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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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問得突然,金多銀愣住了,下意識轉頭看向戚麃。

  戚麃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但很快斂去了,面上依舊是那副溫潤的笑意,連忙替她應道:

  「老祖宗瞧得上她,是她的福氣,自然要來。」

  舒衡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看著金多銀:

  「咱家問她。」

  金多銀抿了抿唇。她不想來,一點都不想。

  好不容易從那間後罩房裡熬出來,她只想回小院裡好好睡上三天,把這幾天欠下的覺補回來,可她能說不嗎?

  「來。」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輕輕的,「謝老祖宗賞識。」

  舒衡笑了。那笑容很淡,只在唇角微微揚:「那就說定了。」

  他擺擺手道:「去吧。」

  金多銀跟著戚麃上了馬車,車轆轆駛出舒府門前的巷子。

  車廂里,戚麃臉上的笑意隨著車簾落下的那一刻,一寸一寸地淡了個乾淨。他靠在軟墊上,目光在金多銀臉上慢慢掃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五百兩銀子,外加兩箱珠寶,花我就不說了。」他扳著手指頭,一樣一樣地數,像是在報帳,

  「金多銀,你來舒府三天,身價都快趕上御前的獅子狗了。早知道你這麼金貴,我當初就該把你供起來,對吧?」

  馬車微微晃了晃。對面沒有聲音。

  戚麃見她沒反應,心裡那股無名火反倒燒得更旺了些:

  「怎麼,在老祖宗那兒吃了頓好的,回來連話都懶得跟我說了?也是,畢竟是被老祖宗親口指名的人了,眼界高了,瞧不上我這院了——」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覺得不對。

  對面太安靜了。金多銀平時被他陰陽怪氣的時候,不是回嘴,就是把頭扭到一邊。

  不管哪種反應,總歸有個動靜。

  可此刻她靠在車壁上,一聲不吭,安靜得不像她。

  「金多銀?」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回應他的只有一陣急促而滾燙的呼吸聲。

  戚麃臉色微變,起身湊過去。剛走到她面前,金多銀的身子便軟軟地往旁邊一歪,直直栽進他懷裡。

  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滾燙的溫度隔著衣料傳過來,燒得他心頭一顫。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他指尖都縮了一下。

  發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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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方才在舒府還笑眼睛彎彎的,怎麼一上馬車就成了這副模樣?

  難道方才在那硬撐著一口氣?

  「疼……」她縮在他懷裡,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胸口。

  戚麃僵了一瞬,他低頭看她:「哪裡疼?」

  「疼……」金多銀依舊閉著眼,像是在說什麼夢話,嘴唇翕翕動著。

  「哪裡疼?說清楚。」

  「疼……」

  她翻來覆去只吐出這一個字,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只剩氣聲,混著滾燙的呼吸一下一下吹在他下巴上。

  馬車忽然停下。戚麃沒站穩,往後踉蹌了半步,本能地把懷裡的人摟緊了些。

  金多銀被這一晃顛得往他身上又貼了幾分,戚麃深吸一口氣,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正準備扶她下車。

  「啊!」懷裡的身子卻猛地一縮。

  金多銀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整個人條件反射地蜷縮起來,捂住了肚子。

  戚麃動作一頓,肚子疼??

  他手臂換了個角度,從她膝彎下穿過去,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她比他想像中輕得多,很快便進了屋內,將她抱放在床上。

  金多銀蜷在床上,小臉通紅,捂著肚子,呼吸又急又淺。戚麃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轉身去了廚房。

  不多時,他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和一盆溫水回來。將水盆擱在床邊架子上,自己拉了張凳子坐下。

  「來,把藥喝了。」

  他用勺子攪了攪那碗藥,吹涼了些,遞到她嘴邊。

  金多銀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那碗黑乎乎的湯藥。瞳孔驟然一縮,像是觸發了什麼本能的恐懼,整個人猛地往後縮,拼命搖頭。

  「別鬧了,趁熱喝。」戚麃耐著性子,又把勺子往前遞了半寸。

  金多銀只死死捂著肚子,拼命把臉往枕頭裡埋,不給他任何灌藥的機會。

  戚麃的眼神暗了暗:「你這是幹什麼?」

  「不……不要……」 金多銀的聲音從枕頭裡斷斷續續傳來。

  眼前那碗黑乎乎的湯藥和她記憶里的一碗藥重疊在一起。

  新婚那夜,不就是這個人,端著碗站在她床邊。親手灌下去之後她疼了整整一夜。

  她已經不想再喝藥了,什麼藥都不想喝了。

  戚麃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中,看著金多銀蜷縮成一團的背影。

  眼神慢慢陰了下來。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麼表情,只知道聲音從喉嚨里出來的時候,比平時低了許多:

  「你是不是,以為我又要害你?」

  金多銀沒說話,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戚麃盯著她看了幾息,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從枕頭裡掰出來,端著碗就往她嘴邊送。

  金多銀死死咬著下唇,嘴唇乾裂的口子都被咬得滲出了血。她瞪著他,眼眶紅得快要滴血,卻一滴眼淚也沒掉。

  四目相對。

  她的眼睛圓溜溜的,瞳孔里全是恐懼和倔強。

  戚麃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忽然鬆了。

  他把藥碗重重擱在床頭小几上,往後靠進椅背里,抬手扶住額頭,拇指按著太陽穴揉了兩圈。

  他下不了手。

  新婚時那碗藥他灌得毫不猶豫,連她嗆得眼淚直流都沒皺一下眉頭。如今她正縮在床上,他反倒下不了手了。

  這到底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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