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騙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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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抹夕陽的紅湮滅在了天邊,夜色卷著雲朵的金邊翻騰著統治了整片連綿無邊的自然穹頂。

  皎潔的月從禁林的另一邊升騰而起,卻低低地懸在半空,剛剛綻芽的黑色的樹,原先還是一派蕭瑟之氣,可遇上這掖在林間的月光,也顯得流光溢彩起來。

  霍格沃茨的夜是如此靜,如此清幽。

  米歇爾的內心卻不平靜。

  把受傷的獨角獸送到醫療室之後,龐弗雷夫人接收了這個可憐的小動物。

  「天哪,它怎麼傷的那樣重。」

  「有個黑巫師想要獨角獸的血,就傷害了這個小傢伙。」

  米歇爾邊說邊把它放在了床上,他的動作很輕。

  獨角獸的傷口仍在往外滲血,但並不多,鄧布利多的治癒魔咒效果可見一斑。

  「狠心的傢伙,使用黑魔法的人遲早自食惡果。」

  龐弗雷夫人拿來了一瓶綠色的藥劑,輕輕的灑在那略顯猙獰的傷口上。

  然後她溫柔的用紗布纏住了獨角獸的脖子。

  獨角獸一直是一副十分聽話的樣子,它乖乖的躺在床上,接受這個陌生女人的治療。

  它的眼睛一直看著米歇爾,亮閃閃的很好看。

  「小傢伙,我可不是你們這一族喜歡的內心純潔的女孩子。」

  米歇爾失笑,漂亮的眉毛彎彎地朝著兩邊舒展開,深藍色的眸子裡光芒閃爍。

  「不,我喜歡你,謝謝你救了我。以後你會經常來找我玩嗎?」

  獨角獸的聲音歡欣雀躍。

  「當然可以,小傢伙。」

  米歇爾想了想,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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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薇,我就叫你艾薇,可以嗎?」

  回答他的是獨角獸亮晶晶的眸子。

  顯然這個小傢伙很喜歡她的新名字。

  「我是米歇爾·維勒。」

  米歇爾淡淡的帶著些許笑意的聲音,在龐弗雷夫人的耳朵里成了晦澀難懂的奇怪語言。

  該怎樣形容呢,既像是鳥兒唱歌的聲音,又有些沙啞的韻味。

  這個善良的女人驚訝於他能夠跟獨角獸溝通的能力。

  「如你所見,我是一名不太一樣的巫師。」

  米歇爾對著龐弗雷夫人解釋道,臉上的笑意很溫柔。

  「等這個小傢伙的傷好了,您就把它送回禁林吧。」

  米歇爾摸了摸獨角獸的頭,艾薇親昵地蹭著他的手。

  「米歇爾,聽說巫師們都很喜歡我們的血。」

  「送給你。」

  艾薇輕輕動了動脖子,潔白的紗布上又滲出了金色的血液。

  米歇爾試著用無杖無聲咒變出了一個玻璃瓶子,靠在了小獨角獸的脖頸旁,收集了一些血液後,他合上了瓶蓋。

  「Oculus reparo.」

  (癒合如初)

  一個不太熟練的無杖魔咒,但是很有用,紗布上的血跡漸漸凝固,艾薇的血止住了。

  「好好養傷,小傢伙,你的父母在禁林里肯定很擔心。」

  「要聽我旁邊這位和善的夫人的話,你會好的很快的。」

  米歇爾用外人看來奇怪的腔調對艾薇說。

  安置好了受傷的小獨角獸,現在他該想想怎麼才能哄好生氣的西弗勒斯了。

  他在地窖門口來來回回地不停走動,「噠噠」的腳步聲響個不停,在長長的走廊里迴蕩。

  在一開始,來來往往的小巫師都是用好奇的眼光看著這個在地窖蛇王辦公室門口不停踱步的藍發巫師。

  鄧布利多已經告訴他們這位和善的米歇爾·維勒先生是一名強大的巫師。

  後來,走廊里的小巫師們漸漸少了下來,再後來,走廊里變得空蕩蕩的,小巫師們已經回寢室睡覺了。

  怎麼辦,他已經被生氣的魔藥大師拒之門外一整天了。

  總歸是自己騙了西弗勒斯,米歇爾想。

  是自己騙了一個很好的人。都是他的錯。

  「斯內普教授說了,在他原諒你之前,你不可以進去。」

  院長辦公室門口的美杜莎雕像「嘶嘶」地吐著蛇信子,向米歇爾投來傲慢的眼神。

  院長大人交代過,沒有他本人的允許,絕對不可以把這個藍頭髮的騙子放進去。

  「幫幫忙吧,美杜莎小姐。」

  米歇爾誠懇的從懷裡掏出一個用變形術咒變成的王冠。

  相信這位蛇小姐會喜歡的。

  「你竟然能聽懂我說的話。」

  美杜莎詫異極了,蛇佬腔可不是什麼常見的天賦。

  「我能聽懂所有動物的語言。」

  他的眼角微微彎了彎,盪開一圈細小的紋路。

  好一個人畜無害的笑。

  「這個王冠真好看,是送給我的嗎?」

  「當然,美麗的小姐。」

  米歇爾說著就把王冠戴在了這位蛇小姐的頭上。

  一點都不容拒絕。

  不得不說,「加冕」之後的美杜莎顯得更加華貴,宛如一個真正的女王。

  「請問這位小姐現在可以放我進去了嗎?」

  米歇爾對著她行了一個頗為紳士的禮。

  「可……可以。」

  美杜莎開心的欣賞著自己新得的王冠,完全把自家院長的叮囑忘到了腦後。

  院長也沒跟她說有人會賄賂看門獸啊。

  那就不怪她了,嘿嘿。

  這頂王冠真好看,金燦燦的呢。

  米歇爾慢慢的推開了辦公室的大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斯內普坐在椅子上,「任勞任怨」的批改著小巨怪們的作業。

  說是批改課後作業,實則是一邊看一邊罵罵咧咧地在他們的論文紙上打上大大的「P」。

  「腦袋空空的巨怪,都是巨怪!」

  雖然羽毛筆下的動作不停,斯內普還是發現了屋子裡那個「不請自來」的傢伙。

  一個滿嘴謊話的騙子,騙子!

  他現在不想看見米歇爾!一點都不想!

  「我假設面前的這位擅長偽裝的騙子先生知道本人很忙,沒時間去品鑑他的編造的新謊言。」

  他的嘴角沉下去,目光陰沉地盯著藍發麻瓜,不,是藍發巫師,厭惡盈滿了眼底。

  「抱歉,西弗勒斯,沒有說實話是我的錯。」

  「我不該騙你的。」

  米歇爾心慌的厲害,他甚至可以清晰的聽見胸腔里的「砰砰」聲。

  他有一種感覺,如果今天自己沒有成功挽回魔藥大師,會很糟糕。

  比死亡還要糟糕。

  「我害怕你會把我趕走,因為我是個來歷不明的突然蹦出來的人。」

  藍發巫師委屈地紅了眼眶,漂亮的眸子低低地垂了下去,略長的睫毛上掛著顆顆晶瑩的淚珠,同樣漂亮的嘴唇被他咬的發白。

  整個人就是一個可憐兮兮的耷拉著耳朵的大狗狗。

  他還記得某個中世紀的混蛋曾經說過自己哭起來會很好看,很容易讓人心軟。

  但他也不確定會有效果,只能先試試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如果西弗勒斯還不原諒自己該怎麼辦!

  難道他真的要把一切都告訴西弗勒斯嗎?

  米歇爾心亂如麻,他的手指緊緊的攥住了衣角。

  斯內普微微蹙起眉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煩躁,手中的羽毛筆早已停下了書寫,在斯內普蒼白修長的指間來迴旋轉,開始了它新的使命

  ——掩飾這位傲嬌的魔藥教授內心的掙扎不定。

  該死的,除了騙人,米歇爾還會什麼?

  哦,差點忘了,他還會哭。

  哭的簡直像是一個沒斷奶的小孩子。

  煩死人了!

  但斯內普不得不在心裡默默承認,這個可惡可恨的小騙子哭起來的樣子的確還挺好看的。

  空氣靜默了很久很久,兩個人默契的都沒有再說一個字。

  「先生要拋棄我了嗎?」

  終究還是米歇爾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默。

  昏暗的燈光下,藍發巫師英俊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果然,不管在哪個世界,不論是誰,自己最後都會被人無情的拋棄。

  他的命運里註定沒有其他人。

  就像某個混蛋占卜的一樣。

  「誰說我要拋棄你的。」

  斯內普的語速很快,快到仿佛下一秒就可能後悔收回來,快到米歇爾都沒來得及收回眼淚。

  它們一顆接著一顆地順著臉頰滑下來,然後滴落在衣襟上,袍角上,地板上。

  「啪嗒,啪嗒。」

  安靜的房間裡,這聲音興許有些大了。

  「真的嗎,先生?」米歇爾哽咽著開口道。

  「嗯。」斯內普僵硬的點頭。

  「笑的比哭還難看。」

  斯內普又調侃著補充了一句,試圖緩和過分冰冷的氣氛。

  只有他自己知道。

  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內心早已坍塌成了一片廢墟。

  可是有一天,一道溫柔的月光透過縫隙照了進來。

  而他又怎麼捨得讓這道光離開呢。

  他這個膽小鬼做了太多錯誤的事,現在不想再一次做可能讓他後悔終生的事了。

  他會原諒米歇爾的。

  我已經原諒他了,斯內普想。

  於是米歇爾又重新住進了霍格沃茨的地窖的客房裡,而且榮幸的成為了院長辦公室的常駐嘉賓。

  沒有人知道,這兩個看上去鬧掰了的人是如何在一夜之間和好的。

  甚至有一個膽大的小巫師故意在米歇爾去食堂的路上跟他來了一場偶遇,然後虛心的請教如何快速跟朋友和解的秘訣。

  梅林的長襪子啊,米歇爾哪裡知道什麼嘛。

  但他還是耐心的給這個激動的快要哭出來的小巫師分享了自己的建議。

  結果自然是好的,這位小巫師又和他的朋友形影不離了。

  以至於他每次在走廊里看到米歇爾,都會一臉感激的看著他,米歇爾也會回以一個輕笑。

  在第無數次跟斯內普確認他已經原諒了自己之後,米歇爾被惱怒的魔藥大師趕出了辦公室。

  理由是太吵鬧。

  斯內普有理由懷疑他腦袋裡的芨芨草又生長出來了,並且長勢良好,吞噬了不少腦細胞。

  米歇爾也毫不在意,他順勢笑眯眯地跟著城堡里的旋轉樓梯來到了一間他從未來過的教室。

  教室的光線很是昏暗,但沒有地窖里的陰冷,只是莫名的增添了一絲神秘感。

  「來都來了,維勒先生,不進來看看嗎?」

  一道沙啞而飄渺的聲音從教室內傳來。

  米歇爾挑了挑眉,緩緩地走了進去,步伐中帶著一絲悠閒。

  屋子裡坐著一個有些上了年紀的老女人,長長的褐色頭髮散亂的披在肩上,厚厚的眼鏡片背後是不同於阿不思·鄧布利多的故弄玄虛。

  一個透明的球體正正的擺放在桌子的中間。

  「維勒先生想看看你的預言嗎?」女人開口道。

  「當然,特里勞妮教授。」

  米歇爾努力地回想霍格沃茨的所有教授,終於想起來眼前的女人是占卜課的教授。

  巫師界最著名的預言,有關救世主的那一則,就是出自這位西比爾·特里勞妮之口。

  這個世界的預言家嗎,還挺有意思的。

  不過米歇爾總覺得,眼前的女人身上有一種瘋瘋癲癲的氣質。

  和那位偉大的校長十分相似。

  「先生,請你仔細看著水晶球里的畫面,然後告訴我你的所見。」

  「我會按照命運的軌跡指引你。」

  預言家的常用話術。米歇爾心裡偷笑。

  他認真地看著面前小小的藍色球體。

  什麼也沒有,裡面是一片看不見邊際的白茫茫的霧氣。

  米歇爾勸自己耐心。

  過了一會,他看到霧氣慢慢散開,可很快又被徹底的黑暗籠罩住。

  但在他仔細看的時候,又發現其中的一處,隱隱透著亮色的光。

  這光十分微弱,如同大海上浮動的一葉扁舟,稍有不慎,就會熄滅。

  米歇爾如實的把他看見的內容告訴了特里勞妮。

  「天吶!」特里勞妮尖叫出聲。

  她的臉上的表情怪異極了,顫抖的手指在死死地纏繞在了一起,骨節都隱隱發白,看上去非常用力。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維勒先生,您的命運註定坎坷。」

  「黑色,幾乎席捲了一切的黑色。」

  「我認為,您命運的終點,是死亡!」

  特里勞妮的嘴巴張的很大,臉上滿是驚懼。

  但她又託了托因為表情過大而微微掉落的鏡架,繼續說道:

  「但是先生,您的命運中仍有一絲轉機,可它稍縱即逝,難以把握。」

  令她失望的是,米歇爾並沒有像那些她預言過的小巫師們一樣表現出慌亂,他只是緩緩的站起身,淡笑著開口,「死亡嗎?似乎也不錯。」

  從最開始算,他已經經歷了三次死亡。

  他是受死神眷顧的人,索命咒無法奪走米歇爾的生命,任何人也無法做到。

  只有他本人選擇了放棄,死亡才會降臨。

  「我相信我不會迎來死亡。」

  米歇爾自信的笑了笑。

  他想起了死神的第二個預言。

  「遵循命運的指引,但不要相信命運。」

  它會應驗的。

  「先生,您……」

  特里勞妮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切斷了似的。

  她的表情豐富的很,既像是驚疑不定,又像是不敢置信。

  怎麼……怎麼會有人連死亡都不害怕。

  就連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神秘人,他都為了永生,為了逃離死亡的命運而苦苦掙扎。

  可眼前的藍發巫師,為什麼會如此平靜?

  在她思考的間隙,米歇爾已經起身走到了門口。

  「謝謝你的預言。」

  他點了點頭,然後踏著輕快的腳步離開了。

  與來時一般無二。

  其實米歇爾從不輕易相信預言,從前是,現在也是。

  所謂預言,就是在講述一個已經確定了的未來。

  可他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確定」二字。

  日升月落,斗轉星移,世間的一切都在運動。

  那未來呢?

  未來也應該是隨時變化的,富有希望和生氣的。

  他已經忘記了剛才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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