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說自爆了？
第100章 說自爆了？
「你————你————」
叛軍首領嘴巴張了張，想要反駁，可發現自己只會語無倫次地「你你你」，就是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因為就連他也覺得，五條悟真的分析合情合理，簡直是說到了點子上，甚至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之所以願意反叛，不就是因為自己在這個尸魂界里沒有受到器重嗎？雖然以他的實力，至少也能混一個小高層，可他依然不滿足。他真正想要進入的是瀞靈廷的整個核心圈子。
他想要坐在那些圓桌旁，跟那些五大貴族的人平起平坐，一起討論尸魂界的未來，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更想要在未來建立起一個堪比五大貴族的超級勢力。那代表著無上的榮耀，代表著他的名字可以被寫進尸魂界歷史，代表著他的後代可以世世代代享受著他的餘蔭。
這份榮耀，目前對於五條悟真來說，只要對方按部就班地繼續發展下去，不懈怠，不去浪，不去作死，未來說不定真的有可能會實現。
所以，五條悟真憑什麼要跟他一塊反叛？
一旦真反叛了，未來的一切才是真正未知數。你可能贏，也可能輸。贏了，成為新秩序的奠基人。輸了，你成為尸魂界歷史上又一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叛徒。
他沒有必勝的把握。而五條悟真甚至不需要賭。只需要繼續走現在的路，未來自然會在腳下展開。換作他是五條悟真，他也不會反。
五條悟真原本戲謔的聲音慢慢變得冰冷了些，將這位叛軍首領的心神又拉了回來。
「倒是我很好奇，」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扎在叛軍首領的心上，「你為什麼要帶頭發動這場叛亂？難道真的僅僅是像你所說的，是所謂的尸魂界腐朽了嗎？還是說，你想要謀求別的什麼？」
叛軍首領似乎被踩到了自尊，直接敏感地發怒了。他的眼睛充血，青筋暴起，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嘶聲吼道：「你懂什麼？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我這麼做當然是為了千千萬萬個像我這樣的靈魂，我們生來就是冰冷醜陋的蛾子，可是難道就沒有資格去祈求那美好的未來嗎？我們憑什麼命運要為那些腐朽的人掌控？所以我不甘心，我必須要帶他們一塊衝出來，別管未來的結果如何，我也必須，」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像有人在用打氣筒給他的胸腔打氣，越打越滿，快要爆炸了。
他揮舞著被鐵鏈束縛的雙手，鐵鏈嘩啦啦地響，他的眼神里有種近乎癲狂的光，像是在某個瞬間，真的把自己當成了那個「為千千萬萬靈魂奮鬥」的英雄。
然而，就在這位叛軍首領慷慨激昂地說著的時候，突然間，五條悟真笑了起來。
那笑聲中，滿是嘲弄以及不屑一顧。
並非那種刻意表演出來的嘲弄，而是一種發自內心，覺得對方說了一個非常好笑的笑話之後的，本能的反應。他真的沒有忍住。因為對方說得實在是太好笑了，好笑得讓他覺
得如果不笑出來，就是對這段「表演」的不尊重。
「你又在笑，」叛軍首領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快要崩潰的，歇斯底里的憤怒，「你到底在笑什麼東西？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傷人的自尊？你還在笑，你有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麼，」
他的聲音尖銳而刺耳，像指甲划過玻璃，讓人聽了渾身不舒服。
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太陽穴處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動。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炸著毛，弓著背，齜著牙，隨時準備撲上去咬人。
五條悟真好不容易才收斂了笑意，讓自己的語氣恢復平靜。
「我看你是入戲太久，連自己是什麼都忘了。」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講道理，「你所做的這一切，不就是想要為了更高的權力嗎？你是叛軍首領，你想要讓尸魂界的所有勢力因為這一場叛亂而毀滅，隨後重新洗牌。而因為你在這場反叛之中占據重大的功勞，若是真的面臨洗牌，你也將會分到第一塊巨大的蛋糕。而那些真的跟你一塊捨生忘死的靈魂，他們才是真正的炮灰，是你利用的棋子，是你登上更高權力的階梯。
你踩著他們的屍骨與灰燼上位，你還好意思跟我在這裡提什麼夢想？我看你的臉皮甚至要比瀞靈廷的城牆還厚，」
叛軍首領的臉色變了，眼睛在瘋狂地轉動，呼吸在急促地起伏，像是在拼命地想要找出一句話來反駁五條悟真，但每一句到了嘴邊，都發現是蒼白無力的。
因為五條悟真說得對。
每一句都對！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他做這一切，就是為了權力。他想要成為貴族，想要進入四十六室，想要站在這個尸魂界的頂端，俯瞰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那些被他蠱惑的死神，那些在戰場上為他賣命的炮灰，那些在村落里被他當作祭品屠殺的流魂，他們不是他的「戰友」，不是他的「兄弟姐妹」。只是他的階梯。
他踩著他們，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然後他站在高處，回過頭，看著下面那些還在泥地里掙扎的人，說，「你們看，我多偉大。」
他不是在拯救誰。只是在利用誰。他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為千千萬萬靈魂奮鬥」的英雄，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看不慣腐朽尸魂界」的鬥士，把自己的野心粉飾成「崇高的理想」。因為他知道，如果讓別人知道他只是為了權力，誰會跟他干？誰會為了他的野心去死？他必須給自己披上一層光鮮的外衣，必須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領袖」，而不是一個「野心家」。
可如今，五條悟真把他的外衣撕開了。像是撕一張紙一樣撕開了。露出了裡面最底層醜陋的，散發著惡臭的靈魂。
叛軍首領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五條悟真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捅進了他心臟最深處的那個地方。那個他自己都不敢看的地方，那個他用幾十年時間精心掩埋，精心粉飾，精心遺忘的地方。
他以為自己已經把那東西埋得很深了，深到自己都找不到。但五條悟真找到了。那些他用來粉飾自己的話，每一個字都是線索。五條悟真順著那些線索，摸到了他最不想讓人
看到的地方。
叛軍首領的嘴張著，想要說什麼，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越掐越緊。
「噗！」
一口老血再度噴了出來。從胸腔最深處湧上來帶著黑色血塊的，像是憋了幾十年終於忍不住噴出來的鬱血。那口血噴得很遠，濺在五條悟真的結界上，在透明的結界光膜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然後緩緩滑落。那口血落在地上，被高溫蒸發，化作一縷淡淡的紅霧，消散在空氣中。
他噴血的那一刻，眼睛失去了光，像是什麼東西在體內熄滅了一樣。
五條悟真的話都噴在了他的心上。他就是為了權力，才會如此拼命。而那些被他蠱惑了的死神，也都成為了他的踏腳石。他非得要將其粉飾得顯得自己有多麼高尚一樣。可如今被五條悟真直接粗暴地扒拉開來，這一刻，他又怎麼可能不破防？
他的道心，那用幾百年的修煉，用鋼鐵般的意志，用一個又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搭建起來的道心，在五條悟真的幾句話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轟然崩塌。
隨著那一口鮮血噴出，他自身氣息都變得紊亂。精神世界亂了。他那些用來支撐自己的信念，用來安慰自己的理由全部碎了。他的眼神變得格外黯淡，像是有人把他眼睛裡的燈給關掉了。
這一聲「不好」，短促而尖銳，像是一根針扎進了所有人的耳膜。
出聲的人是六車拳西，一位有著豐富審問經驗的死神。他的靈覺在所有人中最為敏銳，對靈壓波動的感知最為精細。在叛軍首領神色黯淡的那一瞬間，身在外面的他，就已經感覺到了，那是靈壓的「失控」。
如同拼命地將自己的靈壓往一個方向擠壓，像是在往一個已經滿到極限的氣球里繼續吹氣。
「快攔住他！」六車拳西的聲音在棧道上炸開。
他的腳掌猛蹬地面，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從棧道上一躍而下。白色的羽織在下墜的過程中被氣流吹得獵獵作響，他的靈壓在體內瘋狂地涌動，凝聚在手掌上，做好了隨時鎮壓的準備。
他的眼睛盯著那位叛軍首領，對方身體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不是變胖，而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充氣。他的皮膚被撐得繃緊，青筋暴起，血管一根根凸出來，像是隨時都會爆裂。
其他死神同樣神情凝重緊隨其後。
一道道身影從棧道上跳下，靈壓在體內涌動，結界的微光在他們周身閃爍。沒有人喊話，沒有人下達命令，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那個叛軍首領自爆成功，他體內那個微型靈壓裝置也會被引爆。雙重爆炸疊加，威力足以將這一整片區域夷為平地。到時候，不僅僅是他會被炸成碎片，在場的死神也會受到波及，甚至可能會影響到第七層的結界穩定。
如果第七層的結界出現裂紋，那些被關押在更深處的，更危險的囚犯，可能會趁機逃
脫。
而當他們進入之後，立馬就看到，原本道心失守，處於崩潰狀態的那位叛軍首領，自己的身體正在不斷扭曲著。他的軀幹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裡面往外推，皮膚被撐得像是一面繃緊的鼓，一塊塊地凸起來。他的四肢像是被擰成麻花一樣，關節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他的脖子歪向一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根根粗得像手指。臉已經變形了，五官擠在一起，像是被人用拳頭狠狠地砸了一下，砸成了一團爛泥。他的眼睛凸出來，眼球上布滿了血絲，瞳孔里倒映著他自己的靈壓正在燃燒的景象。整個人像是一個不斷被拉扯的氣球，越拉越大。
已經有死神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瞳孔猛然收縮。他們見過死神自爆的樣子，在戰場上見過的。那是一種極其慘烈的死法，靈壓在體內瘋狂地燃燒，膨脹，撕裂經脈與肌肉，然後在一瞬間，整個人化作一團血霧，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靈壓會在那一瞬間釋放出你生前數倍的威力，將周圍的一切都吞噬進去。
這位叛軍首領，選擇了一條最極端的路。不是在沉默中死去，而是在瘋狂中毀滅。
他的嘴角還在滲血，但那血跡已經被他自己扭曲的臉擠得變形了。他睜著那雙已經快要從眼眶裡凸出來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五條悟真。那眼神里，有憤怒，有不甘，有一種「我就算是死，也要讓你付出代價」的瘋狂。
但五條悟真沒有動。他就站在那裡，站在那片岩塊上，雙手攏在袖子裡，表情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表演。
那眼神，讓叛軍首領的心臟猛地一縮。那不是在畏懼，而是在等待。像是一個獵人，看著獵物自己走進陷阱。
五條悟真像是在等。等這個叛軍首領自爆，又或者等別的什麼。
叛軍首領也不禁猛然醒悟，不對勁，如果現在自爆，他不僅炸不死五條悟真，還會把自己最後一張底牌親手撕掉。他的生命就是那個裝置的最後一道保險。只要他還活著，那個人就不敢按下遙控器，因為對方害怕自己在死之前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去。
可如果他自己先自爆了，那他的死，就不再是那個人「按下遙控器」導致的，而是他自己選擇的。那個人的保險還在，他的命卻沒了。他死了，什麼都不會留下。他的權力，野心，夢想全部會隨著他的死化作虛無。
而那個人，依然可以在暗中操控一切，依然可以等待下一個機會，依然可以找到下一個「棋子」。
他死不死，對那個人來說，根本沒有區別。
他的身體膨脹的程度，停在了那裡。
他的眼睛裡的瘋狂，正在一點點地消退。
「攔住他，別讓他————」六車拳西已經衝到了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手掌已經伸出，靈壓已經在掌心凝聚成一道銀白色的封印結界，只差最後一步就能拍上去。
但下一刻，他傻眼了。
不僅是他，就連叛軍首領自己也傻眼了。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看向五條悟真。
「你————你————」
叛軍首領嘴巴張了張，想要反駁，可發現自己只會語無倫次地「你你你」，就是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因為就連他也覺得，五條悟真的分析合情合理，簡直是說到了點子上，甚至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之所以願意反叛，不就是因為自己在這個尸魂界里沒有受到器重嗎？雖然以他的實力，至少也能混一個小高層，可他依然不滿足。他真正想要進入的是瀞靈廷的整個核心圈子。
他想要坐在那些圓桌旁，跟那些五大貴族的人平起平坐，一起討論尸魂界的未來，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更想要在未來建立起一個堪比五大貴族的超級勢力。那代表著無上的榮耀，代表著他的名字可以被寫進尸魂界歷史，代表著他的後代可以世世代代享受著他的餘蔭。
這份榮耀，目前對於五條悟真來說，只要對方按部就班地繼續發展下去，不懈怠，不去浪，不去作死，未來說不定真的有可能會實現。
所以，五條悟真憑什麼要跟他一塊反叛？
一旦真反叛了，未來的一切才是真正未知數。你可能贏，也可能輸。贏了，成為新秩序的奠基人。輸了，你成為尸魂界歷史上又一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叛徒。
他沒有必勝的把握。而五條悟真甚至不需要賭。只需要繼續走現在的路，未來自然會在腳下展開。換作他是五條悟真，他也不會反。
五條悟真原本戲謔的聲音慢慢變得冰冷了些，將這位叛軍首領的心神又拉了回來。
「倒是我很好奇，」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扎在叛軍首領的心上，「你為什麼要帶頭發動這場叛亂？難道真的僅僅是像你所說的，是所謂的尸魂界腐朽了嗎？還是說，你想要謀求別的什麼？」
叛軍首領似乎被踩到了自尊，直接敏感地發怒了。他的眼睛充血，青筋暴起，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嘶聲吼道：「你懂什麼？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我這麼做當然是為了千千萬萬個像我這樣的靈魂，我們生來就是冰冷醜陋的蛾子，可是難道就沒有資格去祈求那美好的未來嗎？我們憑什麼命運要為那些腐朽的人掌控？所以我不甘心，我必須要帶他們一塊衝出來，別管未來的結果如何，我也必須，」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像有人在用打氣筒給他的胸腔打氣，越打越滿，快要爆炸了。
他揮舞著被鐵鏈束縛的雙手，鐵鏈嘩啦啦地響，他的眼神里有種近乎癲狂的光，像是在某個瞬間，真的把自己當成了那個「為千千萬萬靈魂奮鬥」的英雄。
然而，就在這位叛軍首領慷慨激昂地說著的時候，突然間，五條悟真笑了起來。
那笑聲中，滿是嘲弄以及不屑一顧。
並非那種刻意表演出來的嘲弄，而是一種發自內心，覺得對方說了一個非常好笑的笑話之後的，本能的反應。他真的沒有忍住。因為對方說得實在是太好笑了，好笑得讓他覺
得如果不笑出來，就是對這段「表演」的不尊重。
「你又在笑，」叛軍首領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快要崩潰的，歇斯底里的憤怒，「你到底在笑什麼東西？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傷人的自尊？你還在笑，你有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麼，」
他的聲音尖銳而刺耳，像指甲划過玻璃，讓人聽了渾身不舒服。
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太陽穴處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動。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炸著毛，弓著背，齜著牙，隨時準備撲上去咬人。
五條悟真好不容易才收斂了笑意，讓自己的語氣恢復平靜。
「我看你是入戲太久，連自己是什麼都忘了。」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講道理，「你所做的這一切，不就是想要為了更高的權力嗎？你是叛軍首領，你想要讓尸魂界的所有勢力因為這一場叛亂而毀滅，隨後重新洗牌。而因為你在這場反叛之中占據重大的功勞，若是真的面臨洗牌，你也將會分到第一塊巨大的蛋糕。而那些真的跟你一塊捨生忘死的靈魂，他們才是真正的炮灰，是你利用的棋子，是你登上更高權力的階梯。
你踩著他們的屍骨與灰燼上位，你還好意思跟我在這裡提什麼夢想？我看你的臉皮甚至要比瀞靈廷的城牆還厚，」
叛軍首領的臉色變了，眼睛在瘋狂地轉動，呼吸在急促地起伏，像是在拼命地想要找出一句話來反駁五條悟真，但每一句到了嘴邊，都發現是蒼白無力的。
因為五條悟真說得對。
每一句都對！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他做這一切，就是為了權力。他想要成為貴族，想要進入四十六室，想要站在這個尸魂界的頂端，俯瞰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那些被他蠱惑的死神，那些在戰場上為他賣命的炮灰，那些在村落里被他當作祭品屠殺的流魂，他們不是他的「戰友」，不是他的「兄弟姐妹」。只是他的階梯。
他踩著他們，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然後他站在高處，回過頭，看著下面那些還在泥地里掙扎的人，說，「你們看，我多偉大。」
他不是在拯救誰。只是在利用誰。他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為千千萬萬靈魂奮鬥」的英雄，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看不慣腐朽尸魂界」的鬥士，把自己的野心粉飾成「崇高的理想」。因為他知道，如果讓別人知道他只是為了權力，誰會跟他干？誰會為了他的野心去死？他必須給自己披上一層光鮮的外衣，必須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領袖」，而不是一個「野心家」。
可如今，五條悟真把他的外衣撕開了。像是撕一張紙一樣撕開了。露出了裡面最底層醜陋的，散發著惡臭的靈魂。
叛軍首領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五條悟真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捅進了他心臟最深處的那個地方。那個他自己都不敢看的地方，那個他用幾十年時間精心掩埋，精心粉飾，精心遺忘的地方。
他以為自己已經把那東西埋得很深了，深到自己都找不到。但五條悟真找到了。那些他用來粉飾自己的話，每一個字都是線索。五條悟真順著那些線索，摸到了他最不想讓人
看到的地方。
叛軍首領的嘴張著，想要說什麼，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越掐越緊。
「噗！」
一口老血再度噴了出來。從胸腔最深處湧上來帶著黑色血塊的，像是憋了幾十年終於忍不住噴出來的鬱血。那口血噴得很遠，濺在五條悟真的結界上，在透明的結界光膜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然後緩緩滑落。那口血落在地上，被高溫蒸發，化作一縷淡淡的紅霧，消散在空氣中。
他噴血的那一刻，眼睛失去了光，像是什麼東西在體內熄滅了一樣。
五條悟真的話都噴在了他的心上。他就是為了權力，才會如此拼命。而那些被他蠱惑了的死神，也都成為了他的踏腳石。他非得要將其粉飾得顯得自己有多麼高尚一樣。可如今被五條悟真直接粗暴地扒拉開來，這一刻，他又怎麼可能不破防？
他的道心，那用幾百年的修煉，用鋼鐵般的意志，用一個又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搭建起來的道心，在五條悟真的幾句話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轟然崩塌。
隨著那一口鮮血噴出，他自身氣息都變得紊亂。精神世界亂了。他那些用來支撐自己的信念，用來安慰自己的理由全部碎了。他的眼神變得格外黯淡，像是有人把他眼睛裡的燈給關掉了。
這一聲「不好」，短促而尖銳，像是一根針扎進了所有人的耳膜。
出聲的人是六車拳西，一位有著豐富審問經驗的死神。他的靈覺在所有人中最為敏銳，對靈壓波動的感知最為精細。在叛軍首領神色黯淡的那一瞬間，身在外面的他，就已經感覺到了，那是靈壓的「失控」。
如同拼命地將自己的靈壓往一個方向擠壓，像是在往一個已經滿到極限的氣球里繼續吹氣。
「快攔住他！」六車拳西的聲音在棧道上炸開。
他的腳掌猛蹬地面，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從棧道上一躍而下。白色的羽織在下墜的過程中被氣流吹得獵獵作響，他的靈壓在體內瘋狂地涌動，凝聚在手掌上，做好了隨時鎮壓的準備。
他的眼睛盯著那位叛軍首領，對方身體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不是變胖，而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充氣。他的皮膚被撐得繃緊，青筋暴起，血管一根根凸出來，像是隨時都會爆裂。
其他死神同樣神情凝重緊隨其後。
一道道身影從棧道上跳下，靈壓在體內涌動，結界的微光在他們周身閃爍。沒有人喊話，沒有人下達命令，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那個叛軍首領自爆成功，他體內那個微型靈壓裝置也會被引爆。雙重爆炸疊加，威力足以將這一整片區域夷為平地。到時候，不僅僅是他會被炸成碎片，在場的死神也會受到波及，甚至可能會影響到第七層的結界穩定。
如果第七層的結界出現裂紋，那些被關押在更深處的，更危險的囚犯，可能會趁機逃
脫。
而當他們進入之後，立馬就看到，原本道心失守，處於崩潰狀態的那位叛軍首領，自己的身體正在不斷扭曲著。他的軀幹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裡面往外推，皮膚被撐得像是一面繃緊的鼓，一塊塊地凸起來。他的四肢像是被擰成麻花一樣，關節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他的脖子歪向一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根根粗得像手指。臉已經變形了，五官擠在一起，像是被人用拳頭狠狠地砸了一下，砸成了一團爛泥。他的眼睛凸出來，眼球上布滿了血絲，瞳孔里倒映著他自己的靈壓正在燃燒的景象。整個人像是一個不斷被拉扯的氣球，越拉越大。
已經有死神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瞳孔猛然收縮。他們見過死神自爆的樣子，在戰場上見過的。那是一種極其慘烈的死法，靈壓在體內瘋狂地燃燒，膨脹，撕裂經脈與肌肉，然後在一瞬間，整個人化作一團血霧，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靈壓會在那一瞬間釋放出你生前數倍的威力，將周圍的一切都吞噬進去。
這位叛軍首領，選擇了一條最極端的路。不是在沉默中死去，而是在瘋狂中毀滅。
他的嘴角還在滲血，但那血跡已經被他自己扭曲的臉擠得變形了。他睜著那雙已經快要從眼眶裡凸出來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五條悟真。那眼神里，有憤怒，有不甘，有一種「我就算是死，也要讓你付出代價」的瘋狂。
但五條悟真沒有動。他就站在那裡，站在那片岩塊上，雙手攏在袖子裡，表情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表演。
那眼神，讓叛軍首領的心臟猛地一縮。那不是在畏懼，而是在等待。像是一個獵人，看著獵物自己走進陷阱。
五條悟真像是在等。等這個叛軍首領自爆，又或者等別的什麼。
叛軍首領也不禁猛然醒悟，不對勁，如果現在自爆，他不僅炸不死五條悟真，還會把自己最後一張底牌親手撕掉。他的生命就是那個裝置的最後一道保險。只要他還活著，那個人就不敢按下遙控器，因為對方害怕自己在死之前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去。
可如果他自己先自爆了，那他的死，就不再是那個人「按下遙控器」導致的，而是他自己選擇的。那個人的保險還在，他的命卻沒了。他死了，什麼都不會留下。他的權力，野心，夢想全部會隨著他的死化作虛無。
而那個人，依然可以在暗中操控一切，依然可以等待下一個機會，依然可以找到下一個「棋子」。
他死不死，對那個人來說，根本沒有區別。
他的身體膨脹的程度，停在了那裡。
他的眼睛裡的瘋狂，正在一點點地消退。
「攔住他，別讓他————」六車拳西已經衝到了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手掌已經伸出，靈壓已經在掌心凝聚成一道銀白色的封印結界，只差最後一步就能拍上去。
但下一刻，他傻眼了。
不僅是他，就連叛軍首領自己也傻眼了。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看向五條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