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有孫，萬事不用愁了
陳高山揉了揉眼皮，清醒了過來。
「行，我這就起，沒看出來啊小扣子，你小子粗枝大葉的，心還挺細。」
他套上棉襖，舀一瓢水洗了把臉，頭髮隨手扒拉兩下收拾利索，推門就出了廂房。
一到大院子，雪地里正中間擺好了長條木頭板凳，鎮上照相師傅那台老式大相機已經架上了了，三腳架支得高高的，有點民國的那個意思了啊。
全家老小早就收拾好了，全員都到位了。
全家人都換上了自己壓箱底最體面、最帶勁的衣裳，頭髮梳得順溜，一點碎毛都沒有。
五個孩子孩崽子都帶著虎頭帽，穿著過年的新衣服，喜慶得不行。
前排陳老蔫和陳劉氏坐著，旁邊挨著老姑。
三個人懷裡挨個抱著三毛、四毛、五毛，小娃娃也乖，不蹬不鬧的。
後排陳高山身為家裡頂樑柱，理所當然站在後排正中間。
左手邊依次挨著杏花、雙紅、霞霞，右手邊是蓮花、葵花、可心。
剛才一直在旁邊忙活站位、挪板凳、幫師傅搭手的小扣子，見大家都排好了，自覺往後退了兩步，打算把位置讓出來，不摻和人家正經一家人的合照。
陳老蔫瞅見了，立馬抬手招呼他。
「小扣子，別外道，趕緊過來、你是雙紅親哥，跟咱老陳家就是一家人，哪能把你落下，過來，坐你大娘旁邊。」
小扣子一聽，立馬樂呵了，咧嘴一笑，也不推辭，過去坐到陳劉氏身旁，坐姿板正得很。
一切就位，照相師傅抬手蓋住相機鏡頭，腦袋一鑽黑布里，只露個半個身子。
「各位、都看我這邊、身子挺直溜點，臉上都樂呵點、咱照相就得喜氣，準備好了啊，我數三個數啊。」
「三，二，一。」
「咔嚓！」
一聲快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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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年的臘月二十八，寒冬里的大晴天，老陳家人最全的一張全家福，就這麼定格住了。
照完相，大家起身挪凳子、趕緊給孩子抱屋裡去。
「往後咱們家年年都照一張全家福、這事，以後就全權交給你負責了小扣子，今天你這是辦的漂亮。」
小扣子拍著胸脯。
「山子哥放心，包在我身上，往後我年年請師傅來家裡照相。」
拍照片，全家人都高興的不行，只有陳劉氏進到屋子裡嘆了口氣，看著裡屋牆上的照片，是之前老二娶媳婦照的全家福。
家裡越熱鬧，她這個當娘的心裡越堵得慌，越發酸。
「拍照我就咱家老大了，當家的老大要是活著就好了，他要是能活著咱家得是個啥光景。」
陳老蔫跟在她的身後，聽著山子他娘嘆著氣，走過去跟她一塊看著牆上的照片。
「都是命，老大就是這個命數了，沒抗住，沒辦法。」
這個時候陳桂蘭也站在了門口，沒進屋，靠著門框，看著哥嫂兩個人，她心裡想的確實他們家寶福，倒是連個念想都沒給他們娘們留下一個。
大哥說的對啊，啥人啥命數，寶福也算是過了一段好日子，走的不虧了。
·····
48年這個年，老陳家過得是真有滋味，從里往外透著盼頭。
唯一的缺憾，就是秋頭子的時候老姑父沒了，攤上白事。
按屯裡的規矩，老姑家今年不能貼春聯、不能掛燈籠放鞭炮，守孝三年。
好在走的是外姓姑爺，不是老陳家本家長輩，不沖自家、不犯忌諱。
老陳家該過年過年、該熱鬧熱鬧，不受影響，規矩上挑不出毛病。
最讓陳老蔫能挺直腰板子的，就是家裡多了倆帶把的小子。
他這陣子精氣神直接拉滿，以前幹活覺得不是為誰干，從有了倆孫子，天天渾身有使不完的牛犢子勁。
心裡敞亮，就連過年上墳，給老祖宗燒紙都有的嘮了。
咱家香火續上了，後繼有人了。
這就叫有孫，萬事不用愁了。
當然家裡那三個丫蛋子，他也是真稀罕，從小抱著長大了，現在還會叫爺爺了，能不稀罕嘛。
都是老陳家的骨血，都是自己兒子種的，哪有不疼自家小輩，疼別人家孩子的道理。
但老話講隔輩親、重香火，疼孫女是情理，疼孫子是命里的盼頭。
陳老蔫現在是稀罕魔怔了，沒事就蹲炕邊圍著倆小蛋子轉。
低頭拿滿臉硬胡茬蹭蹭孫子的小蘭子，沒事在揪個巧吃。
給倆娃逗得咯咯直笑。
炕上坐著毛皮襖的陳劉氏，瞅著當家的四十來歲的人一點正形沒有。
她拿著針，拿針屁股撓了撓自己的腦袋。
「你可消停點吧、你那一臉扎人的胡茬子，別給我大孫子的小蘭扎著，沒深拉淺的。」
陳老蔫嘿嘿一樂。
「我心裡有譜、真扎疼了，這倆小犢子立馬就得張嘴嚎了，我還能不知道？」
「知道你還逗吧，閒得五脊六獸的，渾身閒出痒痒肉是吧、沒事去幫山子劈柴火、掃院子，別總圍著孩子瞎折騰，再給我孫子折騰哭了。」
嘮完老頭子，陳劉氏抬頭往炕梢那邊瞅。
杏花、蓮花手裡捏著炭筆，在整張整張的皮子上畫樣子。
都是陳高山從邊境帶回來的好皮子，打算趁著年前空閒，裁剪成衣襖。
看著倆兒媳婦，陳劉氏心裡想的卻是，前年冬天跟老王家徹底鬧掰之後，兩家結了梁子。
可是再怎麼吵吵，鬧騰，那也是杏花、蓮花的娘家。
小輩臉皮薄、抹不開情面，當老人的就得拎得清、顧全體面。
老陳家在屯裡住了一輩子，講究的就是臉面禮數，不能讓屯裡人背後嚼舌根，說老陳家不讓兒媳婦回娘家，不通人性。
最讓她欣慰的是，這倆兒媳婦心性正，就不是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婦人。
陳劉氏活大半輩子，最看透一個理就是。
出嫁的閨女，要是一心扒著娘家、跟自家爺們兩條心，那日子指定過不長久。
屯子裡現成的就是老趙家三小子媳婦，夏家堡子那個叫湘繡的娘們。
那女人真是自打嫁來他們屯子，心裡就沒婆家和自己爺們。
家裡有點好吃的、好用的、稀罕玩兒楞，就偷摸全往娘家倒騰。
娘家兄弟比她男人親，娘家爹媽比婆家爹媽重，事事向著外家，拿婆家當冤大頭呢這是。
人心一偏，日子徹底過稀碎了。
兩口子天天吵、夜夜鬧，最後趙家三小子實在忍不了，直接把湘繡打回了娘家。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
湘繡娘家男丁也多，她就三個哥，還有叔伯家的四個哥，七個人過來直奔老趙家，把趙三那一頓胖揍啊，臨走還順手抱走家裡兩隻下蛋老母雞。
一頓折騰下來，兩家徹底鬧掰了，也過不下去。
這事兒過去沒倆月，老趙家就開始四處托媒人，給三小子相看姑娘了。
屯裡人都知道，老趙家這回學精了。
不找這附近的，娘家事兒多的姑娘，就想找個逃荒過來的外地的姑娘。
無牽無掛、沒娘家拖累，踏實本分、一心過日子，不用天天提防著胳膊肘往外拐。
陳劉氏看著眼前和氣的一大家子，心裡知足。
家和萬事興，女人心穩、家就穩，老陳家現在的日子，放眼整個屯子，誰看了不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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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這就起，沒看出來啊小扣子，你小子粗枝大葉的，心還挺細。」
他套上棉襖，舀一瓢水洗了把臉，頭髮隨手扒拉兩下收拾利索，推門就出了廂房。
一到大院子，雪地里正中間擺好了長條木頭板凳，鎮上照相師傅那台老式大相機已經架上了了，三腳架支得高高的，有點民國的那個意思了啊。
全家老小早就收拾好了，全員都到位了。
全家人都換上了自己壓箱底最體面、最帶勁的衣裳，頭髮梳得順溜，一點碎毛都沒有。
五個孩子孩崽子都帶著虎頭帽，穿著過年的新衣服，喜慶得不行。
前排陳老蔫和陳劉氏坐著，旁邊挨著老姑。
三個人懷裡挨個抱著三毛、四毛、五毛，小娃娃也乖，不蹬不鬧的。
後排陳高山身為家裡頂樑柱，理所當然站在後排正中間。
左手邊依次挨著杏花、雙紅、霞霞，右手邊是蓮花、葵花、可心。
剛才一直在旁邊忙活站位、挪板凳、幫師傅搭手的小扣子，見大家都排好了，自覺往後退了兩步，打算把位置讓出來，不摻和人家正經一家人的合照。
陳老蔫瞅見了，立馬抬手招呼他。
「小扣子，別外道，趕緊過來、你是雙紅親哥，跟咱老陳家就是一家人，哪能把你落下，過來，坐你大娘旁邊。」
小扣子一聽，立馬樂呵了，咧嘴一笑，也不推辭，過去坐到陳劉氏身旁，坐姿板正得很。
一切就位，照相師傅抬手蓋住相機鏡頭，腦袋一鑽黑布里，只露個半個身子。
「各位、都看我這邊、身子挺直溜點，臉上都樂呵點、咱照相就得喜氣，準備好了啊，我數三個數啊。」
「三，二，一。」
「咔嚓！」
一聲快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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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年的臘月二十八，寒冬里的大晴天，老陳家人最全的一張全家福，就這麼定格住了。
照完相，大家起身挪凳子、趕緊給孩子抱屋裡去。
「往後咱們家年年都照一張全家福、這事，以後就全權交給你負責了小扣子，今天你這是辦的漂亮。」
小扣子拍著胸脯。
「山子哥放心，包在我身上，往後我年年請師傅來家裡照相。」
拍照片，全家人都高興的不行，只有陳劉氏進到屋子裡嘆了口氣，看著裡屋牆上的照片，是之前老二娶媳婦照的全家福。
家裡越熱鬧，她這個當娘的心裡越堵得慌，越發酸。
「拍照我就咱家老大了，當家的老大要是活著就好了，他要是能活著咱家得是個啥光景。」
陳老蔫跟在她的身後，聽著山子他娘嘆著氣，走過去跟她一塊看著牆上的照片。
「都是命，老大就是這個命數了，沒抗住，沒辦法。」
這個時候陳桂蘭也站在了門口，沒進屋，靠著門框，看著哥嫂兩個人，她心裡想的確實他們家寶福，倒是連個念想都沒給他們娘們留下一個。
大哥說的對啊，啥人啥命數，寶福也算是過了一段好日子，走的不虧了。
·····
48年這個年，老陳家過得是真有滋味，從里往外透著盼頭。
唯一的缺憾，就是秋頭子的時候老姑父沒了，攤上白事。
按屯裡的規矩，老姑家今年不能貼春聯、不能掛燈籠放鞭炮，守孝三年。
好在走的是外姓姑爺，不是老陳家本家長輩，不沖自家、不犯忌諱。
老陳家該過年過年、該熱鬧熱鬧，不受影響，規矩上挑不出毛病。
最讓陳老蔫能挺直腰板子的，就是家裡多了倆帶把的小子。
他這陣子精氣神直接拉滿，以前幹活覺得不是為誰干，從有了倆孫子，天天渾身有使不完的牛犢子勁。
心裡敞亮，就連過年上墳，給老祖宗燒紙都有的嘮了。
咱家香火續上了，後繼有人了。
這就叫有孫，萬事不用愁了。
當然家裡那三個丫蛋子，他也是真稀罕，從小抱著長大了，現在還會叫爺爺了，能不稀罕嘛。
都是老陳家的骨血，都是自己兒子種的，哪有不疼自家小輩，疼別人家孩子的道理。
但老話講隔輩親、重香火，疼孫女是情理，疼孫子是命里的盼頭。
陳老蔫現在是稀罕魔怔了，沒事就蹲炕邊圍著倆小蛋子轉。
低頭拿滿臉硬胡茬蹭蹭孫子的小蘭子，沒事在揪個巧吃。
給倆娃逗得咯咯直笑。
炕上坐著毛皮襖的陳劉氏，瞅著當家的四十來歲的人一點正形沒有。
她拿著針，拿針屁股撓了撓自己的腦袋。
「你可消停點吧、你那一臉扎人的胡茬子，別給我大孫子的小蘭扎著，沒深拉淺的。」
陳老蔫嘿嘿一樂。
「我心裡有譜、真扎疼了，這倆小犢子立馬就得張嘴嚎了，我還能不知道？」
「知道你還逗吧，閒得五脊六獸的，渾身閒出痒痒肉是吧、沒事去幫山子劈柴火、掃院子，別總圍著孩子瞎折騰，再給我孫子折騰哭了。」
嘮完老頭子，陳劉氏抬頭往炕梢那邊瞅。
杏花、蓮花手裡捏著炭筆，在整張整張的皮子上畫樣子。
都是陳高山從邊境帶回來的好皮子，打算趁著年前空閒，裁剪成衣襖。
看著倆兒媳婦，陳劉氏心裡想的卻是，前年冬天跟老王家徹底鬧掰之後，兩家結了梁子。
可是再怎麼吵吵，鬧騰，那也是杏花、蓮花的娘家。
小輩臉皮薄、抹不開情面，當老人的就得拎得清、顧全體面。
老陳家在屯裡住了一輩子，講究的就是臉面禮數，不能讓屯裡人背後嚼舌根，說老陳家不讓兒媳婦回娘家，不通人性。
最讓她欣慰的是，這倆兒媳婦心性正，就不是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婦人。
陳劉氏活大半輩子，最看透一個理就是。
出嫁的閨女，要是一心扒著娘家、跟自家爺們兩條心，那日子指定過不長久。
屯子裡現成的就是老趙家三小子媳婦，夏家堡子那個叫湘繡的娘們。
那女人真是自打嫁來他們屯子，心裡就沒婆家和自己爺們。
家裡有點好吃的、好用的、稀罕玩兒楞，就偷摸全往娘家倒騰。
娘家兄弟比她男人親，娘家爹媽比婆家爹媽重，事事向著外家，拿婆家當冤大頭呢這是。
人心一偏，日子徹底過稀碎了。
兩口子天天吵、夜夜鬧，最後趙家三小子實在忍不了，直接把湘繡打回了娘家。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
湘繡娘家男丁也多，她就三個哥，還有叔伯家的四個哥，七個人過來直奔老趙家，把趙三那一頓胖揍啊，臨走還順手抱走家裡兩隻下蛋老母雞。
一頓折騰下來，兩家徹底鬧掰了，也過不下去。
這事兒過去沒倆月，老趙家就開始四處托媒人，給三小子相看姑娘了。
屯裡人都知道，老趙家這回學精了。
不找這附近的，娘家事兒多的姑娘，就想找個逃荒過來的外地的姑娘。
無牽無掛、沒娘家拖累，踏實本分、一心過日子，不用天天提防著胳膊肘往外拐。
陳劉氏看著眼前和氣的一大家子，心裡知足。
家和萬事興，女人心穩、家就穩，老陳家現在的日子，放眼整個屯子，誰看了不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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