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挺慣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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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麃噎了一下,隨即轉過身去,語氣恢復了慣常的不咸不淡:

  「瞎想什麼。我是怕你再闖禍,到時候又得我去撈你。」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金多銀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裡嘀咕了一句:撈都撈了,還差這一回嗎。

  她把被子往身上一裹,打了個哈欠,算了,睡覺。

  誰讓這死扣勒得她脖子現在還疼呢。

  第二日清晨,金多銀是被鼻尖上一陣冰涼的觸感給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聲「別鬧」,翻身想繼續睡,那冰涼的東西又追過來,這回貼在了她的耳垂上。

  「嘶——」

  她一個激靈睜開眼,正對上戚麃那張放大的臉。

  他彎著腰站在床邊,手裡捏著一條擰得半乾的涼帕子,嘴角勾著那抹她再熟悉不過的笑,語氣里透著點公報私仇的快意:

  「醒了?」

  金多銀一把奪過那條涼帕子捂在自己臉上,悶悶地抗議:「有你這麼叫人起床的嗎!」

  「有用就行。」

  戚麃把一件疊得整齊的衣裳擱在她膝上。是水藍色的軟綢,領口繡著一圈細碎的白色小花,甚是可愛,他哪裡這麼多好看的衣服?

  「今日老祖宗休沐,他既然讓你去伺候筆墨。到了那不要多嘴問東問西,他要是問你關於我的事,你就照實說,別添油加醋就行。」

  金多銀一邊套袖子一邊打哈欠點頭:「好好好。」

  戚麃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捏住她的耳垂,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

  她嘶了一聲,整個人頓時清醒了。

  「我說的你清楚了沒?這回再出岔子,我可不管你。」

  「你放心!」金多銀捂著耳朵,正襟危坐,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只要他不問,我絕不開口。」

  戚麃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懶得再跟她貧。

  金多銀麻利地換上那套水藍裙子,站到鏡子前照了照。

  頭髮編成一條麻花辮搭在肩側,鬢邊碎發被她仔仔細細抿到耳後,只簪了一支素銀小花簪。

  水藍的軟綢襯得她整個人清清爽爽,她自己滿意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出了院子。雙喜已經候在馬車旁,扶著她上了車。

  馬車默默駛過街巷,金多銀靠在軟墊上,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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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沒過幾天就十八了,她還沒從上次的陰影里緩過勁來,這日子過得也太快了。

  老祖宗抄經就抄經,府里那麼多丫鬟太監,偏要叫來研墨,她實在搞不懂這位老祖宗到底在想什麼。

  馬車緩緩停在舒府門口。金多銀掀簾下車,腳剛落地,便瞧見周順已經笑容滿面地迎在門前,那表情跟在花廳里第一次見面時簡直判若兩人:

  「呦~金姑娘來了!快請進,老祖宗已經在暖閣等著了。」

  金多銀被他這熱情勁兒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只好微微欠身回了個禮,跟著他一路穿過迴廊,周順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輕輕推開,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暖閣里焚著沉香,裊裊青煙從博山爐里絲絲縷縷地升起來,拉成一道極淡的白線。

  舒衡背對著門,今日沒有戴冠,一頭白髮用一根鴉青的緞帶松松束在腦後,幾縷散落的髮絲垂在肩側,隨著他研墨的動作微微晃動。

  晨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他寬大的素色鶴氅上,將那道修長而挺拔的背影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邊。

  「來了?」舒衡聽見動靜,沒有回頭,只淡淡開口。

  「給老祖宗請安。」金多銀規規矩矩行禮。

  舒衡這才轉過身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水藍的軟綢裙子,領口繡著一圈細碎的白花,襯得她膚色愈發白淨。

  發間簪著的那支白玉蘭素素淡淡的,整個人瞧著比上回安靜了幾分。可就是感覺哪裡怪怪的。

  他皺了皺眉,沒說什麼,只指了指硯台:

  「研墨吧。咱家今日要抄《心經》。」

  金多銀依言走到案前,挽起袖子,拿起那方松煙墨錠,心裡卻犯了難。

  她……上回拿墨錠還是用來塗戚麃的臉,正經研墨她哪兒會啊。

  她爹也只會唱戲,不咋寫書法,所以沒怎麼教過她。

  她盯著硯台里那點清水,琢磨了一下,研……應該就是把墨塊磨碎的意思,跟磨辣椒麵差不多吧?

  於是往硯台里倒了小半盞水,然後她拿起墨錠,卯足了勁兒,開始在硯台上瘋狂畫圈。

  動作幅度極大,速度極快,墨錠在硯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水花混著墨點濺出來,一滴黑乎乎的東西直直飛上她的鼻尖。

  她哎呀一聲,連忙用袖子去擦臉上的墨,結果袖子上也蹭了墨汁還沒幹透,一抹就是一道從鼻樑橫跨到太陽穴的黑印子。

  「住手。」

  舒衡實在看不下去了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制止了她繼續往臉上抹墨的愚蠢行徑。

  金多銀僵在原地,那鼻尖上那橫著的黑道,配上一臉茫然的杏眼。

  舒衡極力克制額頭上跳動的青筋,一隻手從袖中抽出自己的帕子,一手扣著她的胳膊不讓她亂動。一點點替她擦掉臉上的墨跡。

  動作不算溫柔,但力道也不算重。

  金多銀被他擦得腦袋一仰一仰的,大氣也不敢出。

  「給你了。」

  他擦完將帕子往她懷裡一丟,語氣充斥著幾分不耐煩。

  金多銀下意識接住,攤開一看。素白的帕子上用銀線繡著三個精巧的篆字「玉漱藻」。

  她瞬間倒吸一口涼氣,這帕子她說過,是京城裡最貴的繡坊,就這麼一方帕子,能抵她爹一年唱戲的銀子。

  她捧著帕子抬頭看舒衡,眼睛瞪得溜圓,這東西給她?真的假的?

  「擦乾淨就收起來,別擱那兒捧著,看了礙眼。」

  「謝老祖宗!」

  金多銀忙把帕子疊好塞進袖袋裡,臉上綻出一個又甜又亮的笑,鼻尖上還剩一小點沒擦乾淨的墨漬,卻襯得她滑稽又靈動。

  舒衡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笑容上停了片刻,然後迅速扭過頭去,抬手整了整一絲未亂的衣領。

  「呵,」他冷地哼了一聲,目光掃過那方被她磨得亂七八糟的硯台:

  「研墨都能磨出這麼大的陣仗,倒白瞎了那錠好墨。怎麼,你家戚公公沒讓你給他研過?」

  金多銀眨了眨眼,這就聊到戚麃了?

  回想起戚麃的叮囑,便老實搖了搖頭:

  「沒有。院子裡連墨都沒有,我上回見著這個黑乎乎的東西,

  還是昨天戚公公拿回來給我看的。不過聽說是老祖宗賞的,我捨不得拿來練手。」

  舒衡微微挑眉,似乎對這個回答有些意外,他重新拿起筆淡淡道:

  「那看來戚麃挺慣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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