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將計就計夜渡倉,黎明槍響碎敵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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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大炮拇指刮過刀背,把殺豬刀往木桌上重重一拍。

  特務甲靠在木樁上,聽著這幾個人明目張胆的算計,眼睛瞪得滾圓。

  老莫單手扯過一塊散發著機油味和泥漿的髒抹布,粗暴地塞進特務甲嘴裡,堵死他所有的聲響。

  「嗚,嗚!」

  特務甲脖子上的筋鼓起來。

  老莫抬手在他臉上拍了兩下,力道輕,聲兒脆。

  「省點勁。等會還得留你喘氣。」

  說完,走到那台老式蘇制電台前,拉開木凳坐下。

  粗糙的手指搭在發報電鍵上。

  老莫連看都沒看頻率對照表,閉上眼,靠著這幾十年刻在骨子裡的肌肉記憶。

  滴——滴滴——噠——

  電鍵撞擊接觸點,發出清脆緊湊的響聲。

  「北麂島線纜斷絕,工程徹底癱瘓,物資損毀嚴重,人員準備撤離。請天明速來驗收。」

  暗碼敲完,耳機里傳回一聲極短的迴響。

  老莫眉骨壓了壓。

  對面接了。

  他切斷電源,把耳機扯下來扔在桌上。

  特務甲嘴裡咬著爛布,絕望地翻起白眼。

  這幫殘疾老兵對他們那套流程熟得跟回家一樣,他們這群引以為傲的王牌在人家眼裡就是個笑話。

  林玉蓮把鐵算盤塞進帆布包,開始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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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支書。」

  王滿倉立刻挺直腰板,應聲跑過來。

  「掌柜的,你說咋辦就咋辦。」

  「南麂島和這邊離得近,中間就隔著幾片水流緩的避風灣。」

  林玉蓮有條不紊地下令。

  她抬頭看向王滿倉。

  「你們村吃水淺的小漁船,能開幾條?」

  王滿倉立刻掰手指。

  「十二條!船小,鑽礁縫一把好手。」

  「全開出來。」

  林玉蓮把一疊外匯券和鈔票拍進王滿倉手裡。

  「這是雙倍的夜班工錢。天亮之前,把囤在南麂島的水泥、砂石、鋼結構連接件,給我一趟趟全部拉過來!」

  王滿倉捏著錢,眼睛發亮。

  那雙剛才還算計沙石錢的小眼睛,這會兒亮得髮油。

  「包俺身上!走暗礁水路,這島上俺閉著眼都能摸過去!」

  陳大炮斜了他一眼。

  「閉著眼少來。船翻了,老子把你腦袋按進鍋里煮魚醬。」

  王滿倉脖子一縮,嘿嘿乾笑。

  「睜著,睜著!俺拿祖宗牌位保證!」

  他轉身一嗓子吼出去。

  「北麂島的爺們,開船!拉貨!誰慢半拍,今晚魚骨醬也甭吃了!」

  一群青壯漢子呼啦啦沖向防波堤後的小船。

  正忙著,崖邊高草叢裡傳來幾聲急促犬吠。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撞擊和慘叫。

  曲易拖著瘸腿,從高草叢裡倒退著走出來。

  他手裡拽著一根麻繩。

  麻繩另一端拴著個人的腳腕。

  那人臉朝下,被一路拖過石子地,鼻血在泥里劃出一道線。

  王滿倉看清那張臉,腮幫子抖了一下。

  「二順?」


  二順懷裡還壓著一盞防風馬燈,燈芯剛撥出來。

  老黑跟在後頭,半截尾巴繃得直直的,嘴邊還掛著血絲。它盯著二順的手腕,喉嚨里滾出低低的聲響。

  曲易把人往地上一摔。

  「剛摸燈,狗先到。我補了一棍。」

  孫鐵眼皮跳了跳。

  這清眼線的手法,乾淨得讓人背後冒涼氣。

  陳大炮看向王滿倉。

  「你家的?」

  王滿倉喉結滾了滾,趕緊抬腳踹在二順屁股上。

  「從現在起,他不是俺家的!這種爛根苗,俺親手送保衛科!」

  陳大炮哼了一聲。

  「算你腦子還在脖子上。」

  眼線拔掉,場地立刻變了樣。

  幾張巨大的防汛油布被撐起,在面向外海的一側拉起遮光幕牆。

  探照燈全功率打開,橘黃色的光柱刺破黑夜,把整個西角照得透亮。

  這不再是一場普通的建房,這是一場爭奪命脈的夜間總攻。

  幾十號人分工明確。

  村民的船一趟趟從海面上滑過,無聲無息地將成噸的水泥和鋼構件卸在灘涂。

  孫鐵帶著連隊戰士光著膀子沖在最前頭。

  百斤水泥往肩上一扛,年輕戰士牙一咬,腳下泥水飛濺。

  「快點!天亮前立柱!」

  「後頭跟上!別讓老兵笑話咱!」

  孫鐵一腳踢在新兵屁股上。

  「剛才嘴碎那小子,扛兩袋!讓你知道飯能亂吃,屁話少放!」

  新兵憋紅了臉,左右肩各壓一袋水泥,邁腿就跑。

  王滿倉帶著村民搬砂石。

  胖村婦們在灶邊烙餅、煮湯,燒火棍敲得灶膛啪啪響。

  「誰敢磨洋工,老娘先抽他!」

  「林掌柜給現錢,咱得拿出真力氣!」

  林玉蓮坐在一隻木箱上,帳本攤開,算盤聲噼啪響。

  「北船三號,水泥二十袋。」

  「南船七號,連接件六筐。」

  「王支書,少報一筐,扣你飯錢。」

  王滿倉扛著一筐碎石從旁邊過,立刻嚷嚷。

  「掌柜的,俺現在比親兒子還老實!」

  陳建鋒拄著木拐站在施工線邊,拿紅藍鉛筆在草圖上劃線。

  「樁位往東偏半尺,避開松泥層。」

  張喬趴在地上,耳朵貼著岩面,手指敲了敲。

  「這邊實。能吃力。」

  老莫和曲易拿著圖紙,指揮挖坑定樁。

  李偉那隻常人無法理解的獨臂成為了全場的最強支點。

  那重達一噸的主承重鋼樑在老式起重絞盤的吊拽下搖搖晃晃。

  李偉嘴裡咬著手電筒,左臂肌肉誇張地隆起,硬生生拉住導向鋼索。

  鋼樑在他手中穩如泰山,精準對接到底座的螺栓孔上。

  陳大炮站在最前面。

  他的大嗓門壓過了機器轟鳴。

  「左邊再填半寸灰!螺絲往死里擰,斷了算老子的!」

  一根根鋼柱立起。

  一道道橫樑焊接。

  電焊的火花在黑夜中像煙花般綻放,照亮了那些沾滿泥漿和汗水的臉。

  在這個颱風頻發的孤島上,沒有人偷懶,沒有任何抱怨。

  他們要趕在天亮前,用奇蹟般的中國速度,把這副鋼骨架牢牢釘在北麂島的礁石上。

  風勢逐漸變小。

  海平面的盡頭,那一線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開始泛起灰白色。

  黎明將至。

  就在薄霧剛剛籠罩海面的時候。

  一艘沒有任何塗裝標識的流線型高速快艇,像幽靈一樣劃破海浪,從公海方向急駛而來。

  快艇桅杆上掛著一盞紅色的航標燈,在霧氣里若隱若現。

  駕駛艙里,兩個穿著雨衣的敵特正端著軍用高倍望遠鏡,準備欣賞他們的「傑作」。

  「發報確認過,全島停工。連夜的雨,連個遮雨棚都支不起來。」

  舉著望遠鏡的敵特滿臉得意。

  「等會把爛泥坑拍下來,這互助社就完了。騙僑資、亂建工程,夠他們喝一壺。」

  快艇減速,一點點靠近北麂島西角的避風崖。

  望遠鏡的鏡頭穿過薄霧。

  敵特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鏡頭裡,根本沒有什麼泥坑爛攤子。

  一座長達三十米、高八米、初具規模的龐大鋼鐵冷鏈轉運廠房主骨架,巍峨地矗立在海岸線上。

  堅實的鋼筋水泥基座,焊接得嚴絲合縫的橫樑。

  幾十號人正坐在廠房下吃著熱騰騰的早飯。

  「這……這不可能!」

  敵特握著望遠鏡的手抖成篩糠,雙腿一軟,望遠鏡哐當砸在甲板上。

  「一晚上,他們怎麼能把鋼架立起來?」

  另一個敵特嘴唇動了兩下,喉嚨里發乾。

  「發報的人騙我們?」

  「騙個屁!碼是對的!」

  兩人同時抬頭,看向懸崖。

  懸崖最高處,陳大炮站在黑色礁岩上。

  海風吹開他的衣領,胸前那道老槍傷露在晨光里。

  他從後背取下「虎頭牌」雙管獵槍,手掌一翻,槍托頂上右肩。

  這一刻,崖底的號子聲停了半拍。

  孫鐵抬起頭。

  王滿倉抓著半塊餅,嘴也停住。

  林玉蓮站在半坡,懷裡抱著鋁製保溫食盒,指尖壓緊盒扣。

  陳大炮省了瞄準的花活。

  槍口一抬。

  手指扣下。

  砰!

  槍聲炸開,驚得海鳥貼著浪頭亂飛。

  兩百米外,快艇桅杆上那盞紅色航標燈當場碎開。

  玻璃渣噴進駕駛艙,砸得兩個敵特抱頭往下縮。

  快艇上的敵特手忙腳亂撲向操縱杆。

  馬達發出刺耳轟鳴。

  快艇在海面猛地甩出一道彎,浪花拍上舷窗,連相機包都滾到了腳邊。

  眨眼工夫,那條船縮進霧裡,逃得比兔子還利索。

  崖底,戰士和村民齊齊仰頭。

  看著快艇逃竄,看著懸崖上宛如殺神般的陳大炮。

  他們舉起手裡的扳手、鐵鍬,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這口憋了一晚上的惡氣,吐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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