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老寡婦和柳寡婦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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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敲了敲院門。

  柳寡婦正在屋裡攪苞米麵糊糊,聽到有人叫門,她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誰都天黑了還來她們家。

  手在抹布上擦了擦。

  從屋裡出來,試探地問。「誰啊,這麼晚了,有啥事白天再來吧。」

  「是我。」

  柳寡婦一聽這個動靜,立馬就知道是誰了,手忙腳亂的弄了弄有些毛糙的頭髮,舔了舔有些乾的爆皮的嘴唇,拍了拍身上的灰,趕緊就把門栓拉開了。

  往後面看了看,一把就把他拉進了屋子。

  「你咋來了,不是昨天剛來過嘛,你這是又想了?」

  陳高山摟著她的腰,輕車熟路的找到了地方,他低頭聞了聞她身上的那股好聞的奶味。

  「給你那點肉吃,你現在奶孩子呢,不能缺了奶水,再說了,也不是光大丫一個人的口糧。」

  柳春草被他整的脖子癢的很,但是也沒啥不好意思的,這都是她用身子換來的,她拿的心安理得。

  「高山兄弟,你真是個好人,姐給你真是給對了,只要你不讓我跟大丫餓肚子,你願意喝就過來,姐就喜歡你這個踏實能幹,有勁兒。」

  看看多實在的女人,這麼需要幫助的女人,他怎麼能眼看著她吃苦受罪啊,心裡過意不去。

  「春草嫂子這才一晚上就想男人了?」

  「就想你,你比村裡的那些男人都靠得住,傻站著幹啥啊,進屋吧,外面這麼冷。」

  陳高山剛把兩個狼腿放到了外屋地的菜板子上,後面就有人貼了上來。

  「你吃啥了,這都來勁了?你站著不動就成了,嫂子幫你。」

  他抱著柳春草進了裡屋,手不老實的塞進了她的棉襖里。

  另一隻手按著她的頭,過了好一會,柳寡婦劇烈的咳嗽了起來,他趕緊去外屋地在缸里舀了些水。

  柳寡婦趴在炕邊,一連漱了好幾口涼水,總算把咳嗽壓了下去。

  「你個冤家,就這麼由著性子作賤我,杏花和蓮花,在家裡也都這麼順著你嗎?」

  陳高山低頭看著她有些水汪汪的大眼睛,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給她順著氣。

  「你是你,她們是她們,不一樣。她們能做的,你自然能做;可她們臉皮薄不敢做、做不來的事,也只有你肯依著我,你說,你在我心裡有多重要。」

  他彎腰大拇指拂過她的嘴唇,在她的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順勢把人從地上拉了起來,抱到了炕上。

  柳寡婦摟著他的腰。

  「我就知道她們都是規矩人家的媳婦,臉皮薄,不像我沒那麼多顧忌。我也不別的,往後只要你心裡有我,記著我娘倆,就夠了。」

  「以後你再來,別直接敲門,讓別人看見不好,就在我窗戶根底下學兩聲貓叫,我聽見了就悄悄出來給你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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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她伸手給陳高山系好褲腰帶。

  「成,我都記著,那我先走了。」

  等到春草送走陳高山,反手剛把院門插上,一抬頭,就看到屋裡摸索著走出來一個身影。

  正是她那瞎眼的婆婆。

  老太太手裡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一點點摸著土牆,慢慢朝門口挪。

  春草的心瞬間咯噔一下,不會是剛才動靜整大了,讓婆婆聽到了。

  老太太朝著她的方向。

  「春草啊,你來我屋,娘有心裡話跟你說。」

  別人人都說老太太眼瞎了,那是眼瞎心不瞎,尤其是鼻子,靈得很。

  她剛才就聞到了一股肉的血腥味。

  她們這孤兒寡母的,家裡窮得叮噹響,平日裡連頓細糧都吃不上,更別說買肉吃。

  這年頭家家戶戶都缺油水,日子過得緊巴,誰也平白無故給她們送肉吃。

  老話講老人精、老人精,老太太在心裡稍稍一琢磨,前因後果就全都明白了。

  她心裡也明白,兒媳婦年紀輕輕就守了寡,守著這個家,伺候自己這個瞎老婆子,守了一年,也算可以了。

  這年頭,寡婦的日子苦啊。

  春草的公公死得早,老太太自己也是從寡婦的日子裡熬過來的,一個人把兒子狗子拉扯大,好不容易兒子娶了媳婦,以為苦日子熬到頭了,能享幾天清福,可偏偏兒子又年紀輕輕沒了。

  她早就料到,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就像當年她自己跟村頭的老劉頭一樣,都是苦命的女人,不過是想找個依靠,討個活路。

  春草輕手輕腳走上前,扶著老太太的胳膊,慢慢走進東屋。

  她扶著婆婆往炕邊去。

  「娘,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聽我解釋。」

  老太太的眼睛,是去年兒子去世的時候,沒日沒夜地哭,眼淚流幹了,才徹底瞎的。

  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握住春草的手,聞著她身上的那股味,啥都清楚了。

  老太太沒有發火,也沒有質問,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春草啊,咱娘倆不說假話,就說說知心話。」

  春草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嗯。」她扶著老太太坐在炕沿上,自己挨著炕邊坐下。

  「你跟陳高山,,睡了。」

  春草看向瞎眼的婆婆,整個人都懵了。

  她以為婆婆會罵她、會趕她走、沒想到婆婆是這樣的態度。

  「娘、我也是沒辦法,我一個女人家,實在撐不住這個家了、你,你不攔著我嗎?」

  狗子娘那雙瞎了的眼睛緊緊閉著,臉上的表情比哭還要難看。

  「咋攔啊、娘也是從年輕守寡熬過來的啊」

  「狗子他爹沒了的那會兒,我也才二十四歲。你心裡的難處、身上的苦處,娘全都親身經歷過,都嘗過,寡婦的滋味,不好受啊。」

  柳寡婦不光心裡堵得發酸,鼻子也酸,眼淚說來就來。

  這麼久的委屈、煎熬、旁人的白眼、背地裡的議論,終於有個人懂了。

  狗子娘摩挲著春草的手,一下又一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兒媳婦,也像是在安撫當年那個走投無路的自己。

  「這世道,最是欺負咱們女人啊,尤其是死了男人、沒了依靠的女人。」

  「到了咱們娘們兒這步田地,什麼名聲臉面,那都是虛的,都是說給活人聽的空話。能有一口吃的,能把孩子拉扯大,能活下去,那才是最實在的。咱們老娘們,沒了老爺們撐著家,在這世道上,就連人都算不上啊...」

  春草哭得肩膀不停發抖。

  「娘,那你當年,一個人帶著大丫他爹...」

  狗子娘用袖口狠了把眼角的淚。

  「你以為村頭的老劉頭子,為啥平白無故帶著狗子學木匠手藝?哪個寡婦門前能沒點是非、沒點破事兒?老話講寡婦門前是非多,從來都不是胡編濫造的。」

  「陳家那二小子,娘知道,人不壞,年輕力壯,個頭大,還有一手打獵的好手藝,跟著他,至少咱們娘三個能有口飯吃,餓不死。剛才那肉,就是他拿來的吧。」

  柳寡婦聽了她婆婆以前的事,心裡也舒坦多了,至少家裡總算是有個人理解她,不為了口吃的,誰願意躺著張腿討飯吃啊。

  她抹了把眼淚,點頭承認。

  「是,是高山拿來的狼肉。」

  狗子娘握緊她的手。

  「春草啊,娘不求你別的,你往後想怎麼做,娘都不管,也不攔著。但你千萬別忘了,你跟狗子,還有個大丫,不管咋樣,都要好好把孩子拉扯成人,也不枉費狗子當年,下河給你抓魚、護著你們娘倆一場。」

  一聽到婆婆提起自己過世的男人狗子。

  「娘,你放心!我不管往後受多大苦、遭多大罪,都一定會把大丫養大,等她長大了,給她尋一個好人家,千萬千萬別像咱們娘倆一樣,這輩子都找了短命的男人,一輩子守寡熬苦日子!」

  話剛說完,婆媳倆再也忍不住,抱在一起。

  不知道哭了多久,西屋,忽然傳來女兒大丫的哭聲。

  春草趕緊走到西屋,去哄睡醒的大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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