於這信要在太醫署砸起多大的水花,就不歸他這個致仕了的老人管咯~

  信送走之後,姜梨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下午頗為久違地在懸壺齋看了一下午診,瀾縣的病人們對她都很是熱情。

  姜梨把脈時,好些人便對著她一通夸。

  誇得姜梨成就感滿滿,懸壺齋落鎖後,她往家走的腳步都有些飄飄然。

  薛太醫瞧著她一蹦一跳的背影,嘴角怎麼都壓不下來,他這小徒弟真是有趣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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