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手搓火箭筒·第一天
第一天。
工具車間的門從裡面閂著，外面的人只聽見裡面叮叮噹噹地響，卻不知道在幹啥。
陳鐵柱話越來越少，手上的活越來越快。
發射筒是第一步。
林遠把圖紙鋪在工作檯上，指著發射筒那一頁：「陳工，發射筒內徑九十二毫米，公差正負零點零二，壁厚三毫米，長度一米二。」
「這個誤差必須精準。」
陳鐵柱掃了一眼圖紙，彎腰拎起牆角那根鋼管。
鋼管沉甸甸的，他一隻手就拎了起來，往車床上一卡。
「現成的鋼管，內孔車一刀，再一鉸，基本就成了。」
林遠點頭。
理論上他也知道這麼幹，但真讓他操作車床，他還真沒這個把握。
陳鐵柱坐上車床，搖動手輪，車刀緩緩靠近鋼管內壁。
車床嗡嗡轉起來，鐵屑卷著花兒從刀架上往外飛。
林遠站在旁邊看著。
陳鐵柱的眼睛盯著刀架，連眨都不眨。
他的手很穩，搖動手輪的幅度精準得像台人形機器。
一刀下去，內壁亮了一層。
他停下來，拿內徑千分尺量了量。
「還差零點三。」
他又調了調刀，再來一刀。
再量。
「還差零點零五。」
林遠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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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靠手輪搖，一刀一刀地啃，精度能到頭髮絲的幾分之一？
這真是人能幹出來的活？
「陳工，您這……也太准了。」他忍不住說。
陳鐵柱沒抬頭說道：「幹了三十年，再不准，那不白吃乾飯了。」
車到差不多得尺寸，陳鐵柱停下車床，從工具包里掏出一根鉸刀開始手工鉸削。
這才是最考驗鉗工手藝的活兒。
鉸刀插進鋼管里，陳鐵柱雙手握住鉸槓，慢慢轉動。
沙沙沙。
金屬摩擦的聲音很輕，但每一下都像刮在林遠心上。
他知道這玩意兒有多難。
手工鉸孔，力道偏一點，孔就歪了。速度快一點，內壁就拉毛了。
陳鐵柱的動作很慢、很穩。
轉半圈，退一下，再轉半圈，再退一下。
鉸一下，拿出來刷掉鐵屑，抹點機油，再插進去接著鉸。
就這麼一下一下。
林遠在旁邊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陳鐵柱把鉸刀抽出來，抹了抹內壁，拿千分尺量了量。
量了三個位置。
口部、中部、底部。
他放下千分尺，看了林遠一眼。
「九十二點零零，三個位置差的不到零點零一。」
林遠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手工鉸出來精度的？
他拿起千分尺又自己量了一遍。
沒錯！
是九十二點零零毫米。
而且三個位置幾乎一模一樣。
林遠看著陳鐵柱，眼神都變了。
以前他只知道八級鉗工厲害，但不知道能厲害到這個份兒上。
這哪兒是鉗工啊。
這就是一台人肉數控工具機。
「陳工，您這手藝……」林遠咽了口唾沫。
陳鐵柱笑了笑，把鉸刀往布上一擦。
「林工，咱發射筒搞完了，下一步該搞啥？」
「彈體。」林遠趕緊翻圖紙，「破甲彈的彈體，用薄鋼板衝壓，然後收口。」
「哎呀！那咱倆還弄不了，還得叫人。」
「需要叫誰？」
「老張頭。」
陳鐵柱說：「那老頭子力氣大，燒爐子也行，衝壓也懂。」
林遠心裡一動。
正好，老張頭昨天早上還說要幫忙。
「行，那我去叫他。」
林遠拉開門閂出去了。
沒一會兒，老張頭跟著他來了，手裡還拎著個大扳手。
「林科長，真要我幫忙啊？」
老張頭笑得滿臉褶子，「我就說嘛，燒爐子我拿手，別的活我也能幹。」
「張師傅，麻煩您了，彈體需要衝壓，還得麻煩您跑一趟鑄造車間，彈頭的紫銅藥型罩，需要熔鑄。」
「紫銅？」老張頭愣了一下。
「那玩意兒可不好弄，熔點高、還容易氧化。」
「我知道，所以得麻煩您親自來。」
老張頭拍了拍胸脯。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紫銅我也燒過不少，麻煩是麻煩了點，不過我閉著眼都能燒出合格的，你就放心吧。」
三個人一起動手。
老張頭去鑄造車間熔鑄紫銅藥型罩。
陳鐵柱接著搞發射筒的其他部件。
林遠則拆了個報廢的日式瞄準鏡，準備改造成火箭筒的瞄準具。
中午飯還是廠長吩咐周國強送來的。
周國強推開門，看見三個人蹲在地上啃窩頭，旁邊擺著一堆鋼管、銅塊，愣了半天。
「林科長，你們這是……」
「幹活呢。」林遠咬了一口窩頭，「小周，麻煩你跟廠長說一聲，我們這幾天都在工具車間，吃飯你幫著送一下就行。」
「行，沒問題。」周國強趕緊點頭。
「我跟食堂說，給你們加個菜。」
「不用。」陳鐵柱頭也不抬，「窩頭就行。」
周國強張了張嘴，沒敢再說，放下飯盒就走了。
不過晚上送來的飯菜卻比中午豐盛了不少。
第一天晚上。
發射筒基本成型了。
內外壁拋光、前後端面車平、擊針座也焊好了。
陳鐵柱坐在車床旁邊，拿砂紙一點點打磨發射筒內壁。
林遠則是坐在另一邊的工作檯前，繼續拆那個日式瞄準鏡。
瞄準鏡是從報廢的九二式重機槍上拆下來的，倍率不高，但好在結構還算完整。
他得把分劃板換掉，重新刻制適合火箭彈彈道的分劃線。
這活兒細，得有耐心才行。
林遠拿著小刻刀，在玻璃分劃板上一下一下地刻。
刻壞了一塊，就再換一塊。
刻到第三塊的時候，他終於滿意了。
伸懶腰的間隙，林遠抬頭看了一眼陳鐵柱。
陳鐵柱還在磨發射筒，背對著他，肩膀一動不動，只有手在動。
煤油燈的火苗晃啊晃，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座小山。
林遠看了一會兒，低下頭接著干自己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趴在工作檯上睡著了。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身上蓋著一件舊棉襖，是陳鐵柱的。
陳鐵柱靠在牆角，頭歪著，也睡著了，手裡還攥著砂紙。
發射筒擺在工作檯上，內壁亮得能照見人，就跟鏡子似的。
林遠心裡一熱。
他沒叫醒陳鐵柱，輕手輕腳地站起來，去給老張頭繼續幫忙。
工具車間的門從裡面閂著，外面的人只聽見裡面叮叮噹噹地響，卻不知道在幹啥。
陳鐵柱話越來越少，手上的活越來越快。
發射筒是第一步。
林遠把圖紙鋪在工作檯上，指著發射筒那一頁：「陳工，發射筒內徑九十二毫米，公差正負零點零二，壁厚三毫米，長度一米二。」
「這個誤差必須精準。」
陳鐵柱掃了一眼圖紙，彎腰拎起牆角那根鋼管。
鋼管沉甸甸的，他一隻手就拎了起來，往車床上一卡。
「現成的鋼管，內孔車一刀，再一鉸，基本就成了。」
林遠點頭。
理論上他也知道這麼幹，但真讓他操作車床，他還真沒這個把握。
陳鐵柱坐上車床，搖動手輪，車刀緩緩靠近鋼管內壁。
車床嗡嗡轉起來，鐵屑卷著花兒從刀架上往外飛。
林遠站在旁邊看著。
陳鐵柱的眼睛盯著刀架，連眨都不眨。
他的手很穩，搖動手輪的幅度精準得像台人形機器。
一刀下去，內壁亮了一層。
他停下來，拿內徑千分尺量了量。
「還差零點三。」
他又調了調刀，再來一刀。
再量。
「還差零點零五。」
林遠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
就靠手輪搖，一刀一刀地啃，精度能到頭髮絲的幾分之一？
這真是人能幹出來的活？
「陳工，您這……也太准了。」他忍不住說。
陳鐵柱沒抬頭說道：「幹了三十年，再不准，那不白吃乾飯了。」
車到差不多得尺寸，陳鐵柱停下車床，從工具包里掏出一根鉸刀開始手工鉸削。
這才是最考驗鉗工手藝的活兒。
鉸刀插進鋼管里，陳鐵柱雙手握住鉸槓，慢慢轉動。
沙沙沙。
金屬摩擦的聲音很輕，但每一下都像刮在林遠心上。
他知道這玩意兒有多難。
手工鉸孔，力道偏一點，孔就歪了。速度快一點，內壁就拉毛了。
陳鐵柱的動作很慢、很穩。
轉半圈，退一下，再轉半圈，再退一下。
鉸一下，拿出來刷掉鐵屑，抹點機油，再插進去接著鉸。
就這麼一下一下。
林遠在旁邊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陳鐵柱把鉸刀抽出來，抹了抹內壁，拿千分尺量了量。
量了三個位置。
口部、中部、底部。
他放下千分尺，看了林遠一眼。
「九十二點零零，三個位置差的不到零點零一。」
林遠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手工鉸出來精度的？
他拿起千分尺又自己量了一遍。
沒錯！
是九十二點零零毫米。
而且三個位置幾乎一模一樣。
林遠看著陳鐵柱，眼神都變了。
以前他只知道八級鉗工厲害，但不知道能厲害到這個份兒上。
這哪兒是鉗工啊。
這就是一台人肉數控工具機。
「陳工，您這手藝……」林遠咽了口唾沫。
陳鐵柱笑了笑，把鉸刀往布上一擦。
「林工，咱發射筒搞完了，下一步該搞啥？」
「彈體。」林遠趕緊翻圖紙，「破甲彈的彈體，用薄鋼板衝壓，然後收口。」
「哎呀！那咱倆還弄不了，還得叫人。」
「需要叫誰？」
「老張頭。」
陳鐵柱說：「那老頭子力氣大，燒爐子也行，衝壓也懂。」
林遠心裡一動。
正好，老張頭昨天早上還說要幫忙。
「行，那我去叫他。」
林遠拉開門閂出去了。
沒一會兒，老張頭跟著他來了，手裡還拎著個大扳手。
「林科長，真要我幫忙啊？」
老張頭笑得滿臉褶子，「我就說嘛，燒爐子我拿手，別的活我也能幹。」
「張師傅，麻煩您了，彈體需要衝壓，還得麻煩您跑一趟鑄造車間，彈頭的紫銅藥型罩，需要熔鑄。」
「紫銅？」老張頭愣了一下。
「那玩意兒可不好弄，熔點高、還容易氧化。」
「我知道，所以得麻煩您親自來。」
老張頭拍了拍胸脯。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紫銅我也燒過不少，麻煩是麻煩了點，不過我閉著眼都能燒出合格的，你就放心吧。」
三個人一起動手。
老張頭去鑄造車間熔鑄紫銅藥型罩。
陳鐵柱接著搞發射筒的其他部件。
林遠則拆了個報廢的日式瞄準鏡，準備改造成火箭筒的瞄準具。
中午飯還是廠長吩咐周國強送來的。
周國強推開門，看見三個人蹲在地上啃窩頭，旁邊擺著一堆鋼管、銅塊，愣了半天。
「林科長，你們這是……」
「幹活呢。」林遠咬了一口窩頭，「小周，麻煩你跟廠長說一聲，我們這幾天都在工具車間，吃飯你幫著送一下就行。」
「行，沒問題。」周國強趕緊點頭。
「我跟食堂說，給你們加個菜。」
「不用。」陳鐵柱頭也不抬，「窩頭就行。」
周國強張了張嘴，沒敢再說，放下飯盒就走了。
不過晚上送來的飯菜卻比中午豐盛了不少。
第一天晚上。
發射筒基本成型了。
內外壁拋光、前後端面車平、擊針座也焊好了。
陳鐵柱坐在車床旁邊，拿砂紙一點點打磨發射筒內壁。
林遠則是坐在另一邊的工作檯前，繼續拆那個日式瞄準鏡。
瞄準鏡是從報廢的九二式重機槍上拆下來的，倍率不高，但好在結構還算完整。
他得把分劃板換掉，重新刻制適合火箭彈彈道的分劃線。
這活兒細，得有耐心才行。
林遠拿著小刻刀，在玻璃分劃板上一下一下地刻。
刻壞了一塊，就再換一塊。
刻到第三塊的時候，他終於滿意了。
伸懶腰的間隙，林遠抬頭看了一眼陳鐵柱。
陳鐵柱還在磨發射筒，背對著他，肩膀一動不動，只有手在動。
煤油燈的火苗晃啊晃，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座小山。
林遠看了一會兒，低下頭接著干自己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趴在工作檯上睡著了。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身上蓋著一件舊棉襖，是陳鐵柱的。
陳鐵柱靠在牆角，頭歪著，也睡著了，手裡還攥著砂紙。
發射筒擺在工作檯上，內壁亮得能照見人，就跟鏡子似的。
林遠心裡一熱。
他沒叫醒陳鐵柱，輕手輕腳地站起來，去給老張頭繼續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