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0章 劉一刀蓋房&宋向東要去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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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香蘭又翻了個白眼,「你不是說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嗎?怎麼想起蓋房子了。」

  「老子辛辛苦苦攢的那點棺材本,再不花出去,就被那幫孫子給借光了。」

  劉一刀氣得直哼哼。

  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那股海腥味更濃了。

  他自從在宋香蘭這裡拿貨去散賣,又接了點殺豬賣肉的私活。

  根本沒時間跟那幫狐朋狗友出去吃吃喝喝。

  這一年時間存了一筆錢。

  可是天不遂人願。

  「昨兒個老張來說兒子娶媳婦差五百塊彩禮。前天老李說要給兒子買工作缺八百塊錢。

  還有今天一早,小趙說老媽生病讓我幫一點。還有我家鄰居說她孫子讀書靠我資助。

  合著我是開善堂的?

  一個個看我打光棍,覺得我死了錢也沒地兒花提前安排上了。」

  宋香蘭聽樂了。

  「所以你就想把錢都變成磚頭瓦塊?」

  劉一刀瞪著眼。

  「我把房子蓋起來,蓋得氣派點,以後這就是我的窩。

  誰再來借錢,我就指著房子說,都在牆裡砌著呢,有本事你把牆拆了拿走。」

  這一招絕。

  也就是劉一刀這種混不吝的性子幹得出來。

  「行,既然你拿定了主意,我把周放叫來。」宋香蘭也沒含糊,轉頭出去看到一個小子讓他去喊周放過來。

  沒多會兒。

  周放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袖子上還沾著石灰粉。

  劉一刀也是個痛快人。

  跟周放說了自己的需求後,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一個帶著體溫的布包拿給周放。

  「這是定金。磚瓦條子我搞不到,你去弄。需要送禮打點的,從我這裡拿。不夠再找我拿。」

  周放手裡捧著那個沉甸甸的布包。

  「行,你蓋多大的房子?」

  劉一刀指了指宋香蘭家的三層小樓,「我也要這樣的。紅磚,三層,帶大院子。你給我當個總包,工錢我不少你的。我就一個要求,就是質量好。」

  周放捏著錢袋子,手心微微發熱。

  這可是個大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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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香蘭覺得這主意不錯。「劉一刀這人雖然嘴碎,但給錢痛快。周放,我看你對蓋房子也感興趣,這一行將來也掙錢。。」

  她眼神意味深長。

  「你光會砌牆不行,得懂設計,懂結構。去市里圖書館辦張卡,多借幾本建築方面的書看看。」

  周放腦子轉得快。

  立馬聽出了宋香蘭話里的門道。

  「乾媽,你是說……」

  「清大和同大的建築系那是頂尖的。」宋香蘭沒把話說透,指了指腦子,「沒機會上大學,不代表不能學人家的本事。把這一攤子支起來,以後就是地產界的大佬。」

  周放眼裡的光瞬間亮得嚇人。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懂了。刀叔這房子保證蓋得比華僑樓還氣派。」

  有了劉一刀這筆資金注入。

  周放徹底忙瘋了。

  白天在工地上盯著,還要跑磚廠、跑關係大隊部批條子。

  晚上回來。

  還要啃那些晦澀難懂的建築書。

  他把大寶二寶託付給了黃榮華家。一個月十塊錢的伙食費,兩孩子的一日三餐就在黃榮華家解決。

  黃榮華媳婦樂得合不攏嘴,她本來就喜歡小孩子,加上黃榮華和周放又是結拜兄弟。

  對大寶二寶也很好。

  宋婷婷放學回來。

  也被周放抓著問東問西。

  「這個『承重牆』的受力分析,這公式咋算?」周放頂著兩個黑眼圈,指著書上的圖問。

  宋婷婷雖然不懂建築。

  但數學好,幫著算了幾次,忍不住感嘆:

  「周放哥,你要是能去考大學,指不定真能考上清大。」

  周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裡全是野勁:「考不上也沒事。以後清大出來的學生,還得給我打工呢。」

  自信的狂勁。

  ……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入了冬。

  宋香蘭手裡的存摺又厚了幾分。

  氣氛卻有點不對勁。

  嚴二狗死了。

  但他在外面惹的事情並沒有完。

  聽說嚴家莊村口總有幾個生面孔在那晃悠,眼神直往嚴家老宅瞟。

  甚至有人看見他們在後山轉悠,手裡拿著奇怪的鐵棍子在地上戳戳點點。

  村里都在傳,嚴二狗偷的東西沒交齊。

  還有一批金銀細軟埋在哪個耗子洞裡。

  這傳言一出。

  連帶著嚴家那幾個倒霉親戚都被盯上了。

  嚴樹根最近常往宋香蘭這邊跑。

  他也沒閒著,就在周放的工地上找了個角落,安安靜靜地刻東西。

  那雙手粗糙得像樹皮,拿上刻刀卻穩得可怕。

  宋香蘭家的舊桌椅、櫥櫃,被他一番擺弄,上面多了些花鳥魚蟲,栩栩如生。

  原本土土的實木瞬間透出一股子雅致。

  「這手藝,絕了。」

  宋香蘭摸著桌角的麒麟紋,「樹根,你好好的幫著周放在工地幹活。等你師傅回來,沉下心學習。你這速度比別人好幾年的手藝都強。」

  嚴樹根停下刀,吹了吹木屑。

  臉上沒什麼表情:「三姨奶。師父說我有天賦。我就想給我媽存錢。」

  提到聶二花。

  嚴樹根的眼神暗了暗。

  「我媽最近總做噩夢,說胡話。有時候清醒過來就哭。她好像……想起以前的事了。」

  宋香蘭心裡一緊。

  那段記憶對她來說就是地獄。

  若是想起來,那不是清醒,是受刑。

  「想起來也未必是好事。」

  宋香蘭嘆了口氣,「人有時候糊塗點,反而能活下去。你跟你大姐經常去看看你媽,別讓蘭蘭靠近她。」

  嚴樹根點了點頭。

  ……

  很久沒接到宋向東電話的宋香蘭,這天又去了大隊部供銷社代銷點。沈向東打電話回來了。

  宋香蘭跑過去等了十幾分鐘,電話才又響起。

  宋香蘭接起電話:「餵?」

  「媽,是我。」

  宋向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隔著長長的電話線,聽著有些失真,還夾雜著滋啦滋啦的電流聲。

  「向東啊。」宋香蘭的心稍微落定了一些,「怎麼突然打電話回來?」

  「慧君……慧君來了。」

  宋香蘭一愣:

  「還沒放寒假呢,這丫頭怎麼跑過去了?」

  電話那頭,宋向東的聲音壓得很低,「她做噩夢了。連著做了好幾天,夢見我滿身是血。她嚇壞了,請了假連夜坐火車跑過來看我。媽,她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嘴上說著傻。

  那語氣里的心疼卻藏不住。

  宋香蘭握著話筒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噩夢?

  這哪是噩夢,這是夫妻連心、愛人感應的預警。

  她算了算日子。

  快了。

  那個不安分的猴子國,最近在邊境上跳得歡。

  再過一個月。

  那場震驚全國的偷襲就要發生了。

  上輩子,這時候她還在給楊家當血包,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直到後來廣播裡天天喊著「自衛反擊」,她才知道宋向東去了前線。

  從此宋向東再也沒回來。

  「向東。」宋香蘭的聲音沉了下來,不像往常那樣嘮家常,透著股嚴肅。

  「哎,媽,我在呢。」

  「你聽我說。」宋香蘭深吸一口氣,哪怕可能會被人監聽,她也必須把這話說出去,「慧君那是心疼你,也是老天爺給的警示。」

  宋向東在那頭沉默了一下:

  「媽,你還信這個?」

  「我信。」宋香蘭打斷他,「你們是不是要動了?」

  電話那頭只有呼吸聲。

  過了幾秒,宋向東低聲道:

  「有這個風聲。可能會往西南調。媽,到時候我不一定方便給你打電話,你自己保重身體。」

  這就是要去前線了。

  宋香蘭的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但她聲音沒抖。

  「向東,你記住了。媽沒讀過什麼書,但媽知道一句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宋香蘭把話筒貼得死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如果真的打起來,那是你死我活的事。你別給我發什麼善心。」

  「媽?」宋向東似乎被宋香蘭這突如其來的狠話嚇到了。

  「尤其是那些老弱婦孺。」宋香蘭提高了嗓門,近乎低吼,「在戰場上沒有老人孩子婦女孕婦,只有敵人。手裡沒拿槍的,衣服底下可能就藏著手榴彈……」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宋向東握著話筒。

  背後的冷汗都下來了。

  他媽是個農村老太太,平時除了潑辣點,最是心善。

  可今天這話,聽著怎麼這麼瘮人?

  而且……她說得太具體了。

  山林瘴氣、蚊蟲、還有那些看著是老弱婦孺的敵人。

  就像是她親眼見過一樣。

  「向東,你聽見沒有?」宋香蘭沒聽到回應,急得吼了一聲。

  「聽見了。」宋向東下意識地立正,「媽,我記住了。一定做好防護。」

  「慧君既然去了,你就讓她多待兩天。有她在,你心裡也能踏實點。」宋香蘭語氣緩和了一些,透著疲憊,「好好活著回來。」

  宋向東眼眶一熱,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

  「媽,你放心。我也一定全須全尾地回來給你磕頭。」

  掛了電話,宋香蘭靠在牆上,半天沒緩過勁來。

  牆上的掛曆顯示著日期。

  那個血色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她記得藥品這一塊也是個大問題,她手裡存了好幾個存摺。是時候為兒子,為他的戰友,為無數等著他們回家的母親、妻子、孩子做點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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