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都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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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聽到這裡,趙桓就明白了。

  這個「景」字,就是太后擺出來的籌碼。

  她顯然已經洞悉了趙桓的意圖,洞悉了西北的局勢。

  她將這場談判擺在明面上,換來趙桓為趙玥欽立威。

  為趙玥欽立威,就是為她這個慶壽殿立威。

  趙桓不知道太后是真的被自己兒子的死折磨得糊塗了,還是有別的目的,用這樣大的籌碼為一個剛認回來的孫女撐腰,實在是太過聲勢浩大。

  但這些事都可以再琢磨。

  此刻,太后做出的決斷,正合趙桓心意。

  於是,他也擰起眉頭:

  「太后說得是,此事定不能姑息。」

  這話說完,鄭慕君垂下眼眸,又補了一句:

  「還有賢妃。花朝宴上,她是行事不妥,挑出了些風波,對蕭貴妃也有些誤解,但說到底,她也沒有什麼壞心思。她為陛下生兒育女,是有功勞的,陛下小懲大誡,饒恕她這一次吧。」

  太后為賢妃求饒。

  這事於趙桓而言,也不意外。

  但太后少有如此懇切的時候。

  趙桓猜她應當是察覺了自己要動魯國公府的意圖,便用這態度來試探他。

  趙桓等的就是這試探。

  他想太后總歸是老了,再怎麼老謀深算,也沉不住氣了。

  他便招呼元思祥,將鄭知茵遞上的那三本帳簿,擺到了太后面前。

  萬公公從元思祥手中接過帳簿,奉給太后,而後便退到一邊,兩位公公同時垂下眼眸,趙桓也不再說話,整個慶壽殿安靜得落針可聞。

  鄭慕君翻開第一冊,粗略地看了一眼,便將三本帳簿一起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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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家老了,眼睛看不清楚了。」她道。

  趙桓在心中罵了句「老狐狸」,也不多說,就沉默地坐著。

  又靜了一刻鐘,鄭慕君才又開口:

  「陛下,前朝的事不是我們後宮的女人該過問的。哀家這把歲數,數著日子活,也能看到頭了,什麼都是過眼煙雲,哀家只想子孫繞膝,怡享天倫。」

  這明顯的台階,趙桓當然要接住。

  他毫不猶豫地開口:

  「太后心念豁達,必能得償所願。離宮門最近的『瑤光館』,自前年翻新修葺後便一直空置著,坊門一牆之隔便是御街,乘車入宮,一時三刻,便能來到慶壽殿。朕將那府邸賜給欽兒,再賜一玲瓏御輦,太后若可隨時召欽兒入宮陪伴,享子孫之福。」

  「瑤光館」是趙璟出嫁邊塞前住過的府邸,極盡奢華,比京中所有開府的公主所居住的府邸,都要大一倍不止。

  與太子住的東宮規格相似。

  趙璟出嫁後,雖一直空置,但太后心中念著女兒,每隔兩年,便會讓人翻新修葺一番,所以絲毫不見陳舊。

  派宮人進去,將各類器具置辦周全,還能趕在趙玥欽成親前開府。

  太后看過潘暢與魯國公府勾結的帳簿後,便不再提及賢妃,只說自己的子孫,顯然是在這件事上退了一步,將處置權交到了趙桓手上。

  趙桓當然應該給點無關緊要的「賞賜」,他覺得這個籌碼應當能讓太后滿意。

  鄭慕君也確實很滿意。

  打從一開始,她就只有這一個目的。

  璟兒的府邸,自然只能由璟兒的兒子來住。

  她是得讓鄭婉賢死,卻又不能轉變得太過明顯,惹趙桓疑心,如此一番拉扯,該到手的都到手了,趙桓還樂在其中,怎麼不算一箭雙鵰?

  該說的都說完了,鄭慕君也懶得再跟趙桓多費口舌。

  她懶洋洋地說了句「如此這般,哀家便替欽兒謝過陛下的恩賞了」,就讓萬常喜將趙桓送出了殿門。

  太陽落下來時,趙桓心情無比舒暢。

  想到太后為了一個假孫女,如此忙前忙後,他的嘴角便壓不下去。

  他一邊想著要在太后死前將這可笑的秘密告訴她,好欣賞這老婦謀算落空的悲憤,一邊給元思祥下命令:

  「時機到了,把東西給那兩位國公送過去吧。」

  元思祥領旨應「是」。

  兩刻鐘後,陸承宗和鄭敦復面前,分別擺了一沓摺子。

  呈到陸承宗面前的是陸雲遠「為了幫潘暢掩蓋罪行,殺死戲子陳饅」的罪狀,溫畢衡親審出來的那份罪狀,從西榆林巷到銅川被滅口,各方證據詳實充分。

  而呈到鄭敦復面前的,則是那三本帳簿,以及溫畢衡曾於大殿之上呈上去的那份關於「鄭知茵被毒害」的口供。

  口供是趙桓親自寫的。

  溫畢衡遞上了一卷空白的「口供」,將定罪的權力交給了趙桓,趙桓非常滿意,所以他在那口供上親自添上了一個名字,為這件事做了個了結——

  「魯國夫人曹子瑜因喪子之仇,罔顧國法,喪心病狂,下毒謀害親侄女,手段殘忍,令人髮指,罪不容誅。」

  ……

  陸承宗和鄭敦復活了大輩子,隨著家族經歷過不少風雨興衰。

  皇帝將他們二人傳到宮中,遲遲不肯見他們,讓他們在偏殿一住就是整整七日,這事放在沒有根基、閱歷尚淺的官員身上,或許會惶惶難安、驚恐難捱。

  但陸、鄭二人卻面不改色,只把偏殿當自己的國公府,安安穩穩地住著,用膳時,還會告知宮人他們的偏好,額外點幾道愛吃的,仿若來宮中與宴。


  兩人都對皇帝的性子有所揣摩,知曉這一次的災禍不會徑直砸到他二人頭上。

  公府與旁的爵位不同,他們的先祖都在開國時立過頭功,府中都供著祖輩傳下來的丹書鐵券,若非罪涉謀逆,皇帝不會要他們性命。

  所以這七日中的大部分時間,兩人都是在揣測皇帝幽禁他二人的用意,對個人的生死,沒有太多擔憂。

  但陸雲遠不同。

  就算他知道有鎮國公府的名號在上面幫他頂著,老天不至於塌下來砸到他頭上,可光是因「幽禁」二字而被折辱的顏面,就足夠叫他羞憤難安。

  陸雲遠這一生,除了數月前醉酒後經歷的塌天大禍,其他的一切都無比順遂。

  同僚尊他一聲少年將軍,其他四座國公府的世子,論軍功官銜也要比他差上一大截。

  人人提起「陸雲遠」三個字,都是滿眼欣羨、滿嘴誇讚。

  陸雲遠是踏著這些讚美走到現在的,他凡是入宮,都是來領賞的,聖上召他時也都是恩賞。

  他從沒受過這般折辱。

  光是要被貶謫的猜想,就叫他夜不能寐。

  陸雲遠幾乎能想像到陸雲野因此而譏諷、嘲笑他的嘴臉,這叫他恨不得衝出偏殿,衝到皇帝面前,向皇帝闡明花朝宴那一日的實情。

  他知道那一日是陸雲野在背後搞鬼。

  他能想到這個野種借著自己殿前司副都的身份巧言令色蒙蔽聖上的情景。

  連帶著陳蠻冒認的身份,連太后和貴妃都一併蒙蔽了。

  簡直是狗膽滔天、罪該萬死。

  陸雲遠不信太后和貴妃會有那麼愚蠢,這二人定然是一時思念心切,被那慣會討巧賣乖的陳蠻騙了,只要他在二人面前戳穿她的身份,陳蠻和陸雲野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陸雲遠便一夜一夜地去回憶與陳蠻有關的把柄,日日都在打腹稿,謀劃要如何戳穿這場騙局。

  比如她在陳家村的爹娘弟弟,比如與她同出一個戲班的低賤戲子,還有常州田家,就算田守仁死了,可那田家的家僕都是見過陳蠻的。

  只要他將這些證據告訴太后和貴妃,他就不信那陳蠻還能活命!

  陸雲遠就這樣熬了七日。

  當他頂著一雙熬紅的眼睛,快要壓不住憤懣,強闖宮門,求見皇帝時,宮人為他打開了大殿的門,並為他套上了罪臣的鐐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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