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西班牙（六）巴塞隆納
火車又走了兩個小時，天慢慢暗下來。
露西婭在後半程睡了過去，她的頭靠在車窗上，嘴巴微張，呼吸均勻而深，她的紅頭髮在車廂昏暗的燈光下失去了一些亮度，變成一種更為深沉的，有些接近陶土的顏色，隨意的散落在她的肩膀上。
窗外起初是完全的，純粹的黑暗，偶爾能辨認出遠山比夜空更深的輪廓，然後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模糊的光暈，不是月亮，不是星星，是更暖更密集的，屬於城市的那種光。光暈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像一個正在被緩慢掀開的蓋子，底下藏著一個燈火通明的世界。
巴塞隆納。
米歇爾覺得自己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些，不知為何，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歡欣和放鬆，好像這個即將達到的目的地本身就具有神奇的魔力。
想到這裡，藍發巫師不由得笑了笑，他對於這趟旅途的期待也變得更加高漲。
坐在他身側的斯內普向後輕輕的靠在座椅上，眼睛微微眯起，男人的呼吸很輕很勻，但米歇爾知道他並沒有睡著。
先生睡著的時候會更加放鬆。
米歇爾就這樣安靜的看著他，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溫柔，專注，仿佛在整個世界裡，他的眼中只會有一個人，這並不是刻意的留戀，更像是一種經年過後漸漸形成的習慣。
他習慣了這樣望著斯內普，望著這個曾經從未有人會選擇注視的男人，他就是喜歡這樣望著，似乎只有這樣有些幼稚又執拗的動作才能一遍又一遍的確認那個人的存在，然後找到自己存在於世的意義。
他保持這樣的姿勢看了很久，久到原本在閉目養神的斯內普感覺到了一點不自然。
「怎麼還在看？」考慮到對面坐著的露西婭還在睡覺，他刻意壓低了聲音開口，黑色眸子在車廂的昏暗燈光下閃動著模糊的光。
「先生好看。」米歇爾笑著說，他往右移動了一點距離，兩個人的肩膀抵在了一起，但男人沒有躲開。
斯內普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他實在太了解旁邊的人了，藍發巫師一貫是會撒嬌和說些令人臉紅的話的，久而久之他竟然也習慣了這樣。
魔藥大師僅僅思考了幾秒鐘就想好了對策，他也難得的笑了笑，這笑聲很輕很輕，像是一陣從很遠的地方跋山涉水飄來的風，「我看你也挺好看的。」
他一字一句的認真說，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身旁的米歇爾臉上，然後是男巫的灰藍色長髮。
米歇爾的心跳控制不住的漏跳了一拍。
雖然明白斯內普的小小惡趣味，但他還是感到很開心。
或許是先生終於卸下了冷硬和疏離，變得更鮮活，也更可愛，又或許是他從前很少在別人口中聽到肯定的話語，一時間恍惚混雜著驚喜湧上心頭。
於是米歇爾繼續注視著自己的錨，而斯內普也在望著他，車廂里的空氣仍然安靜無聲，但這個瞬間，不止一個人心動難抑。
窗外的天空恰好亮起來，一朵朵煙花在空中綻開，火車開始減速了，車輪在鐵軌上發出一陣尖銳的摩擦聲，然後這種聲音也慢了下來，低了下去，最後變成一種幾乎聽不見的，沉悶的滾動。
在火車的轟鳴聲中，露西婭醒了過來，她並沒有察覺到氣氛中隱藏的一點點曖昧，而是放鬆的伸了個懶腰，然後恢復了那種活力滿滿的狀態。
「到了？」她的聲音有點啞，但這種啞裡面也帶著女孩標誌性的笑意。
「應該是快到了。」米歇爾說。
露西婭湊到車窗前，越來越亮的燈光從她的臉上流過，如同河流在她金色的眼眸中奔涌翻騰。
「那是蒙特惠奇山，」她指著遠處一座黑沉沉的山丘說，山丘上有一片燈光，像一串被串起來的珍珠，「山上有城堡。你們應該去看看，從上面可以看到整個城市，還有整個海。」
斯內普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那座沉默的山在夜色里顯得格外高聳，不是因為它的海拔，而是因為它就這樣從一片平坦的城市中拔地而起，山頂上的燈光很小，很遠，像幾顆不太亮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好，我們以後去。」斯內普點了點頭。
其實，在他說出「以後」這個詞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
在過去的那些年裡，「以後」是一個太奢侈的詞，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後一天，他從沒有想像過任何關於「以後」的橋段，他也從不向任何人許諾「以後」，因為斯內普一直固執的認為他這樣的人不會擁有，也不配擁有未來，他的生命里註定只會有自己，所有的黑暗和孤獨都屬於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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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現在不一樣了，現在說的「以後」，可以是以後的一個星期，以後的一個月，甚至可以是以後的任何一天，陽光很好，他們從世界上的某個地方出發，乘坐火車再次來到巴塞隆納，登上那座山，站在城堡的最高處，看海，看一切。
他可以擁有許許多多的「以後」，也不必孤身一人。
思緒流轉間，斯內普輕輕牽住了米歇爾的手，他的動作越來越熟練，似乎已經重複了無數次。
窗外的燈光從稀疏變得密集，從遙遠變得觸手可及，那些光也不再是地平線上模糊的光暈，而是具體的、有名字的，可能是屬於某一條街道，某一個廣場或是某一棟樓房的光。
站台出現在了火車行駛的前方，先是一兩條軌道，在燈光下閃著鐵灰色的光，然後是更多的軌道，像梳子的齒一樣排列著，在夜色里延伸向遠方。
火車停了下來。
車廂里安靜了那麼一瞬，然後所有的聲音同時涌了上來——行李架上的箱子被拉下來的聲音，座椅被翻起來的聲音，人們說話的聲音，有人在大聲說著「終於到了」的聲音。
露西婭第一個站了起來，她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桌上的小本子塞進了包里，然後看著對面的米歇爾和斯內普，金色的眼睛裡光芒四射。
「歡迎，」她說，語調歡快又興奮，「歡迎來到巴塞隆納！」
「謝謝。」
米歇爾也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拿下箱子。
車門被打開了，夜晚的風湧進來，
巴塞隆納的風是溫柔的，帶著海的氣息，遠遠的淡淡的，風裡有棕櫚樹的影子，有橘子樹的花香，有鋪著碎石子的小巷子裡飄出來的晚餐的香氣。
米歇爾提著箱子走下車門，踏上了站台，斯內普走到了他身邊。
他們就這樣肩並肩的站在一起，看著眼前這座陌生的，燈火通明的城市，在七月的夜晚，在巴塞隆納的風裡。
露西婭在後半程睡了過去，她的頭靠在車窗上，嘴巴微張，呼吸均勻而深，她的紅頭髮在車廂昏暗的燈光下失去了一些亮度，變成一種更為深沉的，有些接近陶土的顏色，隨意的散落在她的肩膀上。
窗外起初是完全的，純粹的黑暗，偶爾能辨認出遠山比夜空更深的輪廓，然後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模糊的光暈，不是月亮，不是星星，是更暖更密集的，屬於城市的那種光。光暈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像一個正在被緩慢掀開的蓋子，底下藏著一個燈火通明的世界。
巴塞隆納。
米歇爾覺得自己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些，不知為何，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歡欣和放鬆，好像這個即將達到的目的地本身就具有神奇的魔力。
想到這裡，藍發巫師不由得笑了笑，他對於這趟旅途的期待也變得更加高漲。
坐在他身側的斯內普向後輕輕的靠在座椅上，眼睛微微眯起，男人的呼吸很輕很勻，但米歇爾知道他並沒有睡著。
先生睡著的時候會更加放鬆。
米歇爾就這樣安靜的看著他，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溫柔，專注，仿佛在整個世界裡，他的眼中只會有一個人，這並不是刻意的留戀，更像是一種經年過後漸漸形成的習慣。
他習慣了這樣望著斯內普，望著這個曾經從未有人會選擇注視的男人，他就是喜歡這樣望著，似乎只有這樣有些幼稚又執拗的動作才能一遍又一遍的確認那個人的存在，然後找到自己存在於世的意義。
他保持這樣的姿勢看了很久，久到原本在閉目養神的斯內普感覺到了一點不自然。
「怎麼還在看？」考慮到對面坐著的露西婭還在睡覺，他刻意壓低了聲音開口，黑色眸子在車廂的昏暗燈光下閃動著模糊的光。
「先生好看。」米歇爾笑著說，他往右移動了一點距離，兩個人的肩膀抵在了一起，但男人沒有躲開。
斯內普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他實在太了解旁邊的人了，藍發巫師一貫是會撒嬌和說些令人臉紅的話的，久而久之他竟然也習慣了這樣。
魔藥大師僅僅思考了幾秒鐘就想好了對策，他也難得的笑了笑，這笑聲很輕很輕，像是一陣從很遠的地方跋山涉水飄來的風，「我看你也挺好看的。」
他一字一句的認真說，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身旁的米歇爾臉上，然後是男巫的灰藍色長髮。
米歇爾的心跳控制不住的漏跳了一拍。
雖然明白斯內普的小小惡趣味，但他還是感到很開心。
或許是先生終於卸下了冷硬和疏離，變得更鮮活，也更可愛，又或許是他從前很少在別人口中聽到肯定的話語，一時間恍惚混雜著驚喜湧上心頭。
於是米歇爾繼續注視著自己的錨，而斯內普也在望著他，車廂里的空氣仍然安靜無聲，但這個瞬間，不止一個人心動難抑。
窗外的天空恰好亮起來，一朵朵煙花在空中綻開，火車開始減速了，車輪在鐵軌上發出一陣尖銳的摩擦聲，然後這種聲音也慢了下來，低了下去，最後變成一種幾乎聽不見的，沉悶的滾動。
在火車的轟鳴聲中，露西婭醒了過來，她並沒有察覺到氣氛中隱藏的一點點曖昧，而是放鬆的伸了個懶腰，然後恢復了那種活力滿滿的狀態。
「到了？」她的聲音有點啞，但這種啞裡面也帶著女孩標誌性的笑意。
「應該是快到了。」米歇爾說。
露西婭湊到車窗前，越來越亮的燈光從她的臉上流過，如同河流在她金色的眼眸中奔涌翻騰。
「那是蒙特惠奇山，」她指著遠處一座黑沉沉的山丘說，山丘上有一片燈光，像一串被串起來的珍珠，「山上有城堡。你們應該去看看，從上面可以看到整個城市，還有整個海。」
斯內普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那座沉默的山在夜色里顯得格外高聳，不是因為它的海拔，而是因為它就這樣從一片平坦的城市中拔地而起，山頂上的燈光很小，很遠，像幾顆不太亮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好，我們以後去。」斯內普點了點頭。
其實，在他說出「以後」這個詞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
在過去的那些年裡，「以後」是一個太奢侈的詞，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後一天，他從沒有想像過任何關於「以後」的橋段，他也從不向任何人許諾「以後」，因為斯內普一直固執的認為他這樣的人不會擁有，也不配擁有未來，他的生命里註定只會有自己，所有的黑暗和孤獨都屬於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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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現在不一樣了，現在說的「以後」，可以是以後的一個星期，以後的一個月，甚至可以是以後的任何一天，陽光很好，他們從世界上的某個地方出發，乘坐火車再次來到巴塞隆納，登上那座山，站在城堡的最高處，看海，看一切。
他可以擁有許許多多的「以後」，也不必孤身一人。
思緒流轉間，斯內普輕輕牽住了米歇爾的手，他的動作越來越熟練，似乎已經重複了無數次。
窗外的燈光從稀疏變得密集，從遙遠變得觸手可及，那些光也不再是地平線上模糊的光暈，而是具體的、有名字的，可能是屬於某一條街道，某一個廣場或是某一棟樓房的光。
站台出現在了火車行駛的前方，先是一兩條軌道，在燈光下閃著鐵灰色的光，然後是更多的軌道，像梳子的齒一樣排列著，在夜色里延伸向遠方。
火車停了下來。
車廂里安靜了那麼一瞬，然後所有的聲音同時涌了上來——行李架上的箱子被拉下來的聲音，座椅被翻起來的聲音，人們說話的聲音，有人在大聲說著「終於到了」的聲音。
露西婭第一個站了起來，她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桌上的小本子塞進了包里，然後看著對面的米歇爾和斯內普，金色的眼睛裡光芒四射。
「歡迎，」她說，語調歡快又興奮，「歡迎來到巴塞隆納！」
「謝謝。」
米歇爾也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拿下箱子。
車門被打開了，夜晚的風湧進來，
巴塞隆納的風是溫柔的，帶著海的氣息，遠遠的淡淡的，風裡有棕櫚樹的影子，有橘子樹的花香，有鋪著碎石子的小巷子裡飄出來的晚餐的香氣。
米歇爾提著箱子走下車門，踏上了站台，斯內普走到了他身邊。
他們就這樣肩並肩的站在一起，看著眼前這座陌生的，燈火通明的城市，在七月的夜晚，在巴塞隆納的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