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行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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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順的意思,他聽懂了。

  首先,御膳房的東西明面上不能往外送。

  這倒不難,不走正門,自有後門。

  西邊最偏,管事的太監收了銀子就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其二,這陣子舒衡清司禮監,自己帳目無誤,雖清不到他頭上。

  可偏偏被送飯這小事揪住了。說明了什麼?

  說明老祖宗還是不放過他。

  究其原因,是上回他拒了讓金多銀去舒府,讓他找不到由頭髮作?

  他不確定,可這要是從金多銀身上引起的。

  他胸口那點悶意又重了。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像被人拿繩子拴住了一樣,平時不覺得,可一拽就疼。

  「雙喜。」他出了會兒神,才又開口:

  「往後給家裡送飯,別走正門。西角門那個小元子,你私下打點一下,以後從那兒過。

  送到就回,別多留。若有人問起來,就說去給外頭野貓餵點剩飯,旁的別多說。」

  雙喜立刻應下來:「乾爹放心,那西角門管事的跟奴才是同鄉。包在奴才身上。」

  戚麃點了點頭,沒再言語。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茶葉入喉,苦得有些發澀。

  他看著盞中浮浮沉沉的茶葉,只嘆這日子還長,有些憋屈,他且一一記著。

  畢竟他戚麃,是不會一輩子只給人端盤子的。

  ……

  養心殿內。

  皇上正翻著舒衡遞上來的摺子,越看眉頭越展。

  閔南鹽稅案辦得利落,牽連出來的各監官司一串串,連司禮監里平日裡兩個不聲不響的秉筆都被拔了出來。皇上合上摺子,頗為滿意地看了舒衡一眼:

  「舒衡,你這差事辦得利索。朕還當你只盯著閔南清帳,沒想到你把內廷各監也順手清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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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年這些腌臢事總有人捂著,如今倒好,一鍋端了。只是司禮監空出這兩個缺來,你可有合適的人選?」

  舒衡站在下首,垂手而立,語氣恭順:

  「司禮監乃內廷機要,用誰不用誰,臣不敢擅專。還請皇上定奪。」

  皇上放下摺子,勾了勾唇角,手指在摺子上點了點:

  「說起來,方才那個給朕端羹的戚麃,朕看他倒有幾分眼色。朕沒記錯的話,他原是你帶出來的徒弟?尚膳監那個位置,他坐得也夠久了。」

  舒衡的眉心突然地跳了一下,面上卻半點不顯,只恭順答道:

  「回皇上,他確是臣門下出來的不假。為人辦事也著實仔細,這回尚膳監的帳目,足見他用了心。可他到底還是年輕,性子裡還欠些沉穩。

  臣覺得他還是得在尚膳監歷練些。若是放到司禮監,就怕他那性子壓不住。反倒誤了皇上的事。」

  皇上聽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既這麼說,那朕便依你,若往後有合適的位置,再提也不遲。」

  他說完,又看了舒衡一眼:

  「那汪珅呢?朕瞧他這幾年辦差得力,資歷也夠。讓他頂上,如何?」

  舒衡面上神色如常,甚至比方才更穩了些:

  「回皇上,汪珅辦事確是得力,只是此人性子太硬,眼裡揉不得沙子,若貿然進司禮監,怕是不好與人共事,反倒會耽誤正事。」

  「舒衡啊,你方才說讓朕定奪。」

  皇上說著靠回龍椅,忽然輕笑一聲,那笑意極冷,冷得殿內氣氛陡然一沉。

  「朕說了兩個,結果這個不成,那個也不合適。怎麼,這滿宮上下都找不出一個能入你眼的人了?」

  話音落下,殿裡靜得可怕,舒衡心頭一凜,立刻跪了下去:

  「臣不敢!臣斗膽進言,絕非有意駁皇上的面子。只是司禮監執掌批紅大權,關乎朝局。

  臣若不把話說透,貿然薦了不襯職的人上去,那才是對皇上不忠。臣有罪,請皇上責罰。」

  皇上沒看他,只慢悠悠地繼續道:

  「朕記得小時候聽先生講過一個典故,叫『十步之內,必有芳草』。這話放在這宮裡頭,也不假。

  可今日朕在這養心殿上坐了半晌,怎麼瞧來瞧去,瞧見的不是芳草,全都是「老祖宗」的影子?」

  舒衡聞言,立刻把額頭抵在交疊的手背上,低聲道:

  「皇上息怒。臣不過是個當差的奴才,蒙皇上信任,才敢在御前妄議用人。臣方才所言,絕無二心。只是用人一事,萬不得馬虎。」

  他說著抬起頭,目光坦蕩地望著皇上:


  司禮監里要的不是八面玲瓏,他遇事總先笑三分,旁的倒罷了,真要到刀尖上,臣怕他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

  「汪珅雖性子差,易得罪人,可他那嘴從不為討好誰而開。臣方才不薦他,不過是怕

  他那脾氣進了司禮監,與眾人生了嫌隙。但若論資歷與穩妥,汪珅確在戚麃之上。」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去擬個摺子,明兒遞來。」

  皇上吩咐完便不再理會。

  舒衡磕了個頭道:「是。」

  說完站起身,面上依舊無波,心卻比來時沉了幾分。

  他比誰都清楚,以汪珅的脾氣和眼界,其實遠不如戚麃。

  那小子生得討喜,嘴巴又甜,宮裡上上下下沒幾個不喜歡他的。若真讓他在司禮監里,跟外朝打交道,沒準比汪珅好使十倍。

  可眼下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他只要一想到那丫頭,便覺得戚麃還是繼續留在尚膳監的好,最好忙得三天三夜回不了家。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點莫名其妙的心思從哪兒來的。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不好麼?

  若真要把人弄進司禮監來,日日在他跟前晃,哎媽呀……

  舒衡的眉心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眼尾的血痣隨著這個極小的動作微微一顫。

  皇上恰好抬頭,見他神色不似往常舒展,便隨口道:

  「舒衡,你今日這是怎麼了?朕瞧你臉色不大好。是不是想去方便?」

  舒衡還沒反應過來,腦袋先下意識地點了點。

  皇上見他點頭,反而被逗笑般的擺擺手,滿臉體恤道:

  「要出恭就去,別憋著。你也是的,多大點人了,還跟個小太監似的。沒事,朕等你回來再伺候。」

  舒衡這才反應過來,臉上難得出現一絲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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