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只是幽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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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倒眾人推。

  這句話放在如今的蕭景琛身上再貼切不過。

  西南貪腐案的帳本一出,就像是扯斷了珠串的線。

  見不得光的腌臢事,一件接一件地滾落到明面上。

  先是在城外一處廢棄莊園裡挖出了符亦白的屍骨。

  緊接著,京郊深山裡一處隱秘的死士營地被錦衣衛連根拔起。

  最絕的是,當初暗殺蕭景姝和沈驚雀的那個獵戶,竟被人五花大綁,連同物證一起,直接丟在了刑部衙門的大門口。

  證據確鑿,樁樁件件都直指蕭景琛。

  影竹園裡。

  沈驚雀正坐在廊下擼先前蕭長齊帶回來的那兩隻狗。

  之前她離家出走去了西南,蕭長庚就把這兩隻狗放到了影竹園養著。

  她手指在狗下巴上撓著,豎起耳朵聽玄七的匯報。

  雇兇殺妹、豢養死士、貪墨賑災糧款。

  她估摸著,這些少不得她大哥哥在背後推波助瀾。

  只有那個獵戶,應該是容璟送來的。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只是,陛下的反應著實奇怪。」

  玄七一句話,將沈驚雀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蕭長庚正坐在窗下擦拭長劍,聞聲抬起頭。

  「如何發落的?」

  玄七的臉色有些古怪。

  「陛下並未褫奪他的皇子身份,只是下令幽禁於長樂苑,無旨不得出。」

  沈驚雀轉過頭,清凌凌的杏眼裡滿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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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幽禁?

  謀逆的大罪,不廢黜,不流放,僅僅是關在皇宮裡的長樂苑禁足?

  這算哪門子的懲罰。

  「大哥哥,這事不對勁。」她眉頭微蹙。

  「皇帝最恨結黨營私、覬覦皇權的人,蕭景琛犯了這樣的忌諱,他怎麼可能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錚」的一聲脆響,蕭長庚將長劍入鞘。

  他站起身走到沈驚雀身邊,目光望向皇宮的方向,緩緩搖了搖頭。

  「我今日進宮面聖,陛下對三皇子的案子絕口不提。」

  「如今他終日只修玄論道,到底在想什麼,眼下無人知曉。」

  蕭長庚這句話,卻讓沈驚雀靈光一閃。

  修玄論道,原書里可沒寫皇帝喜歡修仙。

  皇帝是什麼時候開始搞這玩意的來著?

  ……

  皇宮,紫極台。

  這座宮苑,是在一座舊宮殿的基礎上改造修建而成,如今是皇帝蕭承煜的修行之所。

  此時,正殿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異香。

  八卦銅爐里燃著丹砂與不知名的香料,煙氣繚繞,整個大殿如同仙境。

  蕭承煜盤腿坐在明黃色的蒲團上。

  他眼底青黑,雙頰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身寬大衣袍的方士澹臺亮。

  「天道循環,盛極必衰。」

  澹臺亮手裡撥弄著一串沉香木念珠,聲音空靈縹緲。

  「三殿下的八字恰好與陛下氣運相合,能替陛下擋下這一劫。」

  蕭承煜渾身一震,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清醒的掙扎。

  「可他豢養死士,貪墨斂財,他是在要朕的命!」

  澹臺亮嘆息一聲,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枚赤紅如血的丹藥,雙手捧到皇帝面前,說出的話滿含蠱惑的意味。

  「凡俗權勢不過是過眼雲煙,陛下欲求長生,便不能以世俗眼光看待因果。」

  「三殿下若被貶斥流放,那份能護持陛下的氣運便會散盡。」

  「將他幽禁宮中,既平了百官之口,又能將其氣運鎖在您身邊,滋養陛下的仙根。」

  「這才是萬全之策。」

  那枚赤紅的丹藥散發著幽幽的香氣,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蕭承煜的神魂。

  他盯著那枚丹藥,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顫抖著伸出手,一把抓住塞進口中,就這麼幹咽了下去。

  丹藥入腹,一股灼熱的氣流直衝天靈蓋。

  蕭承煜臉上的掙扎一點點褪去。

  浮上面龐的,是一種鬆弛到有些呆滯的神色。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瞳孔失去了焦距。

  「鎖在身邊……滋養仙根……」

  就這樣像一個提線木偶,機械地重複著澹臺亮的話。

  澹臺亮靜靜地看著他。

  「陛下聖明,將他幽禁宮中,是最好的安排。」

  「對……幽禁宮中,是最好的安排……」

  蕭承煜的聲音越來越低,雙眸漸漸合上,然後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倒在蒲團上。

  沉沉睡去。

  澹臺亮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帝王,眼底儘是嫌惡之色。

  然後轉過身,推開殿門走入夜色之中。

  長樂苑位於後宮最偏僻的西北角。

  雖是幽禁皇子之所,裡面卻並不破敗。

  澹臺亮避開巡視的禁軍,熟門熟路地推開了側門。

  正殿內點著幾盞昏暗的宮燈。

  蕭景琛穿著一身銀灰色常服,坐在榻上,手裡捏著一枚白子,面前是一盤殘局。

  旁邊的酒壺已經空了一半,他眼底布滿血絲,看著棋盤怔愣著出神。

  聽見腳步聲,他倏然抬起頭。

  待看清來人,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鬆,將手中的棋子丟進棋簍。

  「你來了。」

  澹臺亮走到棋盤對面,目光冷冽。

  「我答應你的事,已經做到了。」

  蕭景琛端起酒盞,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壓下胸腔里殘存的心悸。

  今日在朝堂上,他差一點就以為自己要身首異處了。

  若不是之前留下澹臺亮這步暗棋,借著修仙之說蠱惑了父皇。


  「先生好手段。」蕭景琛放下酒盞,扯出一個陰冷的笑,「本殿自然言而有信。」

  澹臺亮神色沒有半分緩和,淡漠的瞳仁中,翻湧著令人心驚的執拗。

  「那你答應我的事,什麼時候兌現?」

  蕭景琛撩起眼帘。

  看著眼前這個為了一個女人以身犯險的瘋子,他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先生急什麼。」他慢條斯理地轉著空酒盞,「等外頭風聲過去,本殿的計劃自然會繼續。」

  他身子微微前傾,盯著澹臺亮。

  「等本殿坐上那個位子,別說是一個女人,就是這後宮裡的所有人,隨你處置。」

  說到這,蕭景琛勾唇一笑,帶上了幾分惡意。

  「不過本殿倒是好奇,一個半老徐娘,值得你如此嗎?」

  話音未落,一陣勁風襲來。

  蕭景琛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已經被提了起來。

  澹臺亮不知何時越過了棋盤。

  那隻瘦骨嶙峋的手,此刻像鉗子一樣卡住了蕭景琛的喉管。

  酒盞落地碎裂,滿地狼藉。

  蕭景琛瞪大了眼睛,雙腿在半空中痛苦地蹬踹著。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方士,竟然有這麼大的力氣。

  澹臺亮的臉逼近他,原本仙風道骨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如同惡鬼。

  「你這種骯髒的俗物,不配用那種語氣提她!」

  他手上的力道不斷加重,蕭景琛的臉憋得青紫,眼白翻起,喉嚨里發出「咯咯」聲。

  「她是這世上最乾淨、最善良、最神聖的女人!」

  「你若再敢對她有半句輕辱,我現在就捏碎你的喉嚨!」

  蕭景琛拼命地拍打著澹臺亮的手背,嘴裡艱難地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放……我……錯……」

  就在他白眼上翻之時,澹臺亮鬆開了手。

  蕭景琛狼狽跌落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澹臺亮沒有再看他一眼,徑直轉身走出了長樂苑。

  夜風吹拂著他寬大的道袍,他站在長樂苑的台階上,平復著呼吸。

  然後緩緩抬起頭。

  目光越過重重疊疊的宮牆,長久地停留在皇宮正中央。

  那是整個後宮最尊貴的地方。

  鳳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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