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仰望星空
從古至今，仰望星空是所有人的夢想。
屈原仰頭問天，張衡舉目觀星，萬戶綁著四十七支火箭試圖飛向蒼穹。
千百年來，一代又一代人把目光投向那片深藍色的天幕，用詩、用畫、用算籌、用儀器，試圖丈量它與大地之間的距離。
所以古人把天河寫進神話，把星宿編入命理，把月亮上的陰影想像成嫦娥和玉兔。
那是人類面對遙不可及時，最溫柔也最無奈的辦法：把夠不著的東西，變成故事。
夠不著，就夠不著吧，那是天的領域，是神仙的疆界，凡人只需要仰望、敬畏、祈禱就行了。
哪怕後來人類將自己的腳印留在了月球的塵埃上，將太空空間站建在頭頂幾百公里的高空上，各國探測器掠過火星的峽谷，拍回木星大紅斑的風暴，甚至送出太陽系。
可也僅僅如此了。
他們的目標從來都很謹慎：去月球看一看，在空間站里待久一點，把探測器送到更遠的地方發回幾張照片。
能踏足星空，能在星空中留下一個腳印、建立一座基站，能證明人類曾經離開過地球那麼遠，這就已經是幾代航天人最務實的渴望了。
至於真正去那裡，去那個星辰所在的地方，永遠是一個背景里的夢想，被寫在報告的最後一頁、項目的長期遠景里，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那至少是下個世紀的事了。
可肖宿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推翻他們的設想。
他的五年，在這個會場裡的每個人聽來，都短得近乎荒謬。
可正因為荒謬，那種震撼才格外真實。
台下的這些面孔，是華國航天、物理、材料、能源領域最頂尖的頭腦。
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曾不止一次計算過人類抵達星辰需要多少年，那些計算大多以「世紀」為單位，末尾綴著密密麻麻的前提條件和悲觀假設。
他們早已習慣了一步一步來的節奏，習慣了把一個宏大的目標切割成幾十個階段、上百個課題、幾千篇論文，再把這些論文填入經費申請和年度報告，等待著或許有生之年能看到其中某一個子課題取得突破性進展。
可肖宿把那個被切割得細碎的時間線，一把攥回了掌心，重新抻成一條完整的、從地面通向深空的直線。
五年的跨度，在他們幾十年形成的科研直覺里，就像試圖用一個呼吸去跨越一片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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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短了，短到危險，短到像是痴人說夢。
可就是這種短，反而讓他們感到了某種久違的、近乎灼痛的東西——那種已經被數據和論文磨鈍了的、對星空最原始的渴望，忽然毫無防備地涌了上來。
他們忽然意識到，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所有研究、寫過的所有論文、攻克的每一個技術難關，或許都只是在為這一刻做鋪墊。
而肖宿，就是那個走上前來，把鋪墊多年的幕布一把掀開的人。
或許，他們真的可以呢。
徐蒙坐在人群中，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呼吸發緊。
他想起自己二十歲那年，第一次走進等離子體所的實驗大廳，站在托卡馬克裝置面前時的那種震顫。
讓一顆人造太陽在地球上燃燒，那個時候他覺得，自己正在做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事。
幾十年過去了，他做到了，那個太陽確實亮過、燃過、創下過世界紀錄，但每一次燃燒都只能持續一百秒，像是黑夜中擦亮一根火柴，亮一下，又滅了。
而現在，肖宿站在台上說：我們要把這根火柴，變成一顆真正的恆星。
徐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屏幕，試圖在那張飛船的總覽圖上找到一個支點，一個能讓他從震撼中回神、重新回到技術層面去審視的支點。
他的視線從楔形艦體掃到環形推進模塊，最終落在那行關於聚變堆芯的小字上。
「核心溫度十四萬電子伏特，密度十的三次方，約束品質因子Q大於五十。」
Q大於五十。
太離譜了。
Q是聚變反應的增益係數，等於輸出功率除以輸入功率。
目前全球最先進的實驗裝置，Q值最高也只是剛過一，連氘氚反應的持續增益都做不到。
Q大於五十，意味著聚變反應產生的能量是維持約束所需能量的五十倍。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聚變能源最樂觀的預期，是只有恆星內部才能自然達到的燃耗比。
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肖宿竟然這麼直接就寫上去了。
如果真能實現，那人類現有的一切航天推進技術都會變成廢紙。
會議在沉默和震撼中繼續推進。
二把手掃視了台下一圈，緩緩開口：「各位有什麼問題，現在可以提出來了。」
他的聲音打破了會場的死寂，底下人的心臟又穩穩回到了自己的胸膛。
這場會議的重要目的，一個是把星際航行的綜合課題組真正建立起來，另一個，就是讓肖宿去說服在座的每一個人。
因為他的規劃實在過於宏大了，大到超越了許多人過去幾十年形成的認知框架，沒有人能一聽就完全接受。
必須讓他們問，把質疑和顧慮全部說出來，再由肖宿一一解答，這個項目才能踩著所有人的疑問向前走。
第一個舉手的是一位來自航天科工的副總師。
「肖教授，我想問一下，你說的氘氦三燃料從哪兒來呢？地球上氦三的儲量極少，整個地殼裡的可采量加起來也不夠一次滿負荷點火的。燃料來源如果解決不了，後面的比沖再高也沒有實際意義了。」
「月球。」
肖宿說，「月表氦三總儲量估計在百萬噸量級，只是富集度極低。
我們第一階段的目標，就是在月球極區或特定月海區域，建立年產量數百公斤級的實驗性開採設施，以滿足初期驗證任務的需求。
探月工程已經完成了初步的取樣分析，為後續的開採選址奠定了基礎。長遠來看，如果建立月球永久基地進行規模化開採和回運，燃料供應量足夠支撐深空航行的持續需求。」
那位副總師怔了怔，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坐下了。
屈原仰頭問天，張衡舉目觀星，萬戶綁著四十七支火箭試圖飛向蒼穹。
千百年來，一代又一代人把目光投向那片深藍色的天幕，用詩、用畫、用算籌、用儀器，試圖丈量它與大地之間的距離。
所以古人把天河寫進神話，把星宿編入命理，把月亮上的陰影想像成嫦娥和玉兔。
那是人類面對遙不可及時，最溫柔也最無奈的辦法：把夠不著的東西，變成故事。
夠不著，就夠不著吧，那是天的領域，是神仙的疆界，凡人只需要仰望、敬畏、祈禱就行了。
哪怕後來人類將自己的腳印留在了月球的塵埃上，將太空空間站建在頭頂幾百公里的高空上，各國探測器掠過火星的峽谷，拍回木星大紅斑的風暴，甚至送出太陽系。
可也僅僅如此了。
他們的目標從來都很謹慎：去月球看一看，在空間站里待久一點，把探測器送到更遠的地方發回幾張照片。
能踏足星空，能在星空中留下一個腳印、建立一座基站，能證明人類曾經離開過地球那麼遠，這就已經是幾代航天人最務實的渴望了。
至於真正去那裡，去那個星辰所在的地方，永遠是一個背景里的夢想，被寫在報告的最後一頁、項目的長期遠景里，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那至少是下個世紀的事了。
可肖宿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推翻他們的設想。
他的五年，在這個會場裡的每個人聽來，都短得近乎荒謬。
可正因為荒謬，那種震撼才格外真實。
台下的這些面孔，是華國航天、物理、材料、能源領域最頂尖的頭腦。
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曾不止一次計算過人類抵達星辰需要多少年，那些計算大多以「世紀」為單位，末尾綴著密密麻麻的前提條件和悲觀假設。
他們早已習慣了一步一步來的節奏，習慣了把一個宏大的目標切割成幾十個階段、上百個課題、幾千篇論文，再把這些論文填入經費申請和年度報告，等待著或許有生之年能看到其中某一個子課題取得突破性進展。
可肖宿把那個被切割得細碎的時間線，一把攥回了掌心，重新抻成一條完整的、從地面通向深空的直線。
五年的跨度，在他們幾十年形成的科研直覺里，就像試圖用一個呼吸去跨越一片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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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短了，短到危險，短到像是痴人說夢。
可就是這種短，反而讓他們感到了某種久違的、近乎灼痛的東西——那種已經被數據和論文磨鈍了的、對星空最原始的渴望，忽然毫無防備地涌了上來。
他們忽然意識到，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所有研究、寫過的所有論文、攻克的每一個技術難關，或許都只是在為這一刻做鋪墊。
而肖宿，就是那個走上前來，把鋪墊多年的幕布一把掀開的人。
或許，他們真的可以呢。
徐蒙坐在人群中，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呼吸發緊。
他想起自己二十歲那年，第一次走進等離子體所的實驗大廳，站在托卡馬克裝置面前時的那種震顫。
讓一顆人造太陽在地球上燃燒，那個時候他覺得，自己正在做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事。
幾十年過去了，他做到了，那個太陽確實亮過、燃過、創下過世界紀錄，但每一次燃燒都只能持續一百秒，像是黑夜中擦亮一根火柴，亮一下，又滅了。
而現在，肖宿站在台上說：我們要把這根火柴，變成一顆真正的恆星。
徐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屏幕，試圖在那張飛船的總覽圖上找到一個支點，一個能讓他從震撼中回神、重新回到技術層面去審視的支點。
他的視線從楔形艦體掃到環形推進模塊，最終落在那行關於聚變堆芯的小字上。
「核心溫度十四萬電子伏特，密度十的三次方，約束品質因子Q大於五十。」
Q大於五十。
太離譜了。
Q是聚變反應的增益係數，等於輸出功率除以輸入功率。
目前全球最先進的實驗裝置，Q值最高也只是剛過一，連氘氚反應的持續增益都做不到。
Q大於五十，意味著聚變反應產生的能量是維持約束所需能量的五十倍。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聚變能源最樂觀的預期，是只有恆星內部才能自然達到的燃耗比。
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肖宿竟然這麼直接就寫上去了。
如果真能實現，那人類現有的一切航天推進技術都會變成廢紙。
會議在沉默和震撼中繼續推進。
二把手掃視了台下一圈，緩緩開口：「各位有什麼問題，現在可以提出來了。」
他的聲音打破了會場的死寂，底下人的心臟又穩穩回到了自己的胸膛。
這場會議的重要目的，一個是把星際航行的綜合課題組真正建立起來，另一個，就是讓肖宿去說服在座的每一個人。
因為他的規劃實在過於宏大了，大到超越了許多人過去幾十年形成的認知框架，沒有人能一聽就完全接受。
必須讓他們問，把質疑和顧慮全部說出來，再由肖宿一一解答，這個項目才能踩著所有人的疑問向前走。
第一個舉手的是一位來自航天科工的副總師。
「肖教授，我想問一下，你說的氘氦三燃料從哪兒來呢？地球上氦三的儲量極少，整個地殼裡的可采量加起來也不夠一次滿負荷點火的。燃料來源如果解決不了，後面的比沖再高也沒有實際意義了。」
「月球。」
肖宿說，「月表氦三總儲量估計在百萬噸量級，只是富集度極低。
我們第一階段的目標，就是在月球極區或特定月海區域，建立年產量數百公斤級的實驗性開採設施，以滿足初期驗證任務的需求。
探月工程已經完成了初步的取樣分析，為後續的開採選址奠定了基礎。長遠來看，如果建立月球永久基地進行規模化開採和回運，燃料供應量足夠支撐深空航行的持續需求。」
那位副總師怔了怔，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