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謝邀，人在產房
所有出現人物皆已成年
……
四月的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探進來，帶著若有若無的櫻花氣息。
蘇陌趕到醫院的時候，那陣風正拂過他的衣角，
走廊里站著幾個白大褂的身影，他們微微搖頭，嘴唇翕動著吐出一些電視劇里演過八百遍的台詞——「盡力了」「請節哀」。
蘇陌沒吭聲，繞過那些醫生推開了病房的門。
他沒有資格怨，鹿溪病了多久，他這個當男朋友的都不知道。
真要算帳，第一個該抽的就是他自己。
病房裡很安靜，鹿溪靠在床頭，正望著窗外。
她沒穿病號服，身上是那件蘇陌送她的牛仔外套，頭髮散著，不像從前那樣高高紮起。
年輕時那股傲嬌勁兒不知什麼時候褪了色，此刻她安安靜靜地靠在那裡，像一朵開到正好、卻已經在落的花。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看見蘇陌那副鬼樣子笑出了聲。
「大忙人，你忙完啦？」
聲音輕輕的帶著笑意，但蘇陌聽得出來那笑意底下，氣兒已經不夠用了。
他沒答話，低下頭，目光釘在地板上一道細細的裂縫上。
「什麼時候的事？」
鹿溪聳聳肩，動作做到一半頓住了，像是力氣在半路就跑丟了，她索性放棄，重新靠回枕頭上，語氣努力輕快。
「你問病啊，有一陣了吧，當時就覺得不得勁，尋思著是不是熬夜熬的，誰知道中大獎了。」
她說完還笑了一下，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蘇陌在她床邊蹲下來，這個角度，他得仰著頭看鹿溪，記憶里他已經很久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小溪了。
這些年都是她仰著頭看他——看他開會，看他應酬，看他越來越忙，看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此刻蘇陌頭髮亂著，黑襯衫領口被粗暴地扯開，那張清冷俊秀的臉寫滿了頹然。
「壞蛋，你這樣好醜啊。」
鹿溪淺淺地笑，想幫他理一理領口，手抬到一半就有些吃力了，蘇陌連忙往前湊了湊，把自己的領口送到她手邊。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衣領，慢慢地、仔細地幫他整理好。動作很輕，像在撫摸什麼易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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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陌勉強扯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扯淡，當初你不就是因為我帥才跟我好的嗎？」
「你才扯淡。」鹿溪手上動作沒停，嘴角彎了彎，「我是因為你不要臉才跟你在一起的。」
她把領口撫平，指尖在他鎖骨的位置停了一下。
「陌陌。」
「我在。」
「我走之後，」她看著他，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如果遇到合適的人，要對她好一點，聽到沒？」
「別再一天到晚住公司里了，公司又不會跑，錢又不會飛。」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從前那股嬌嗔的尾音，「你那些員工，沒你盯著也能幹活，格局打開，懂不懂？」
「再說了，溪姐又不圖你錢，姐要是喜歡錢，幹嘛在撿到你之後直接選擇退圈？」
蘇陌咧嘴一笑，笑出了一個鼻涕泡。
「你放心，」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鬆，「我肯定找，一天找三個，早上不吃香菜，中午小蛋糕，晚上小熊軟糖，卷死那幫單身狗。」
鹿溪被他氣笑了，抬手輕輕打了他一下：「給你能耐的…」
那一巴掌太輕了，輕得像春天最後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她的眼角眉梢此刻都是溫柔，看著眼前這個狼狽的男人，輕聲說：「沒想到這麼久了，你還是這麼不要臉。」
——所以我還是這麼喜歡你。
蘇陌把她的手從領口拿下來，貼在自己臉上，那手已經有些涼了，他想捂熱一點。
「就是啊，我不要臉。」他的聲音開始抖，「你打我好不好？」
他低著頭，眼淚砸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小溪，你打我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打我好不好？求你了…」
他抬起臉，眼眶通紅，像個做錯事卻不知道該怎麼彌補的孩子。
「別丟下我一個人。」
說到最後，他已經泣不成聲。眼淚砸在她手背上，燙得她心口一縮。
鹿溪想過自己走後他會是什麼樣子。
但真正看到這一刻，她才明白想像永遠比不上親眼所見。心痛的程度，已經超過了病痛帶給身體的折磨。
她用指腹輕輕拭去他眼角的淚，已經沒什麼力氣了，但這個動作她做得很認真，像是要把面前這個男人的模樣，刻進靈魂里去。
然後她自己也流下淚來。
她看著他，目光軟得像四月的風。
「壞蛋，」她輕聲說，「下輩子記得早點來找我…這輩子，我找你找了好久啊。」
聲音很輕。輕得像花瓣落地。
窗外一陣風過，櫻花簌簌。
花落了。
蘇陌感受著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流失，那隻剛才還幫他擦眼淚的手，慢慢失去了力氣。
他愣愣地看著她閉上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還沒來得及收回的那點笑意。
「小溪？」
沒人應。
「小溪。」蘇陌又叫了一聲，聲音開始發抖，「你還沒說晚安呢，你每天都說的。你說完晚安我才睡得著。小溪？」
還是沒有回答。
「醫…醫生！你們過來啊！她剛才還好好的！」
蘇陌猛地站起來想往外沖，但蹲久了腿發麻，血管不通，身子一晃直接摔在地上，他爬起來，顧不上疼，踉蹌著衝出病房。
走廊里迴蕩著他的嘶吼，像一頭受傷的獸。
醫生們跑過來，跑進去。
蘇陌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後來的事，他也記不太清了。
那些天他像個提線木偶，別人說什麼他做什麼，簽字，鞠躬，送走一波又一波來弔唁的人。
等到終於安靜下來，已經是深夜。
深夜，大平層里沒開燈。
蘇陌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周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酒瓶，紅的白的洋的啤的，能買到的他都買了。
喝到後來，已經分不清哪瓶是哪瓶了。
他醉眼迷離地摸起一瓶，喝兩口，沒了，隨手往旁邊一扔。
「啪——」
有一片划過蘇陌的臉，從眼角到顴骨，拉開一道細細的口子。
血滲出來，他伸手摸了一下，低頭看著指尖那抹紅色。
蘇陌笑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這個裝滿了「成功」的房子。
牆上掛的畫，三十萬。柜子里擺的表，五十萬。茶几上扔的車鑰匙，一百多萬。這套房子，兩千多萬。
他忽然撕扯著自己的頭髮，發出一聲低吼：「byd老子要這麼多錢有啥用啊！」
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爸，媽，小溪…」蘇陌蜷縮起來，把臉埋進膝蓋。「你們幹嘛只留我一個人啊…」
這個外界眼中公認的少年天才、最年輕的上市公司創始人、登上過財經雜誌封面的成功人士，此刻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童。
哭了一會兒，蘇陌忽然一抹眼淚，臉色發狠，搖搖晃晃站起來，他走向陽台，推開玻璃門。
夜風很大，吹得他襯衫獵獵作響。
蘇陌站在陽台邊，看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每一盞燈後面，都有人在等另一個人回家。
只有他沒有。
蘇陌深吸一口氣，忽然放聲唱起來：「我本願將心淡淡向月明——」
聲音劈了，跑調了，但他不管。
「奈何那明月卻只照溝渠！」
蘇陌唱完這句，仰頭看天。
「直娘賊老天！」他大吼，「老子再也不喊你爺了！你根本沒把我當孫子！」
「還有！你這個byd樓盤也太貴了！」
說完，蘇陌撐住欄杆，縱身一躍，做出了讓小區價格暴跌的舉動。
風在耳邊呼嘯，城市的燈火在他眼前旋轉。
蘇陌墜落的時候想，原來電視劇里那些慢鏡頭都是騙人的，其實很快，快到來不及回憶一生。
他此時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生命真的擲地有聲。
【叮——】
…………
……
四月的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探進來，帶著若有若無的櫻花氣息。
蘇陌趕到醫院的時候，那陣風正拂過他的衣角，
走廊里站著幾個白大褂的身影，他們微微搖頭，嘴唇翕動著吐出一些電視劇里演過八百遍的台詞——「盡力了」「請節哀」。
蘇陌沒吭聲，繞過那些醫生推開了病房的門。
他沒有資格怨，鹿溪病了多久，他這個當男朋友的都不知道。
真要算帳，第一個該抽的就是他自己。
病房裡很安靜，鹿溪靠在床頭，正望著窗外。
她沒穿病號服，身上是那件蘇陌送她的牛仔外套，頭髮散著，不像從前那樣高高紮起。
年輕時那股傲嬌勁兒不知什麼時候褪了色，此刻她安安靜靜地靠在那裡，像一朵開到正好、卻已經在落的花。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看見蘇陌那副鬼樣子笑出了聲。
「大忙人，你忙完啦？」
聲音輕輕的帶著笑意，但蘇陌聽得出來那笑意底下，氣兒已經不夠用了。
他沒答話，低下頭，目光釘在地板上一道細細的裂縫上。
「什麼時候的事？」
鹿溪聳聳肩，動作做到一半頓住了，像是力氣在半路就跑丟了，她索性放棄，重新靠回枕頭上，語氣努力輕快。
「你問病啊，有一陣了吧，當時就覺得不得勁，尋思著是不是熬夜熬的，誰知道中大獎了。」
她說完還笑了一下，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蘇陌在她床邊蹲下來，這個角度，他得仰著頭看鹿溪，記憶里他已經很久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小溪了。
這些年都是她仰著頭看他——看他開會，看他應酬，看他越來越忙，看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此刻蘇陌頭髮亂著，黑襯衫領口被粗暴地扯開，那張清冷俊秀的臉寫滿了頹然。
「壞蛋，你這樣好醜啊。」
鹿溪淺淺地笑，想幫他理一理領口，手抬到一半就有些吃力了，蘇陌連忙往前湊了湊，把自己的領口送到她手邊。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衣領，慢慢地、仔細地幫他整理好。動作很輕，像在撫摸什麼易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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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陌勉強扯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扯淡，當初你不就是因為我帥才跟我好的嗎？」
「你才扯淡。」鹿溪手上動作沒停，嘴角彎了彎，「我是因為你不要臉才跟你在一起的。」
她把領口撫平，指尖在他鎖骨的位置停了一下。
「陌陌。」
「我在。」
「我走之後，」她看著他，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如果遇到合適的人，要對她好一點，聽到沒？」
「別再一天到晚住公司里了，公司又不會跑，錢又不會飛。」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從前那股嬌嗔的尾音，「你那些員工，沒你盯著也能幹活，格局打開，懂不懂？」
「再說了，溪姐又不圖你錢，姐要是喜歡錢，幹嘛在撿到你之後直接選擇退圈？」
蘇陌咧嘴一笑，笑出了一個鼻涕泡。
「你放心，」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鬆，「我肯定找，一天找三個，早上不吃香菜，中午小蛋糕，晚上小熊軟糖，卷死那幫單身狗。」
鹿溪被他氣笑了，抬手輕輕打了他一下：「給你能耐的…」
那一巴掌太輕了，輕得像春天最後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她的眼角眉梢此刻都是溫柔，看著眼前這個狼狽的男人，輕聲說：「沒想到這麼久了，你還是這麼不要臉。」
——所以我還是這麼喜歡你。
蘇陌把她的手從領口拿下來，貼在自己臉上，那手已經有些涼了，他想捂熱一點。
「就是啊，我不要臉。」他的聲音開始抖，「你打我好不好？」
他低著頭，眼淚砸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小溪，你打我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打我好不好？求你了…」
他抬起臉，眼眶通紅，像個做錯事卻不知道該怎麼彌補的孩子。
「別丟下我一個人。」
說到最後，他已經泣不成聲。眼淚砸在她手背上，燙得她心口一縮。
鹿溪想過自己走後他會是什麼樣子。
但真正看到這一刻，她才明白想像永遠比不上親眼所見。心痛的程度，已經超過了病痛帶給身體的折磨。
她用指腹輕輕拭去他眼角的淚，已經沒什麼力氣了，但這個動作她做得很認真，像是要把面前這個男人的模樣，刻進靈魂里去。
然後她自己也流下淚來。
她看著他，目光軟得像四月的風。
「壞蛋，」她輕聲說，「下輩子記得早點來找我…這輩子，我找你找了好久啊。」
聲音很輕。輕得像花瓣落地。
窗外一陣風過，櫻花簌簌。
花落了。
蘇陌感受著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流失，那隻剛才還幫他擦眼淚的手，慢慢失去了力氣。
他愣愣地看著她閉上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還沒來得及收回的那點笑意。
「小溪？」
沒人應。
「小溪。」蘇陌又叫了一聲，聲音開始發抖，「你還沒說晚安呢，你每天都說的。你說完晚安我才睡得著。小溪？」
還是沒有回答。
「醫…醫生！你們過來啊！她剛才還好好的！」
蘇陌猛地站起來想往外沖，但蹲久了腿發麻，血管不通，身子一晃直接摔在地上，他爬起來，顧不上疼，踉蹌著衝出病房。
走廊里迴蕩著他的嘶吼，像一頭受傷的獸。
醫生們跑過來，跑進去。
蘇陌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後來的事，他也記不太清了。
那些天他像個提線木偶，別人說什麼他做什麼，簽字，鞠躬，送走一波又一波來弔唁的人。
等到終於安靜下來，已經是深夜。
深夜，大平層里沒開燈。
蘇陌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周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酒瓶，紅的白的洋的啤的，能買到的他都買了。
喝到後來，已經分不清哪瓶是哪瓶了。
他醉眼迷離地摸起一瓶，喝兩口，沒了，隨手往旁邊一扔。
「啪——」
有一片划過蘇陌的臉，從眼角到顴骨，拉開一道細細的口子。
血滲出來，他伸手摸了一下，低頭看著指尖那抹紅色。
蘇陌笑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這個裝滿了「成功」的房子。
牆上掛的畫，三十萬。柜子里擺的表，五十萬。茶几上扔的車鑰匙，一百多萬。這套房子，兩千多萬。
他忽然撕扯著自己的頭髮，發出一聲低吼：「byd老子要這麼多錢有啥用啊！」
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爸，媽，小溪…」蘇陌蜷縮起來，把臉埋進膝蓋。「你們幹嘛只留我一個人啊…」
這個外界眼中公認的少年天才、最年輕的上市公司創始人、登上過財經雜誌封面的成功人士，此刻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童。
哭了一會兒，蘇陌忽然一抹眼淚，臉色發狠，搖搖晃晃站起來，他走向陽台，推開玻璃門。
夜風很大，吹得他襯衫獵獵作響。
蘇陌站在陽台邊，看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每一盞燈後面，都有人在等另一個人回家。
只有他沒有。
蘇陌深吸一口氣，忽然放聲唱起來：「我本願將心淡淡向月明——」
聲音劈了，跑調了，但他不管。
「奈何那明月卻只照溝渠！」
蘇陌唱完這句，仰頭看天。
「直娘賊老天！」他大吼，「老子再也不喊你爺了！你根本沒把我當孫子！」
「還有！你這個byd樓盤也太貴了！」
說完，蘇陌撐住欄杆，縱身一躍，做出了讓小區價格暴跌的舉動。
風在耳邊呼嘯，城市的燈火在他眼前旋轉。
蘇陌墜落的時候想，原來電視劇里那些慢鏡頭都是騙人的，其實很快，快到來不及回憶一生。
他此時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生命真的擲地有聲。
【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