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城門只開半日
十二月二十三日，錢唐城門改時辰。
白日只開半日。
午後只許官差、糧車、登記過的船工進出。
原因很簡單：
富陽方向來的陌生人太多。
裡面有沒有唐寓之的人，沒人知道。
縣令不敢賭。
城門一縮，橋東市場立刻受影響。
本來下午進城賣糧的莊戶進不來。
第二日早上，米價又漲。
「我關門防人，怎麼先把糧防沒了？」
楊二三看著城門記錄。
「糧車跟人一起排。」
「那分開。」
「需要另一條道。」
「城門就一個。」
「時辰分開。」
最後改成：
辰時到午前，普通人。
午前到午後，糧車和登記商隊。
午後封。
第一天就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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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拖到糧車時辰。
糧車又在前頭沒走完。
縣役罵。
車夫罵。
城門口堵成一團。
陳阿蠻被叫去幫忙。
他做了一件很粗的事：
拿石灰在城外畫兩條長線。
人一邊。
車一邊。
「這不還是一門？」
縣役問。
「至少先別站一起。」
效果居然很好。
隊伍不再互相穿。
楊二三後來把入城簿也拆開。
人簿。
糧車簿。
官差簿。
不是為了多寫。
是為了讓一個慢，不拖死另外兩個。
縣令看完道：「你現在連城門都想算。」
「城門也是路。」
「什麼不是路？」
楊二三沒答。
他最近越來越覺得，一座縣城真正維持生活的，不是城牆。
是不斷流動的東西。
糧。
人。
船。
消息。
一堵門若擋錯了對象，比敵人還快。
城門半日制實行第三天，出現第一個假糧車。
車上前半裝粟。
後半藏了十二個人。
都是富陽來的。
車夫收錢帶人。
縣役查出來以後要抓。
十二個人跪了一地。
其中一個婦人抱著孩子，一直說：
「我們不是賊。」
沒人說他們是賊。
問題是他們逃登記。
若放，後面人人都可以藏車。
若押，牢里又多十二張嘴。
縣丞問楊二三：「你說怎麼辦？」
「先登記。」
「然後？」
「車夫罰。」
「人呢？」
「進南渡。」
「他們故意逃。」
「因為怕被遣返。」
「那以後都藏車？」
「車夫罰重一點。」
「人不罰？」
「罰他們，會讓下一個藏得更深。」
縣丞看他。
「你這是什麼道理？」
「讓提供藏人的人沒利可圖。」
「人本身呢？」
「照登記。」
縣令最終同意。
車夫罰掉這一趟全部腳錢，再停三日不得入城。
十二人進南渡。
消息傳開以後，第二起藏車少了。
不是完全沒有。
只是車夫開始覺得不值。
城門分時第三日，又暴露一個問題。為了趕糧車時辰，有莊戶半夜就到城外排隊，冷風裡站幾個時辰。有人凍得發抖，反而耽誤裝卸。
楊二三把糧車時段往前提半個時辰，並允許有縣糧憑單的車在城外指定空地先停，不必擠在門口。
這塊空地很快變成臨時車場。有人賣熱水，有人修車軸，甚至有人開始在那裡交換貨物。
縣令看見後說：「我只是想讓門口不堵，你們怎麼又弄出個市？」
楊二三也沒想到。
秩序一旦穩定，人會自己在縫隙里長出新的用法。
他沒有禁止，只加一條：不能堆糧過夜。免得車場又變成新的小倉。
臨時車場出現後，沈青禾很快發現這裡還能做另一件事：提前把第二日要走的貨按路線分堆。過去車進城才找船，現在在城外就能知道往哪平碼頭轉。
第一批試下來，一車布少繞了半個城。
縣令得知後只說：「你們別又給我弄個新稅市。」
楊二三保證不收稅、不許長期囤貨，只做當日轉運。
他越來越明白，解決擁堵的辦法常常不是讓每個人更快，而是讓他們少走一次錯路。
車場運轉幾日後，縣裡索性把糧車的到達時辰提前登記。大戶不願意，說計劃會變。楊二三隻要求報一個大致時段，不要求准到刻。
這樣城門能提前知道上午會來十車還是三十車，值守縣役也能分配。
第一次預測錯得很大，只來計劃的一半。第二次卻接近。
縣令道：「你看，連商戶自己都算不准。」
楊二三說：「算不准也比完全不知道強。」
城門新規穩定以後，原本在門外賣熱水的小販開始主動替縣役提醒車次，因為堵門會擋住他的生意。楊二三看到後沒去制止。只要不冒充官差，一個人的私利也能順手維持秩序。
車場的小市越做越大後，縣令最終還是派人劃了一條界：只許當天轉貨，不許搭固定棚。商販抱怨，第二日卻照樣來。楊二三發現很多規則並不需要把活動全部禁止，只要把最危險的那一步卡住。
城門新規穩定第六日，假糧車再沒出現。倒有兩戶人主動來登記，說自己本來想夾車進城，聽說車夫會停三日生意，沒人肯接，只好走南渡。縣令聽完只說：「這回罰對地方了。」
半日城門制也逼出一批新的短工。有人專門替遠處莊戶排車位、送文牒、傳進城時辰，收幾文跑腿錢。縣令本想禁，陸老六勸道：「有人願意替大家少堵半日，就別先當賊。」最後只要求這些人登記姓名，不許替人偽造憑單。
城門外臨時車場還救了一次急。一個車軸在門口斷掉，若按舊辦法整列都得等。現在壞車先推入空地修，後車繼續進。半個時辰後車軸修好再補隊。縣役第一次主動說，這塊空地不能撤。
趙承禮聽說後說：
「你越來越會算壞人的本錢。」
「他不算壞人。」
「收錢藏人進城還不壞？」
「他只是賺錢。」
趙承禮笑。
「那我也只是賺錢。」
「你比他聰明。」
「所以更壞？」
「沒說。」
趙承禮哈哈笑了一回。
難得。
城門時辰穩下來以後，米價又落了一點。
四十七日模型沒有回到四十七。
卻沒有繼續往下。
楊二三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少問「還能撐幾日」。
縣令現在問的是：
明日哪條路最容易堵。
哪一類糧先缺。
哪一群人會先鬧。
四十七日開始從一個答案，變成一套問法。
白日只開半日。
午後只許官差、糧車、登記過的船工進出。
原因很簡單：
富陽方向來的陌生人太多。
裡面有沒有唐寓之的人，沒人知道。
縣令不敢賭。
城門一縮，橋東市場立刻受影響。
本來下午進城賣糧的莊戶進不來。
第二日早上，米價又漲。
「我關門防人，怎麼先把糧防沒了？」
楊二三看著城門記錄。
「糧車跟人一起排。」
「那分開。」
「需要另一條道。」
「城門就一個。」
「時辰分開。」
最後改成：
辰時到午前，普通人。
午前到午後，糧車和登記商隊。
午後封。
第一天就亂。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
普通人拖到糧車時辰。
糧車又在前頭沒走完。
縣役罵。
車夫罵。
城門口堵成一團。
陳阿蠻被叫去幫忙。
他做了一件很粗的事：
拿石灰在城外畫兩條長線。
人一邊。
車一邊。
「這不還是一門？」
縣役問。
「至少先別站一起。」
效果居然很好。
隊伍不再互相穿。
楊二三後來把入城簿也拆開。
人簿。
糧車簿。
官差簿。
不是為了多寫。
是為了讓一個慢，不拖死另外兩個。
縣令看完道：「你現在連城門都想算。」
「城門也是路。」
「什麼不是路？」
楊二三沒答。
他最近越來越覺得，一座縣城真正維持生活的，不是城牆。
是不斷流動的東西。
糧。
人。
船。
消息。
一堵門若擋錯了對象，比敵人還快。
城門半日制實行第三天，出現第一個假糧車。
車上前半裝粟。
後半藏了十二個人。
都是富陽來的。
車夫收錢帶人。
縣役查出來以後要抓。
十二個人跪了一地。
其中一個婦人抱著孩子，一直說：
「我們不是賊。」
沒人說他們是賊。
問題是他們逃登記。
若放，後面人人都可以藏車。
若押，牢里又多十二張嘴。
縣丞問楊二三：「你說怎麼辦？」
「先登記。」
「然後？」
「車夫罰。」
「人呢？」
「進南渡。」
「他們故意逃。」
「因為怕被遣返。」
「那以後都藏車？」
「車夫罰重一點。」
「人不罰？」
「罰他們，會讓下一個藏得更深。」
縣丞看他。
「你這是什麼道理？」
「讓提供藏人的人沒利可圖。」
「人本身呢？」
「照登記。」
縣令最終同意。
車夫罰掉這一趟全部腳錢，再停三日不得入城。
十二人進南渡。
消息傳開以後，第二起藏車少了。
不是完全沒有。
只是車夫開始覺得不值。
城門分時第三日，又暴露一個問題。為了趕糧車時辰，有莊戶半夜就到城外排隊，冷風裡站幾個時辰。有人凍得發抖，反而耽誤裝卸。
楊二三把糧車時段往前提半個時辰，並允許有縣糧憑單的車在城外指定空地先停，不必擠在門口。
這塊空地很快變成臨時車場。有人賣熱水，有人修車軸，甚至有人開始在那裡交換貨物。
縣令看見後說：「我只是想讓門口不堵，你們怎麼又弄出個市？」
楊二三也沒想到。
秩序一旦穩定，人會自己在縫隙里長出新的用法。
他沒有禁止，只加一條：不能堆糧過夜。免得車場又變成新的小倉。
臨時車場出現後，沈青禾很快發現這裡還能做另一件事：提前把第二日要走的貨按路線分堆。過去車進城才找船，現在在城外就能知道往哪平碼頭轉。
第一批試下來，一車布少繞了半個城。
縣令得知後只說：「你們別又給我弄個新稅市。」
楊二三保證不收稅、不許長期囤貨，只做當日轉運。
他越來越明白，解決擁堵的辦法常常不是讓每個人更快，而是讓他們少走一次錯路。
車場運轉幾日後，縣裡索性把糧車的到達時辰提前登記。大戶不願意，說計劃會變。楊二三隻要求報一個大致時段，不要求准到刻。
這樣城門能提前知道上午會來十車還是三十車，值守縣役也能分配。
第一次預測錯得很大，只來計劃的一半。第二次卻接近。
縣令道：「你看，連商戶自己都算不准。」
楊二三說：「算不准也比完全不知道強。」
城門新規穩定以後，原本在門外賣熱水的小販開始主動替縣役提醒車次，因為堵門會擋住他的生意。楊二三看到後沒去制止。只要不冒充官差，一個人的私利也能順手維持秩序。
車場的小市越做越大後，縣令最終還是派人劃了一條界：只許當天轉貨，不許搭固定棚。商販抱怨，第二日卻照樣來。楊二三發現很多規則並不需要把活動全部禁止，只要把最危險的那一步卡住。
城門新規穩定第六日，假糧車再沒出現。倒有兩戶人主動來登記，說自己本來想夾車進城，聽說車夫會停三日生意，沒人肯接，只好走南渡。縣令聽完只說：「這回罰對地方了。」
半日城門制也逼出一批新的短工。有人專門替遠處莊戶排車位、送文牒、傳進城時辰，收幾文跑腿錢。縣令本想禁，陸老六勸道：「有人願意替大家少堵半日，就別先當賊。」最後只要求這些人登記姓名，不許替人偽造憑單。
城門外臨時車場還救了一次急。一個車軸在門口斷掉，若按舊辦法整列都得等。現在壞車先推入空地修，後車繼續進。半個時辰後車軸修好再補隊。縣役第一次主動說，這塊空地不能撤。
趙承禮聽說後說：
「你越來越會算壞人的本錢。」
「他不算壞人。」
「收錢藏人進城還不壞？」
「他只是賺錢。」
趙承禮笑。
「那我也只是賺錢。」
「你比他聰明。」
「所以更壞？」
「沒說。」
趙承禮哈哈笑了一回。
難得。
城門時辰穩下來以後，米價又落了一點。
四十七日模型沒有回到四十七。
卻沒有繼續往下。
楊二三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少問「還能撐幾日」。
縣令現在問的是：
明日哪條路最容易堵。
哪一類糧先缺。
哪一群人會先鬧。
四十七日開始從一個答案，變成一套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