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長公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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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明月踏進影竹園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沈晏。

  青衫書生躬身站在石階旁,衣擺沾了塵土,烏髮有些散,低垂著頭時,眼尾那顆淚痣被天光照得分明。

  他聽見動靜,抬眸望來,與蕭明月四目相對。

  蕭明月腳步停了一拍。

  她莫名想起曾經在皇家圍場中放走的一隻鹿,就那樣站在林中,怯生生的用求救的眼睛看著她。

  怪招人的。

  她輕咳一聲,移開視線,看向蕭長庚。

  「怎麼回事?」

  沈晏像是終於等到了能說話的人,連忙俯身一拜。

  「殿下,小女年幼,若有冒犯之處,沈某願一力承擔。」

  他聲音發緊,卻還是把沈驚雀往身後護了護。

  「但請殿下明鑑,沈某父女絕非奸細。」

  沈驚雀從他身後探出半顆腦袋。

  她看看蕭明月,又看看自家便宜爹。

  哇哦。

  她爹這張臉是真能打。

  長公主剛才那一眼,或許有審視和懷疑。

  但還是被她捕捉到那麼一點點,被美貌迷惑的遲疑。

  蕭長庚靠在輪椅上,臉色比平日更沉。

  「小丫頭闖進影竹園,聞出我的藥里有問題。」

  蕭明月眉心壓低,「藥?」

  姬千殤捧著那幾味藥渣走上前,臉色極其難看。

  「殿下,這丫頭說得沒錯。」他把藥渣攤開,「藥中朱紋髓被人換成了赤線根,這麼一換,藥效全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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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眠草、赤線根滯和灰殼花這三味搭配在一起,會壓製毒素排出,長庚本就中毒未清,這藥再喝三五個月,恐怕真會被耽誤成廢人。」

  蕭明月的臉色一寸寸沉下去。

  蕭長庚的父親曾是她麾下副將,死在西北的雪夜裡。

  他的妻子本就重病,臨死前只來得及把年幼的孩子托給她。

  她把蕭長庚帶回京,教他明理,授他武藝,親眼看著他從滿院亂跑的小少年,變成殺伐果決的錦衣衛指揮使。

  腿傷已經讓她心中有愧。

  如今竟還有人敢在長公主府里動他的藥。

  蕭明月轉頭看向姬千殤,「是太醫署送來的藥材出了問題?」

  姬千殤搖頭,「太醫署送來的藥材我都查驗過,至少入庫前沒有問題。」

  他再次捻起一撮藥渣,舉起放在眼前。

  「我懷疑藥材入府之後,被人調換了一部分。」

  「換藥的人很懂藥,知道怎麼把赤線根處理成朱紋髓的樣子,也知道我只驗入庫的藥,不會把煎完的藥渣全翻一遍。」

  說到最後,姬千殤臉上有些發燙。

  他是神醫姬無涯的兒子。

  年少成名,京中多少人捧著銀子求他看診。

  可如今出了這麼大紕漏,讓一個十二歲小丫頭從藥渣里把漏洞扒了出來。

  這臉打的。

  沈驚雀很懂這種社死場面,於是貼心地沒有嘲笑他。

  蕭明月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

  「好。」她笑了一聲,「好得很啊。」

  院裡的竹葉被風吹得簌簌響。

  沈驚雀搓了搓胳膊,怎麼忽然感覺到一陣寒意呢。

  「青鳶。」

  青鳶立刻上前,「殿下。」

  「封存這一批藥渣,連同藥爐里的殘湯一併留樣。」蕭明月咬牙切齒的吩咐。

  「讓許伯徹查府內所有藥材的來源和流轉記錄。每一味藥從太醫院出庫到入府,經了誰的手,在哪間庫房放過,誰開了鎖,全都捋出來。」

  青鳶抱拳,「是。」

  「再傳我的令,今日起,影竹園所有藥材停用,沒有本宮手令,任何外人不得出入藥房。」

  蕭明月看向玄七,「你親自守著。」

  玄七抱劍行禮,「屬下遵命。」

  沈驚雀眨眨眼,趕緊舉起小手。

  「殿下,我還有補充。」

  蕭明月低頭看她。

  沈驚雀立刻學著青鳶的樣子拱手行禮。

  「藥材被換有三種可能。」

  「第一,太醫院出庫前就被換了,但姬大夫說他驗過,那可能性小。」

  「第二,進府之後,庫房裡被換了,能接觸鑰匙的人就有問題。」

  「第三,煎藥的人每次只換一點點。這樣不容易發現,還能把鍋甩給藥材本身。」

  「所以不能只查藥房,也得查送藥的小廝,守庫的婆子,煎藥的僕役。」

  「還有最近誰突然手頭寬裕,誰家裡人生病,誰跟宮裡的人有來往。」

  說完,她又乖巧補了一句。

  「當然,我只是個小孩子,我隨便說說。」

  院裡安靜了。

  公主府三人看她的眼神立刻不一樣了。

  何等聰慧的孩子!

  沈晏也呆住了。

  他女兒不是夢裡學了藥嗎,怎麼還順便學了查案?

  蕭明月看著沈驚雀,心裡又添了一層疑惑。

  她剛剛就察覺沈驚雀早慧,口齒伶俐,此時這一番話,更是聰明得不像尋常窮苦人家的女兒。

  可她沒有惡意,若真是別人派來的棋子,今日完全可以不開口。蕭長庚繼續喝藥,才對幕後之人更有利。

  蕭明月心念一動,視線又落到沈晏身上。

  沈晏的身份她早已派人查過,確實是前代清流言官之後,經歷簡單得如同白紙一般。

  他們……至少不會是太后或者皇帝的人。

  想到這裡,她伸手託了一把沈晏的手腕,「起來。」

  指尖與沈晏腕子上的冰涼肌膚相觸碰,一沾即分。

  沈晏愣了一下,神色如常,耳朵卻不爭氣的紅了。

  蕭明月態度和善的開口:「本宮若認定你們是奸細,你現在已經不在這裡了。」

  沈晏眼眶有些紅,連忙低頭拜下去,「多謝殿下信任。」

  這邊蕭明月已經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沈驚雀,「小丫頭,今日若非你,恐怕會耽誤長庚終身。」

  「說吧,想要什麼賞賜?」這話一出,院子裡的人都看向沈驚雀。

  小姑娘還沒開口,沈晏卻先慌了。

  「殿下,小女只是誤打誤撞,哪敢邀功。」

  沈驚雀瞪大眼睛,一把抓住沈晏的袖子。

  爹啊,大好機會別瞎謙虛啊。

  她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行禮,「殿下,我想請您給我爹一個機會,讓他替殿下效力。」

  昨日她就想好了,她爹如今在公主府沒有身份,根本接近不了蕭明月。

  得找個機會讓他們多接觸多相處,才能讓蕭明月了解他。

  蕭長庚眉頭微壓,看沈驚雀的目光頓時一變,剛剛還放下的戒心立刻又提了起來。

  小丫頭看著奶呼呼,開口就是往書房裡塞人。

  公主府前院書房是什麼地方?

  軍報,密信,朝堂暗報,邊關糧草帳冊,每一樣都是機密。

  沈晏一個昨日才進府的外人,連根腳還沒完全查清,就想往殿下身邊湊?

  他眯眼睨了一眼表情呆滯的沈晏,冷笑一聲。

  「沈姑娘倒是會替你父親謀前程。」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沈公子教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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