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超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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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感到經脈里的靈力流轉得愈發滯澀,魄睡里殘存的靈力即將見底,絲絲縷縷的微弱氣流勉強支撐著頭頂的【縛道之八十一·斷空】。

  透明的屏障在連綿不絕的靈矢衝擊下逐漸布滿蛛網般的細密裂紋。每一波靈矢落下,光幕都會狠狠震顫一次,碎屑般的靈子從裂紋處剝落,消散在空氣里。

  這已經是玄第四次釋放的【斷空】,前幾次的【斷空】在每秒數百支靈矢的轟擊之下已經碎裂,但箭雨仍然持續著。

  四周的滅卻師還在緩緩收攏陣型。持著厚重靈子盾牌的士兵肩並肩站成數排,盾面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一層疊著一層,像是緩緩收緊的鐵箍,一點一點擠壓著圈內的生存空間。

  盾牆之後,數不清的靈弓拉至滿弦,淡藍色的靈矢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箭尖齊齊對準了圈內的幾人,又是一輪齊射。

  玄的視線掃過前方的盾牆,又掠過高處的弓手,只感覺未來的局面更加灰暗。

  不清楚齋藤已經帶隊向前突進了多少距離,但前方目光所及之處仍然是無數的盾甲兵,但玄的靈力已經快要耗盡。

  從被包圍到現在,他接連釋放了數道中高階鬼道,先是用【大地轉踴】築起土石屏障,又用【闐嵐】吹散襲來的箭雨,到後來土石壁壘徹底崩塌,便只能用【斷空】硬扛。

  哪怕經過鍊氣的靈力更加精純持久,但也無法做到長時間抵禦連綿不絕的箭雨。

  最初跟著齋藤衝殺的六番隊席官,此刻只剩下兩人,玄能感覺到他們也搖搖欲墜,只是六番隊的理念讓他們強撐著不開口,不願屈服於敵人的火力。

  但數量上的差距不是靠意念就能克服的,席官級的實力只能讓他們撐到現在。

  身旁雷光一閃,齋藤又殺退了一波衝上來的盾兵,只是滅卻師的數量不見減少。

  玄看不見她的眼神,但是能感覺到靈壓除去一貫的張揚外,多出一絲疲憊和倦怠。


  齋藤微微喘著氣,抬眼望向身前仿佛無窮無盡的滅卻師軍陣。前排的盾兵倒下一批,後排立刻有人邁步補上;遠處靈弓的藍光在廢墟之後此起彼伏,像是永遠不會熄滅的鬼火。

  「我快堅持不住了。」玄在她的背後開口道,聲音有些顫抖。

  齋藤都不需要主動感知,都能察覺到頭頂那道屏障再次開始顫抖。是了,她需要應對前方連綿不絕的盾兵的圍攻,但也只是身前一片區域;玄則需要完全抵擋來自四面八方的遠程攻擊,為其他人創造只需應對近身戰的環境。

  她忽然就安靜了下來,擊退眼前的滅卻師後竟直接轉身,無視了周圍正在接近的敵人。

  往日裡帶著戲謔與張狂的側臉,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鋒芒。風吹起她散落的紫發,沾著血污的發梢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她站在屍山血海之中,周身跳躍的雷光漸漸收斂。

  「你還記得,我的始解能超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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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察覺到異樣,釋放【倒山晶】,接替了頭頂剛剛破碎的【斷空】,同時抵擋了來自前方滅卻師的攻擊:「齋藤?」

  齋藤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玄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唇線上,掃過他額角的冷汗,掃過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憊。

  她認識這個人很多年了。

  從元字塾里那個不主動與他人交流、獨自研究鬼道的四楓院玄,再到如今統領鬼道眾的大鬼道長玄。

  他永遠冷靜,永遠從容,好像天大的事擺在面前,他都能找到解決的辦法。她很少看見他這樣狼狽、無力的樣子,明明已是強弩之末,卻還硬撐著替所有人擋著頭頂的箭雨。

  齋藤的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我的卍解燼雷雖然已經是我能承受的極限——就是你給鬼道眾教學時說的額定功率,但她也可以超限。不過卍解的超限就不再只是受傷了,因為此時限制她的只有我的靈體。我可以死,以後還有機會再見。」

  她的聲音很輕,混在靈矢落在屏障上的撞擊聲里,卻清晰地傳進了玄的耳朵。

  一反常態地,齋藤語氣平淡:「但你不能死。你還不到三等靈威,死了就真的消散了。」

  玄一時怔愣在原地,話語雖聽得清清楚楚,思路卻轉不過彎來,可能是長時間壓榨靈力導致的遲鈍:「你說……什麼?」

  齋藤沒看他,逕自抬起頭,仿佛透過【倒山晶】看到了天空。無數藍色的靈矢撞擊在【倒山晶】的外側,在內壁映出星星點點的藍色。

  她就那樣仰著臉,嘴角輕輕揚起,仿佛不是護廷十三隊的隊長,而是一名普通的少女。

  「解除鬼道吧,我來開路。」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月色真美啊。」

  玄知道【倒山晶】之外的天空只有翻湧的墨色雲層,甚至分不清晝夜,更不可能出現月亮。天地間只有靈矢的淡藍與雷光在晃動,映得雲層忽明忽暗,將整座戰場襯得愈發壓抑。

  玄不知該如何回應,或者說此時他也無計可施。

  齋藤忽然低笑了起來。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張揚,是玄熟悉的、充滿狂氣的笑。像是燃到最盛的煙火,帶著不顧一切的絢爛,在壓抑的戰場上炸開。

  「想留住我?」

  她的笑聲已經接近嘶吼,卻不減張狂。周身的雷光越來越盛,刺得人睜不開眼,連腳下的血水已經消失,只剩下黑色的血炭粉末,隨著碎石一同向外飛濺。

  「那就讓你們也一起陪葬!」

  齋藤徹底衝破了身體對卍解的限制,狂暴的雷光從她身體的每一處迸發出來,紫色的電蛇四處亂竄,發出刺耳的嗡鳴。

  玄清楚地看見,齋藤的手臂上,裂開了一道道細密的縫隙,紫色的電光從縫隙里滲出來,像是靈體已經撐不住這股恐怖的力量,正在從內部一點點崩解。

  可她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下一秒,齋藤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整個人徹底化作了一道純粹的紫光,或者說,是上百道的紫色殘影。

  紫光衝進了滅卻師的軍陣之中,所過之處,厚重的靈子盾牌像是紙糊的一樣被輕易撕碎,持盾的滅卻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狂暴的雷電灼成了焦黑的炭塊。

  紫色的閃電在敵群中來回穿梭,每一次閃爍,都揚起一片焦黑的碎末。滅卻師的盾兵陣地被沖得七零八落,遠處的弓手根本無法鎖定在盾兵中穿梭的齋藤,但見盾兵也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一般任由宰割,索性不再顧及同伴,大範圍的箭雨將中間的所有人籠罩,但沒有一支靈矢能命中齋藤。

  原本密不透風的盾牆,在這股狂暴到極致的速度與力量面前,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水面,狠狠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玄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那道在敵群中縱橫馳騁的紫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齋藤的靈壓正以恐怖的速度瘋狂攀升,但又以更快的速度飛速消散。

  每一次穿梭,她的靈體就碎裂一分,漫天的紫色雷光里,混著細碎的、如同塵埃般的靈子光點,隨著風緩緩飄散。那是她靈體崩解的碎片,是她燃燒生命留下的痕跡。

  周圍的滅卻師都愣住了。

  這股力量遠超他們的想像,徹底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玄想開口呼喚她的名字,但嗓子不知何時啞住,發不出聲音。

  所有的雷光在一瞬間褪去,仿佛剛才戰場上的一切都是幻覺,但滅卻師的盾兵陣地中被撕裂的缺口和四處一齊落地的焦屍卻證明了剛才發生非虛。

  戰場中央的空地上,只剩下一把斬魄刀,從半空中緩緩墜落。

  刀身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原本縈繞在刀身的紫色雷光徹底熄滅,只有刀刃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焦痕與血漬。它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又沉悶的聲響,在死寂的戰場上,傳出去很遠。

  玄的呼吸一滯,世界在一瞬間徹底安靜。

  耳邊的喊殺聲、靈矢的破空聲、盾兵碰撞的聲響,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耳底只剩綿長的嗡鳴;幾支靈矢擦著他的臉頰飛過,溫熱的血珠順著下頜線滑落,他也毫無知覺。

  玄的視線死死釘在那把插落在地、布滿裂痕的斬魄刀上。

  他對那把刀很熟悉,但對此時布滿裂痕的刀卻有些陌生。

  元字塾的演武場上,少女握著這把刀,咧著嘴笑道要和他比試,一較高下;

  鬼道眾里,兩人交手切磋,開發著各自的斬魄刀能力……

  一幕幕畫面在腦海里飛速閃過,快得抓不住,卻又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發生。玄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凍住了,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彎下腰,大口喘著氣,肺里卻吸不進空氣。

  滔天的悲憤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像是滾燙的岩漿,仿佛要衝垮他所有的理智與冷靜。下一個念頭在腦海中反覆迴蕩——

  殺了他們。

  殺光這些滅卻師。

  好像只要把眼前這些人全都殺光,一切就能回到從前。好像只要屍山血海堆得足夠高,就能把那個紫色的身影換回來。

  玄也很想順從心底的願望,但是無力的身體和殘存的理智無不在告訴玄,必須從齋藤開闢的缺口突圍離開。

  兩種想法在玄腦海中激盪,但他還是選了離開。倘若能將這些滅卻師殺光他早動手了,但實力不會隨著同伴的犧牲而提高,留在這裡只是辜負了她的犧牲。

  而且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讓玄決定離開此處——

  死神的世界是存在地獄的,這個世界難以將三等靈威的靈體重新分解、回歸靈子循環,因此這些不可回收的靈魂將被送入地獄。

  換句話說,對於隊長級的靈體來說,死亡只是被傳送到另一個世界。只要玄這次活下去,以後還有機會相見。

  玄沒去管身後六番隊的席官是否存活,只是迅速向著滅卻師露出的缺口衝去,順手將插在地上的斬魄刀攥在掌心。

  光之帝國的士兵訓練有素,哪怕面對如此驚人的殺傷,滅卻師們依舊沒有退縮,紛紛向著缺口涌去,意圖封堵住被衝破的巨大缺口。

  但哪怕滅卻師反應迅速開始再次圍攏,齋藤的爆發終究給了玄突破敵軍包圍的機會。

  玄已經無暇顧及其他,鎮元吸引著周圍靈子在玄的腳下和後背聚集,玄用出相對不消耗靈力的飛廉腳進行飛速移動,至於身後六番隊的席官只能自求多福。

  玄勉強衝出滅卻師的圍堵,立刻放緩速度大口喘氣,無視了呼吸中的鐵鏽味。

  身後的滅卻師們再次從兩側向著玄靠攏,玄只能繼續前進。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出現了幾道疾速移動的黑影。

  為首的人有著銀白色的短髮,古銅色的皮膚,身上披著橙紅色的圍巾,身後跟著數十名刑軍,如同離弦的黑色箭矢,朝著戰場的方向飛速趕來。

  正是四楓院千日。

  半個時辰前,千日收到隱秘機動的傳訊,玄與齋藤率領的隊伍中,後方的六番隊死神全軍覆沒,兩人和六番隊的席官被大量滅卻師合圍。他當即判斷這是針對隊長級死神設下的陷阱,立刻收攏麾下刑軍的精銳隊員,全速往這邊趕。

  趕路途中,千日感知到齋藤的靈壓毫無徵兆地驟然拔升,遠遠越過了尋常三等靈威卍解能達到的程度,又在幾個呼吸間驟然湮滅,徹底消失在感知里。那一刻,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此刻千日遠遠看見戰場邊緣站著一道身影,渾身是血,身形搖搖欲墜,身後是圍攏而來的滅卻師。

  千日看著玄孤身一人,身邊沒有齋藤的身影,神色有些恍惚。抬手作出一個手勢,身後刑軍隊員即刻散成扇形,上前壓制住最近的滅卻師,遏制住前方滅卻師的沖勢。

  隨即千日足尖一點,急促的破空聲響起,人已經穩穩站在了玄面前。

  隨著兩人之間距離逐漸拉近,千日看到玄的手上還緊緊攥著一把布滿裂痕的斬魄刀。

  千日已經不需要詢問玄為何孤身一人,往昔三人聚會的畫面在腦海浮現,心緒驟然翻湧。

  可他是刑軍的總司令,是帶隊的人,戰場上從來沒有留給人沉溺情緒的時間。

  活著的人先衝出去。戰爭尚未結束,剩下的帳慢慢算。

  「走。」

  千日側身架過玄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轉身就往後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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