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這麼多年了，頭一次見到回頭錢了
連著三天，營地里啥操練都沒有。
一幫大老爺們窩在營房裡，大眼瞪小眼，你瞅我、我瞅你，乾巴巴耗著。
上頭連著查了好幾遍、查來查去，一點眉目都摸不著，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營地沒糧、沒頭緒、沒章程，眼瞅著就要揭不開鍋。
就地取材，長官只能打發隊裡那幫老兵油子，分批往周邊屯子跑，去借糧。
陳高山，打小就有個死毛病、絕對不能分心，一分心立馬走神發呆。
幹活的時候旁邊有點動靜、有人嘮嗑、他腦子瞬間就分神了，沒法集中。
但是他腦子機靈、遇事不慌的勁兒，在這幫新兵蛋子裡算是拔尖的。
這星期剛被提拔，當上了新兵隊的副排長。
說白了，這群新兵要麼愣頭青、要麼膽小怯懦、要麼笨手笨腳，挑來挑去，也就陳高山看著靠譜、腦子靈光，能扛事兒。
眼下城外這支駐軍，要活不下去。
城裡正規駐防的槍枝彈藥管得死死的，一點多餘裝備都不給城外這幫隊伍。
沒槍、沒炮、沒充足物資，全員乾瞪眼。
團長被逼得沒轍，咬牙做了決定。
讓趙營長帶隊，他已經跟吉春的同學打招呼了，外加一營兵力，趕去吉春城借武器、補裝備，陳高山現在也算是趙營長的半個親信了，自然也是跟著一塊去的。
現在要啥啥沒有，但凡八爺灰瞅准空子來攻城，就憑手裡這點破銅爛鐵、三人一支槍的標準，頂多撐個兩三天，城池必破。
萬幸營里還剩十匹馬，不然趙營長都得跟他們一起腿著去吉春。
這次出門借裝備，說直白點就是去厚著臉皮挨訓去的。
吉春城的鄭老總，是出了名的硬脾氣、不貪財、不好色、待人平時客客氣氣，可一旦碰上行伍軍務、物資損耗、防務紕漏這種大事，火氣比誰都沖。
營長心裡知道，這回過去指定要挨罵，搞不好還得當眾挨大耳刮子，扇得人耳朵嗡嗡響。
所以他才特意培養這幫親信，說白了就是關鍵時刻，能替他擋火氣，挨耳刮子。
這回趕路，跟陳高山前一陣支援前線完全是兩碼事。
那是推板車、能歇就歇、主打一個穩當。
這次是真是急行軍，全員連跑帶顛、不敢停歇，一個個累得跟癟犢子一樣了。
隊伍裡帶星的當官的，清一色騎著高頭大馬，悠哉晃蕩的。
底下當兵的小兵，就跟傻小子似的，撒開腳丫子在後面小跑，跑得嗓子眼冒煙。
也就陳高山底子硬，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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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著老爹進山追狍子、攆野雞，一追就是兩三天、翻山越嶺的。
練出來的耐力體能，這點急行軍對他來說，頂多就是累點出汗。
趕了兩天的路，總算是摸到了吉春城城門根底下。
一進城門，旁邊的王二狗直接看傻了，一路走一路咋呼，驚呼聲就沒停過，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山子哥！我的娘哎！這吉春城也太大了！」
「不愧是小鬼子當年弄的新京、比咱們那松園大十倍都不止、你瞅瞅這高樓、這大瓦房。俺活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高的房子、還有這平整的大馬路，光溜溜的，連點土渣都沒有。」
吉春，是真有大城市的氣派。
平整結實的柏油馬路四通八達，街上人力車，自行車，還有少見的小型客運小巴車往來穿行。
一棟棟洋樓，街道寬敞乾淨，比鄉下屯子、小鎮氣派。
陳高山心裡也嘖嘖了兩聲，怪不得外頭人都說這兒是東方扭腰客了，果然名不虛傳。
「別瞎瞅瞎嚷嚷、趕緊跟上隊伍，不許掉隊。」
大家跟著大部隊，走進城內指揮所大院。
雖然說陳高山現在是新兵副排長，可級別還是太低，壓根沒資格跟進屋裡議事。只能老實蹲在指揮所大門口，靠牆歇腳，候著命令。
沒多大一會兒，隊裡的麻子從屋裡走出來。
「所有人就地解散，自己找地方啃飯填肚子、營長留在裡頭跟長官議事，還有五點之前一定要回來，滾吧。」
夾著褲襠彎腰駝背的那是二狗子漢尖、陳高山立馬立正站好，敬禮。
「是，排長。」
麻子前腳剛走，院子裡這幫小子立馬就鬆了勁兒。
王二狗耷拉著嘴角，一臉不樂意，縮在人群後頭小聲嘀嘀咕咕的。
「啥玩意兒啊這是、當官的留在裡頭吃香喝辣、大魚大肉，把咱這幫幹活的弟兄扔外頭不管不顧，真不是人揍的。」
陳高山算是大夥默認的小頭頭。
這會兒直接大手一揮，招呼身後三十號弟兄。
「走！咱自個兒找飯去。」
一大幫子穿黃色制服的當兵的，浩浩蕩蕩走在吉春大街。
老百姓最怕當兵的。
這幫人這身皮一穿，看著就唬人，街上走路的路人、挑擔子的小販，瞅見他們過來，嚇得趕緊往道邊躲，老遠就繞著走，就怕惹上麻煩。
街邊一溜開著不少鋪面，擺攤的、賣吃食的、賣雜貨的，洋行，商店比他們鎮上熱鬧多了。
他瞅見路邊一個露天麵攤，一鍋熱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大家一窩蜂圍了上去。
麵攤老闆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人，帶著個半大的小子守攤，冷不丁被三十多個當兵的團團圍住，嚇得腿肚子直打哆嗦，手裡的撈麵勺都拿不穩了。
「軍、軍爺、您、你們想吃點啥，小的、小的都給你們做。」
陳高山站在前頭。
「簡單點，一人一碗麵條，三十碗、」
老闆不敢耽擱，麻溜讓虎子添柴火，下面、煮湯、撒蔥花。
這麵條味道一般，沒啥油水、沒啥佐料，就是最普通的清湯白面。
但這幫弟兄連著急行軍跑了兩天，一口熱飯沒沾過，肚子早就餓癟了。
這會兒熱面一上桌，一個個端起碗埋頭猛造，呼嚕呼嚕吃得賊香，連湯帶面喝得的溜乾淨。
吃飽喝足，一幫人放下碗筷，他下意識摸向腰間口袋。
老闆眼尖，瞅見這幫當兵的伸手，嚇得魂都快飛了。
這年頭當兵的吃白食、搶東西是常事，他還以為這幫軍爺要掏槍耍橫，趕緊拽著自家兒子往後退兩步，連連擺手求饒。
「軍爺，別、別動手，這面不要錢。小的孝敬各位爺，你們吃完儘管走，分文不要。」
這話一出，直接給陳高山干一愣啊，他活了二十來年，老子居然也成了吃飯不給錢，拍拍屁股就走的軍爺了。
合著自己現在這身皮，在老百姓眼裡，就是白吃白拿、橫行霸道的。
他眉頭皺著，臉色沉了下來。
「老子有錢，憑啥白吃、誰說我不給錢了，一碗麵多少錢，說。」
老闆嚇得咽了口唾沫，戰戰兢兢伸出一隻手。
「五塊軍票一碗，軍爺。」
這年頭東北亂得很，軍票雖然說貶值厲害、不值大錢，但是有這幫人在九個省都得用這個，當兵的手裡最不缺的就是這玩兒楞。
前天出發前，麻子剛給每個人發了一百塊軍票當餉銀。
陳高山隨手從兜里掏出一沓軍票，數出五塊拍在桌案上。
「錢擱這了、記住，當兵的也是人，吃麵就得給錢，我做人是有底線的，老百姓掙的是辛苦錢不能白吃。」
旁邊的弟兄們一看副排長都掏錢，沒人敢耍賴，一個個老實的摸出軍票，啪啪往桌上拍，三十碗面錢一分沒少。
老闆看著桌上花花綠綠的軍票，眼睛都看直了，連忙喊兒子。
「虎子、趕緊撿錢、快撿。」
他一邊撿錢一邊感慨。
「我擺攤這麼多年，啥當兵的沒見過，全是白吃白拿。今兒真是頭一回見當兵的主動給錢、可算是見著回頭錢了，太不容易了。」
一幫大老爺們窩在營房裡，大眼瞪小眼，你瞅我、我瞅你，乾巴巴耗著。
上頭連著查了好幾遍、查來查去，一點眉目都摸不著，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營地沒糧、沒頭緒、沒章程，眼瞅著就要揭不開鍋。
就地取材，長官只能打發隊裡那幫老兵油子，分批往周邊屯子跑，去借糧。
陳高山，打小就有個死毛病、絕對不能分心，一分心立馬走神發呆。
幹活的時候旁邊有點動靜、有人嘮嗑、他腦子瞬間就分神了，沒法集中。
但是他腦子機靈、遇事不慌的勁兒，在這幫新兵蛋子裡算是拔尖的。
這星期剛被提拔，當上了新兵隊的副排長。
說白了，這群新兵要麼愣頭青、要麼膽小怯懦、要麼笨手笨腳，挑來挑去，也就陳高山看著靠譜、腦子靈光，能扛事兒。
眼下城外這支駐軍，要活不下去。
城裡正規駐防的槍枝彈藥管得死死的，一點多餘裝備都不給城外這幫隊伍。
沒槍、沒炮、沒充足物資，全員乾瞪眼。
團長被逼得沒轍，咬牙做了決定。
讓趙營長帶隊，他已經跟吉春的同學打招呼了，外加一營兵力，趕去吉春城借武器、補裝備，陳高山現在也算是趙營長的半個親信了，自然也是跟著一塊去的。
現在要啥啥沒有，但凡八爺灰瞅准空子來攻城，就憑手裡這點破銅爛鐵、三人一支槍的標準，頂多撐個兩三天，城池必破。
萬幸營里還剩十匹馬，不然趙營長都得跟他們一起腿著去吉春。
這次出門借裝備，說直白點就是去厚著臉皮挨訓去的。
吉春城的鄭老總，是出了名的硬脾氣、不貪財、不好色、待人平時客客氣氣，可一旦碰上行伍軍務、物資損耗、防務紕漏這種大事，火氣比誰都沖。
營長心裡知道，這回過去指定要挨罵，搞不好還得當眾挨大耳刮子，扇得人耳朵嗡嗡響。
所以他才特意培養這幫親信，說白了就是關鍵時刻，能替他擋火氣，挨耳刮子。
這回趕路，跟陳高山前一陣支援前線完全是兩碼事。
那是推板車、能歇就歇、主打一個穩當。
這次是真是急行軍，全員連跑帶顛、不敢停歇，一個個累得跟癟犢子一樣了。
隊伍裡帶星的當官的，清一色騎著高頭大馬，悠哉晃蕩的。
底下當兵的小兵，就跟傻小子似的，撒開腳丫子在後面小跑，跑得嗓子眼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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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著老爹進山追狍子、攆野雞，一追就是兩三天、翻山越嶺的。
練出來的耐力體能，這點急行軍對他來說，頂多就是累點出汗。
趕了兩天的路，總算是摸到了吉春城城門根底下。
一進城門，旁邊的王二狗直接看傻了，一路走一路咋呼，驚呼聲就沒停過，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山子哥！我的娘哎！這吉春城也太大了！」
「不愧是小鬼子當年弄的新京、比咱們那松園大十倍都不止、你瞅瞅這高樓、這大瓦房。俺活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高的房子、還有這平整的大馬路，光溜溜的，連點土渣都沒有。」
吉春，是真有大城市的氣派。
平整結實的柏油馬路四通八達，街上人力車，自行車，還有少見的小型客運小巴車往來穿行。
一棟棟洋樓，街道寬敞乾淨，比鄉下屯子、小鎮氣派。
陳高山心裡也嘖嘖了兩聲，怪不得外頭人都說這兒是東方扭腰客了，果然名不虛傳。
「別瞎瞅瞎嚷嚷、趕緊跟上隊伍，不許掉隊。」
大家跟著大部隊，走進城內指揮所大院。
雖然說陳高山現在是新兵副排長，可級別還是太低，壓根沒資格跟進屋裡議事。只能老實蹲在指揮所大門口，靠牆歇腳，候著命令。
沒多大一會兒，隊裡的麻子從屋裡走出來。
「所有人就地解散，自己找地方啃飯填肚子、營長留在裡頭跟長官議事，還有五點之前一定要回來，滾吧。」
夾著褲襠彎腰駝背的那是二狗子漢尖、陳高山立馬立正站好，敬禮。
「是，排長。」
麻子前腳剛走，院子裡這幫小子立馬就鬆了勁兒。
王二狗耷拉著嘴角，一臉不樂意，縮在人群後頭小聲嘀嘀咕咕的。
「啥玩意兒啊這是、當官的留在裡頭吃香喝辣、大魚大肉，把咱這幫幹活的弟兄扔外頭不管不顧，真不是人揍的。」
陳高山算是大夥默認的小頭頭。
這會兒直接大手一揮，招呼身後三十號弟兄。
「走！咱自個兒找飯去。」
一大幫子穿黃色制服的當兵的，浩浩蕩蕩走在吉春大街。
老百姓最怕當兵的。
這幫人這身皮一穿，看著就唬人，街上走路的路人、挑擔子的小販，瞅見他們過來，嚇得趕緊往道邊躲，老遠就繞著走，就怕惹上麻煩。
街邊一溜開著不少鋪面，擺攤的、賣吃食的、賣雜貨的，洋行，商店比他們鎮上熱鬧多了。
他瞅見路邊一個露天麵攤，一鍋熱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大家一窩蜂圍了上去。
麵攤老闆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人，帶著個半大的小子守攤，冷不丁被三十多個當兵的團團圍住，嚇得腿肚子直打哆嗦，手裡的撈麵勺都拿不穩了。
「軍、軍爺、您、你們想吃點啥，小的、小的都給你們做。」
陳高山站在前頭。
「簡單點，一人一碗麵條，三十碗、」
老闆不敢耽擱，麻溜讓虎子添柴火，下面、煮湯、撒蔥花。
這麵條味道一般，沒啥油水、沒啥佐料，就是最普通的清湯白面。
但這幫弟兄連著急行軍跑了兩天，一口熱飯沒沾過，肚子早就餓癟了。
這會兒熱面一上桌，一個個端起碗埋頭猛造，呼嚕呼嚕吃得賊香，連湯帶面喝得的溜乾淨。
吃飽喝足，一幫人放下碗筷，他下意識摸向腰間口袋。
老闆眼尖，瞅見這幫當兵的伸手，嚇得魂都快飛了。
這年頭當兵的吃白食、搶東西是常事，他還以為這幫軍爺要掏槍耍橫，趕緊拽著自家兒子往後退兩步，連連擺手求饒。
「軍爺，別、別動手，這面不要錢。小的孝敬各位爺，你們吃完儘管走，分文不要。」
這話一出，直接給陳高山干一愣啊，他活了二十來年，老子居然也成了吃飯不給錢，拍拍屁股就走的軍爺了。
合著自己現在這身皮，在老百姓眼裡，就是白吃白拿、橫行霸道的。
他眉頭皺著，臉色沉了下來。
「老子有錢，憑啥白吃、誰說我不給錢了，一碗麵多少錢，說。」
老闆嚇得咽了口唾沫，戰戰兢兢伸出一隻手。
「五塊軍票一碗，軍爺。」
這年頭東北亂得很，軍票雖然說貶值厲害、不值大錢，但是有這幫人在九個省都得用這個，當兵的手裡最不缺的就是這玩兒楞。
前天出發前，麻子剛給每個人發了一百塊軍票當餉銀。
陳高山隨手從兜里掏出一沓軍票，數出五塊拍在桌案上。
「錢擱這了、記住，當兵的也是人，吃麵就得給錢，我做人是有底線的，老百姓掙的是辛苦錢不能白吃。」
旁邊的弟兄們一看副排長都掏錢，沒人敢耍賴，一個個老實的摸出軍票，啪啪往桌上拍，三十碗面錢一分沒少。
老闆看著桌上花花綠綠的軍票，眼睛都看直了，連忙喊兒子。
「虎子、趕緊撿錢、快撿。」
他一邊撿錢一邊感慨。
「我擺攤這麼多年，啥當兵的沒見過，全是白吃白拿。今兒真是頭一回見當兵的主動給錢、可算是見著回頭錢了，太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