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嚴鳳山反咬,外事證壓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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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擴大出口,爭創外匯。

  八個紅字刷在白灰牆上,油漆還沒幹透,空氣里飄著石灰和漿糊的味道。

  嚴鳳山坐在辦公桌後頭,金絲眼鏡擱在鼻樑上,左手捏著鋼筆帽,慢慢擰緊。

  桌上擺了四份文件。

  外事投訴函。

  外賓項目損失報告。

  日方渡邊商社行程單。

  外事接待證複印件。

  每一份都蓋了章。紅印端端正正,一個不缺。

  秘書站在邊上,手裡還攥著信封。

  「嚴顧問,抄送市局的話,公安那邊會……」

  嚴鳳山擰好筆帽,擱進胸袋。

  「他們不是要程序嗎?」

  他把文件推過去。

  「給他們程序。」

  ---

  上午十點,投訴函壓到了市局唐國強的桌上。

  唐國強翻了兩遍,把周安國叫進辦公室。

  門關上。

  「安國,涉外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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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國強把文件攤開,手指點著日方商社的抬頭。

  「渡邊商社已經通過渠道表達關切。措辭用的是'高度關注合作夥伴在華資產安全'。」

  周安國坐在輪椅里,膝蓋上蓋著舊軍毯,臉上沒什麼表情。

  唐國強靠回椅背。

  「四十八小時內,暫緩對外經貿系統人員的強制傳喚。」

  周安國抬頭。

  「唐局,十七號倉這把火,有人提前鋪線。」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照片,推過去。

  「噴燈殘管、預鋪柴油引線、倉庫平面圖、清理指令、奉字餐票。全在卷宗里。」

  唐國強拿起照片,翻了翻,又放下。

  「技偵報告呢?」

  「申請加急了。」

  「報告蓋章前,這些只能進線索欄。」

  唐國強揉了揉眉心。

  「安國,我信你,可案卷得讓上頭閉嘴。」

  周安國手搭在輪椅扶手上。

  「四十八小時夠他們跑一條蛇尾。」

  唐國強看著他。

  周安國把照片收回公文包。

  「我等報告。」

  他推著輪椅轉身。

  「人,我盯著。」

  中午剛過,恆豐祥門口來了人。

  三個。

  走前頭的是嚴鳳山的秘書,西裝扣子繫到脖子底下,公文包夾在腋下。

  後面跟著區里一個副科,工商局的吳幹事也在。

  吳幹事縮在最後頭,臉色不太好看。

  街坊又圍上來了。賣油條的大爺端著鍋鏟,裁縫鋪的阿婆搬了小板凳。

  秘書站在鋪門口,抬著下巴。

  「林玉蓮同志,關於十七號倉火災相關事宜,請你到外經貿臨時辦公點協助調查。」

  他把介紹信亮了亮。

  鋪子裡沒動靜。

  後院傳來腳步聲。

  陳大炮從裡頭出來了。

  後背貼著三塊膏藥,左肩裹著紗布,軍大衣搭在肩上。

  他手裡端著一碗白粥。

  慢悠悠走到鋪門口,把竹凳拉過來,坐下。

  粥碗擱在膝蓋上,筷子攪了攪。

  「投訴函誰簽的?」

  秘書愣了一拍。

  「嚴顧問。」

  「十七號倉誰管的?」

  「外貿系統代管。」

  陳大炮喝了口粥。

  「代管倉庫,半夜三點有人拿噴燈切鐵櫃。鐵桶里燒著檔案。倉庫平面圖揣兜里,上面寫著四個字,優先清理。」

  他把粥碗擱下來。

  「這是協查?還是滅口?」

  街坊那邊有人嗤地笑出聲。

  秘書臉漲紅。

  「陳同志,請注意影響。此事涉及日本客商合作項目,破壞國際合作的後果非常嚴重。」

  陳大炮站起來。

  一米八五的身板往前邁了半步,膏藥味和粥味一起貼過去。

  秘書往後退了小半步。

  陳大炮低頭看著他。

  「外國人來中國做買賣,老子舉雙手歡迎。」

  聲音沉下去了。

  「拿外國人當盾牌,偷中國人的舊帳。老子第一個掀桌。」

  秘書嘴唇動了動,沒敢接話。

  身後的副科伸手去拉秘書袖子。

  這時候林玉蓮從鋪里出來了。

  白手套戴好了,左手夾著文件,右手拿鋼筆。

  她站到陳大炮旁邊,沒看秘書,低頭翻開第一頁。

  「我請你們解釋四個問題。」

  秘書皺眉:「林同志,我們是來通知你的,不是……」

  「第一。」

  林玉蓮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外事接待證,申請單位一欄,空白。」

  她翻第二頁。

  「第二。公安備案編號是手寫補填的,地區碼套的舊版格式。今年的證件用去年的碼,哪個部門教的規矩?」

  秘書的喉結滾了一下。

  林玉蓮翻第三頁。

  「第三。樣品清單里寫著一九七三年清庫舊件。一九八四年的外賓項目,拿十一年前的舊件當樣品?渡邊商社看了這份清單,會覺得中國人做生意連日期都分不清。」

  她抬起頭,盯著秘書。

  「第四。消防登記簿簽字日期,晚於火災當晚。」

  她把文件夾往胸前一壓。

  「補填的。」

  鋪門口靜了三秒。

  副科的臉白得跟鋪子裡的魚丸一個色。

  吳幹事已經往後挪,差點撞上賣油條大爺的爐子。

  陳大炮看著秘書。

  「回去告訴嚴鳳山。十七號倉是他的人放的火,柴油是他提前澆的,燒的是林懷秋三十七年前的舊帳。」

  他彎腰端起粥碗。

  「老子從火里搶出來的東西,夠他吃三顆花生米。」


  他回頭看了看副科,又看了看吳幹事。

  沒人搭腔。

  秘書攥緊公文包,轉身就走。

  副科和吳幹事跟在後頭,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老莫拄著拐杖靠在弄堂拐角,目送三個人上了黑車。

  傍晚,天色壓下來。

  鋪子關了板,後院亮著燈。

  電話響了。

  林玉蓮接的。

  聽了幾句,她把話筒遞給陳大炮。

  周安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一股子沒睡覺的沙啞。

  「技偵初步結果出了。」

  陳大炮靠著門框。

  「說。」

  「柴油殘留成分與噴燈手衣物上的柴油一致。地面澆灑痕跡呈預設引線形態。排除意外失火。」

  陳大炮吐了口氣。

  「噴燈手呢?」

  「鬆口了。」

  周安國頓了頓。

  「他說,接到的指令是天亮前必須燒乾淨鐵櫃裡的東西。傳話的人,戴金絲眼鏡,年紀不小。」

  陳大炮把話筒換了只手。

  「嚴鳳山。」

  「他沒說名字。但描述對得上。」

  陳大炮沉默了兩秒。

  「還差什麼?」

  「差他親口指認。噴燈手說傳話的時候屋裡還有一個人,但那個人始終沒出聲,也沒露面。」

  陳大炮看向弄堂口。

  天已經黑透了。路燈把梧桐樹影子拉得老長。

  「小安子。」

  「在。」

  「抓緊。」

  他把話筒擱回去。

  「蛇斷尾巴,只要一晚上。」

  林玉蓮在燈下抬起頭,鋼筆停在登記本上。

  「爸,秘書今天來的時候,鞋底有紅泥。」

  陳大炮轉頭。

  「老莫看見了?」

  「嗯。跟十七號倉地溝里的一樣。」

  陳大炮把手裡的煙掐了。

  「秘書去過火場。」

  他盯著窗外的黑。

  「嚴鳳山白天派人來恆豐祥鬧,不是為了帶走你。」

  林玉蓮的筆尖懸著。

  「是試探咱們手裡還剩多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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