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鐵骨錚錚!不僅活著,還得給老子站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嗚——!!!」

  汽笛聲像是撕裂夜幕的野獸咆哮。

  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將碼頭照得如同白晝。

  海浪還在瘋狂地拍打著防波堤,捲起千堆雪。

  但此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了那艘破浪而來的衝鋒舟。

  船身斑駁,甚至有些變形。

  像是一頭剛剛從地獄裡殺回來的老狼,滿身傷痕,卻依舊獠牙鋒利。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帶著哭腔,也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團長趙剛顧不上被海水打濕的軍裝。

  他猛地沖向棧橋,身後的戰士們也呼啦啦地跟了上去。

  「擔架!快!擔架隊死哪去了!」

  趙剛吼得嗓子都劈了。

  幾名衛生員扛著帆布擔架,跌跌撞撞地往船邊跑。

  船靠岸了。

  「咚!」

  一聲悶響,那是船舷撞擊輪胎防撞墊的聲音。

  還沒等纜繩系好。

  一個渾身漆黑、仿佛裹著一層鐵甲的身影,就那麼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是陳大炮。

  他身上的潛水服已經被礁石劃得稀爛,掛在身上像是一條條破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網→ⓢⓗⓤ.ⓣⓦ】

  露出的皮膚上,全是翻卷的血口子。

  尤其是那雙腳。

  早已血肉模糊,深可見骨,腳下的甲板上踩出了一串刺目的血腳印。

  但他站得筆直。

  懷裡,死死抱著一個人。

  陳建軍。

  那個原本一米八幾的壯漢,此刻軟得像是一灘爛泥,腦袋無力地耷拉在陳大炮的肩膀上。

  「老班長!快!把建軍放擔架上!」

  趙剛紅著眼,伸手就要去接。

  幾個衛生員也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要把擔架往陳大炮身下塞。

  「滾!」

  一聲暴喝。

  像是平地起驚雷。

  陳大炮猛地側身,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圍上來的人。

  那種眼神。

  不是看戰友。

  是看敵人。

  是在護食的猛虎,誰敢碰他的崽子一下,他就敢要把誰的喉嚨咬斷。

  「都給老子閃開!」

  陳大炮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吞了一把沙子。

  「我的兒子,我自己背。」

  「誰也別碰。」

  「誰碰,老子剁了誰的手!」

  那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硬生生把趙剛和衛生員們逼退了三步。

  趙剛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四十五歲的老兵。

  看著那雙還在滴血的腳。

  眼眶突然酸得厲害。

  「老班長……你的腳……」

  「廢話真多。」

  陳大炮根本沒看自己的腳一眼。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這海風裡的咸澀全部吸進肺里,化作支撐骨架的鋼筋。

  「起!」

  一聲悶哼。

  他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像是這一條條蚯蚓般暴起。

  雙腿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穩穩地邁出了第一步。

  一步。

  兩步。

  每走一步,都在那水泥棧橋上留下一個鮮紅的腳印。

  那是血。

  是父愛。

  是這世間最硬的道理。

  碼頭上,原本嘈雜的人群,突然死一般地寂靜。

  只有海浪聲,還有陳大炮那沉重的喘息聲。

  所有的軍嫂,所有的戰士,都默默地讓開了一條路。

  沒有人敢說話。

  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他們被震撼了。

  這哪裡是一個老頭子?

  這分明就是一座移動的山!

  就在這時。

  人群的盡頭,跌跌撞撞地衝出來一個人影。

  是林秀蓮。

  她沒穿鞋。

  那雙原本白嫩的小腳上,全是泥土和劃痕。

  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殺豬刀。

  刀刃在探照燈下,閃著寒光。

  就在剛才。

  那個「孫老師」被汽笛聲驚走。

  林秀蓮聽到了那聲「嗚——」,那是救命的聲音,也是希望的聲音。

  她顧不上那個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她像是瘋了一樣,光著腳從家裡跑了出來。

  一路跑到碼頭。

  此刻。

  她看見了那個渾身是血的公公。

  也看見了那個趴在公公背上、生死不知的丈夫。

  「建軍……」

  林秀蓮的嘴唇哆嗦著。

  那根緊繃了六天六夜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崩斷了。

  「哇——」

  她哭不出來。

  只能發出一種像是小獸受傷般的哀鳴。

  手裡的殺豬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整個人軟軟地往下滑。

  「站直了!」

  陳大炮突然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但那聲音卻像是一記鞭子,狠狠地抽在林秀蓮的心上。

  「哭什麼哭!」

  「沒死就是喜事!」

  「陳家的媳婦,眼淚只能往肚子裡咽!」

  「把刀撿起來!」

  「這世道,還沒太平到你能隨便扔刀的地步!」

  林秀蓮被這吼聲震住了。

  她看著公公那寬闊卻顫抖的後背。

  看著那一串觸目驚心的血腳印。

  她咬破了嘴唇。

  一股子血腥味在嘴裡蔓延,那是鐵鏽的味道,也是讓人清醒的味道。

  她掙扎著爬起來。

  顫抖著手,撿起了那把殺豬刀。

  擦乾了臉上的淚。

  「爸……我們回家。」

  林秀蓮的聲音雖然還在抖,但卻多了一股子前所未有的韌勁。

  陳大炮的嘴角,極不易察覺地勾了一下。

  「回個屁家。」

  「去醫院。」

  「這小子的腿……」

  陳大炮低頭看了一眼那條垂在身側、有些不自然扭曲的右腿。

  眼神里閃過一絲陰霾。

  剛才在礁石上解開皮帶的時候,他就摸到了。

  骨頭沒事。

  但肉爛了。

  在那冰冷的海水裡泡了六天,又被藤壺割得稀爛,那傷口周圍的肉,已經有些發黑了。

  那是壞死的前兆。

  「車呢!」

  陳大炮衝著趙剛吼道。

  「在!在這邊!」

  趙剛親自拉開了吉普車的後門。

  陳大炮小心翼翼地,像是要把自己的命放進車裡一樣,把陳建軍塞進了后座。

  然後。

  他轉過身,一把將林秀蓮也推了上去。

  「抱好他的頭。」

  「別讓他磕著。」

  說完。

  陳大炮就要往駕駛座上鑽。

  「老班長!你歇歇!我來開!」

  趙剛攔住了他。

  「你看看你這腳!再走就要廢了!」

  陳大炮低頭看了一眼。

  確實。

  腳底板上的肉都快磨沒了,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

  要是換了別人,早就疼暈過去了。

  但他只是皺了皺眉。

  「廢不了。」

  「老子的腳是鐵打的。」

  不過他也沒堅持。

  一屁股坐在了副駕駛上。

  「開車。」

  「去軍區總院。」

  「要是敢顛著我兒子,老子把你扔海里餵魚!」

  吉普車發出一聲咆哮。

  像是離弦的箭,衝出了碼頭。

  留下身後那群還在發愣的人群。

  還有那條被血染紅的棧橋。

  人群中。

  隔壁的劉紅梅,手裡捏著半塊沒吃完的餅子,臉色慘白。

  她剛才看得真真的。

  那陳大炮身上的殺氣,比颱風還要嚇人。

  尤其是林秀蓮手裡那把明晃晃的殺豬刀。

  讓她脖子後面直冒涼風。

  「這家人……惹不得……」

  劉紅梅咽了口唾沫。

  而在更遠處的陰影里。

  一個戴著眼鏡的身影,正扶著牆根,大口喘著粗氣。

  是孫老師。

  他的手腕腫得老高,那是剛才翻牆時被老黑咬了一口的代價。

  更是被林秀蓮那一聲「滾」給嚇的。

  他看著遠去的吉普車。

  鏡片後的眼神,既陰毒,又帶著一絲深深的恐懼。

  「回來了……」

  「這老不死的……竟然真的活著回來了……」

  「不行。」

  「這地方不能待了。」

  「得趕緊把東西轉移走……」

  孫老師捂著手腕,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

  吉普車上。

  陳大炮從懷裡掏出一根被海水泡得發軟的煙。

  叼在嘴裡。

  沒火。

  趙剛趕緊掏出打火機,哆哆嗦嗦地給他點上。

  「呼——」

  一口辛辣的煙霧吐了出來。

  陳大炮靠在椅背上,那雙一直瞪著的眼睛,終於眯了起來。

  透過後視鏡。

  他看著林秀蓮緊緊抱著陳建軍的頭,眼淚雖然在流,但手裡的刀卻一直沒鬆開。

  嗯。

  這才是老陳家的媳婦。

  有點樣子了。

  至於建軍這腿……

  陳大炮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那個被他一直拎在手裡的防水帆布包。

  那裡。

  裝著他的全部家當。

  也是他準備用來跟閻王爺搶人的買路錢。

  只要老子還有一口氣。

  這腿,就算是拿金子鑄,也得給他保住!

  因為在這個家裡。

  不僅要活著。

  還得給老子站著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