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入鄉隨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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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陳蠻的公主府前所未有的熱鬧。

  不僅裴庾歡的人重新聚到了一起,她還請來了一位看起來便很有本事的老仵作。

  在開封府時,陸雲野見識過何廣的本事,對他十分敬重。

  陳蠻不通醫術,對這些能妙手回春的藥理之事倍感敬畏,對何廣也是十二分的敬重。

  當然,她並不知道在溫畢衡追查「戲子陳蠻」案時,從荒山挖出的那一具「陳蠻」的屍骨就是由何廣驗屍後,出具了殯帖,徹底確認了「戲子陳蠻」的死亡,這點緣分藏在京中的諸多因果中,細小的微不足道。

  只是這樣的熱鬧下,陳蠻不由得想到了遠在千里之外的春梨。她若在的話,席面大概會更加吵鬧。

  陳蠻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再見春梨,那一日清晨她走得匆匆,不過是出門送個信,就此一別,再見便是兇險的花朝宴。

  好在一切有驚無險,大概總能再見。

  陳蠻給了裴庾歡一整間側院的使用權,大小與陸雲野的居所相差不多,二人一左一右像門神一樣護在兩側,這叫陳蠻不禁為這瑤光館而感嘆——當年的工匠師傅,怎麼這麼會設計。

  只是宅院中的耳目篩不出來,被撥到裴庾歡院中侍奉的僕從,自然也是誰的人都有,已經習慣了被盯著的裴庾歡並不在意,能在主院貼身侍奉她的,只有夏桃和冬菽。

  冬菽是管不了院子的。

  裴庾歡將自己院中一等掌事女使的差事給了夏桃。

  打從一開始,夏桃和秋石就是裴父裴母按著管家女使的標準為她挑選培養的,雖然一個是商賈之家,一個是公主府後宅,但做起事來區別也就只有手下管著多少人和帳上管著多少財。

  整個瑤光館的帳簿由太后派到陳蠻身邊的田嬤嬤主管,被分撥到側院的奴僕的份例,也是由田嬤嬤一手管理,夏桃自然不必費心,她只管裴庾歡帶來的那一部分。

  至於院中這些從宮中選來的婢女會不會服她,夏桃也不管。服有服的法子,不服有不服的法子。

  她在某些方面的手腕,遠比春梨硬。

  裴庾歡將掌院的事交給她,她要做的就是,不讓裴庾歡為院中瑣事耗費心力。

  冬菽呢,便像明舒貼身侍奉陳蠻那樣,侍奉裴庾歡。

  裴庾歡當然不覺得貴妃、太后抑或皇帝會讓被他們安排在這院中的細作動用一些諸如下毒之類的手段,但該提防的還是要提防。

  畢竟,對於這整座瑤光館而言,她們也算是初來乍到。

  江朔算是外男,被安置在了陸雲野那一側的側院。想見裴庾歡,得從迴廊處穿過一整個庭院,可這也比越過宮牆簡單,他既滿足,又怕被看出端倪,只能以護衛為由,待在何廣的院子裡,等裴庾歡就近拆遷。

  對此,喜歡關門獨自鑽研的何廣有些「無語凝噎」,熬到月亮升起來,就把江朔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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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野對江朔的心思很清楚,正如前面所說的,他對男女之事不算擅長,但也不愚笨,他在院中等著為江朔做安排,眼見月上柳梢頭,江朔才歸來,陸雲野看他的眼神頗有深意。

  這讓江朔冒出了幾分敵意。

  已經順利成婚達成所願的陸雲野自然不將他這「敵意」放在眼裡,慢條斯理地完成自己夫人的囑託。

  「院中備下的常服你可隨便穿,院中的僕從也可隨意差遣,只記得『隔牆有耳』這四個字即可。」


  陸雲野離開後,他按著一貫的習慣,將屋院前後左右都檢查了一番後,才退回屋子。

  有侍從要來侍奉他梳洗,這感覺十分彆扭,江朔沒讓人進屋,自己休整了一番後,往衣櫃中收拾衣服,

  他身上穿的包袱卷裡帶的,都是些尋常布衣,染了血好洗,潛伏跟蹤時也不惹眼。

  但當這些衣服跟衣櫃裡早已備下的衣服放到一起時,江朔的腦海中忽然冒出了「寒酸」兩個字。

  從他踏入這座瑤光館,這種感覺便縈繞在他的腦海中。

  江朔很不適應。他在柔軟的床鋪上幾乎輾轉難眠,還被守夜的僕從驚醒了好幾次,最後翻身上房梁才睡了個安穩覺。

  第二日晨起時,他在衣櫃前面猶豫了好一會,想著陸雲野那副矜貴模樣,還是挑了套月白長袍,喚了小廝進來為他梳發更衣。

  而在哪都不認床的裴庾歡,自然是睡得舒心自在。

  她不把風餐露宿的悽苦放在心上,有時間享受時,也不虧待自己。

  是以,昨夜睡前便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今日晨起後,挽了最簡單的髮釵,挑了最舒服方便的尋常衣袍,傳了最為豐盛的早膳,額外點了夏桃和冬菽最喜歡吃的揚州菜色,美美地飽餐了一頓,來為今日要做的事做準備。

  江朔在這一刻來到了院中。

  饒是有人提前通傳,裴庾歡還是愣了會神,她以為她看錯了,江朔像是變了個人。

  他頭戴玉冠,身穿月白羅袍,袍上繡金色暗紋,隱在素色羅紗中,矜貴卻不張揚。

  腰上掛著銀錧革帶,帶上沒掛裝飾,只將他本就高大的腰身勾勒得越發纖長。

  再加上過去這半年,他一直窩在雲想容等裴庾歡命令,那張風裡來雨里去的臉竟然養得眉清目秀了好幾分,這一靠衣裝,立刻就姿色斐然,夏桃和冬菽都看呆了,隨裴庾歡一起雙眼瞪得渾圓。

  裴庾歡原本還在擔心江朔會不適應瑤光館的安逸,沒想到啊,他竟然是最入鄉隨俗的一個,這副模樣丟到大街上,裴庾歡真得多看兩眼才敢認。

  這種驚訝的對視持續了半刻鐘,江朔終於受不了了,他轉身就要走,裴庾歡當即喚住他:「怎麼剛來就要走,走去哪裡?」

  江朔沒回頭:「去換衣服。」

  裴庾歡笑道:「做什麼要去換?這不是十分秀色可餐嘛,反正公主府里不用藏血包,多穿一會也好,我愛看。」

  最後這三個字,終於讓江朔面上的緋紅燒到了耳朵尖,他拔腿就走,頭也不回。

  於是,裴庾歡又後知後覺了。

  木訥的冬菽不知所以然,夏桃只在心中輕嘆,小姐的七竅玲瓏心怎麼唯獨少了這一竅呢……

  ……

  而主院中,大婚後熬了兩夜,陸雲野總算在這第三夜的後半夜踏實地睡著了。

  三日奔波加上兩夜未眠,他這一覺睡得格外沉,以至於往日會自然清醒的時辰也沒能醒來。

  陳蠻一睜眼,便看到了他的睡顏,兩人昨夜是握著手睡的,今日十指還交疊在枕邊,這種溫暖的感覺叫陳蠻覺得很新鮮。

  她沒有動,借著晨光去看陸雲野的臉。

  不,不能叫「看」,應該說是欣賞,他睡得毫無防備的模樣與往日截然不同,陳蠻心中生出了一種柔軟的感覺,她忍不住靠上前碰了碰他的嘴唇。

  帶著惡作劇的淺笑,陳蠻想要縮回身體時,忽覺天旋地轉,再想睜眼,陸雲野的大手已經蓋了上來。

  所以,原本按時醒來的陳蠻,也被迫起的遲了一個時辰。

  她趕去尋裴庾歡用早膳時,已經日上三竿了。

  裴庾歡看不破說破,只偷偷笑她。

  陳蠻瞠目結舌,紅著一張臉無從辯解,只能去扯公事,邀請裴庾歡到主院去說昨日三人的收穫。

  但二人還未到主院,瑤光館中又來了新客。

  於花朝宴上被皇帝賜給陳蠻的陳旭,終於被送到了瑤光館。

  幾乎與之同行而來的,還有蕭貴妃宮中的溫嬤嬤,她帶來的人是陳蠻許久未見的開蒙師傅沈辭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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