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掙錢容易守財難
他笑著開口打圓場。
「慢慢教唄，誰也不是生下來就啥都會。這陣子葵花穩當多了，不瞎慌張不怯生生的，這就是長進。對了，娘給你們分圍巾沒？」
蓮花手裡扒拉著菜幫子，搖了搖頭。
「啥圍巾？娘沒給俺們啊，沒見著。」
「那行，吃完飯都上西屋來。不光有圍巾，我還攢了不少好東西，挨個給你們分。」
杏花聽他說得歡喜，眉眼彎著笑，順勢隨口問了一句：
「山子，小扣子那孩子咋樣了？聽爹說，腦袋讓人給開瓢了？」
陳高山伸手接過蓮花遞過來的凍梨，這玩意是秋里的山梨蛋子凍出來的，黑黢黢硬邦邦。
他抬手敲了兩下，震掉梨皮上結的薄冰，又在涼水盆里涮了涮，張嘴咬下一大口。
冰涼的梨，凍得他牙根一麻，激靈打了個冷顫。
這年月冬天沒啥果子吃，凍梨就是屯裡人最難道的零嘴。
他嚼吧嚼吧咽下去。
「就是王八窩棚那邊，李家開醬油鋪那哥倆幹的好事。周大爺給扎針上藥看過了，沒啥大毛病，就是頭破了，得躺家裡養幾天。」
蓮花手裡擇著大白菜葉子，聽得來氣。
「好端端的，憑啥打人啊？因為啥鬧的？」
「還不是親事鬧的、李家老三看上小扣子他妹子了，想娶進門。雙紅那丫頭不樂意。
要說小扣子也是辦事磨嘰，一點不嘁哩喀嚓的。行就行，不行就直接懟回去，乾脆點。
他非拖拖拉拉留活口，讓人抓著話柄堵上門了。挨了一頓胖揍不說，之前還白送給大喜婆子一隻野兔子，吃虧上當。」
蓮花當即把手裡的菜幫子一扔。
「我的媽呀，就李家老三那熊樣，也敢惦記雙紅那小姑娘？還沒個醬缸搞的玩兒楞，這是在他們那嘎達找不著，到咱們屯子來劃拉了。雙紅不嫁就對了！
那家人摳得要命，買自家鋪子醬油都摳摳搜搜，可丁可卯，一滴油都不多給，誰嫁過去誰遭罪！」
旁邊的杏花也皺著眉，跟著搭話。
「那可就這麼算了？讓他們把人白打了？」
陳高山嘴快，幾口就把手裡的凍梨啃完了，冰冰涼涼的，身上的那點燥氣也壓下去了。
他隨手把啃剩的梨核丟進旁邊燒得正旺的灶坑裡。
擦了擦嘴。
「小扣子算是我的人，想白打？沒那一說。」
「還敢上門強娶強嫁，真當現在還是地主老財說了算呢？」
說完這話，他伸手探進水盆里，洗了兩把手上的梨汁水。
手洗乾淨，他轉身就出了廚房，回正屋跟爹娘嘮嗑，把小扣子今天挨揍、李家仗勢欺人硬逼親的事，又說了一遍。
沒多大一會兒，飯菜就全都端上桌了。
今兒家裡伙食硬得很，鍋里燉的雞肉，還有攤好的雞蛋，一大盆燉酸菜，另外切了一碟醃鹹菜搭口，擺了一炕桌。
陳老蔫盤腿坐在炕最裡頭的主位。
他挨著他爹邊上坐好，抬眼就看著三個媳婦來回忙活。
剛在鎮上泡的澡，身上清爽、這會兒再坐著吃熱乎飯菜，這小日子過得別提多舒坦了。
他在外頭跑山、打獵、風裡雪裡遭的罪、受的累。
可一回家裡，三個女人伺候得周到，忙前忙後端飯端菜、收拾屋子，溫柔的煙火裹著他。
在外攢的一身疲憊，不知不覺就散得乾淨。
值！
再累，也值！
····
吃完飯，陳老蔫坐在炕裡頭拿著從笤帚疙瘩上揪下來的小棍子，摳著牙。
那張山神爺的大皮子，最後一共換了一千五百塊大洋。
陳老蔫一輩子辦事敞亮，不是那不講究的人，一碼歸一碼。
從來不算糊塗帳，跑山打獵本來就是遇上了就人人有份，小扣子跟著山子一起出力忙活，早先說好的三成份子，指定是不能扣下來的。
只是這麼老大一筆錢，一下子塞到一個沒爹沒娘的小子手裡，他能不能守住又是另一碼事了。
陳老蔫伸手推過來用紅紙裹得的五卷大洋。
「山子，這五卷就是小扣子應得的那份，你等下給他送過去。早點送到人家手裡，省著人家惦記。你比他年長几歲，該念叨的話也得跟他講明白，賺錢容易收財難。
先窮不算窮，先富不算富。賺錢是本事，守財是能力，人啊就怕有了錢就飄了，他不是他了。」
他頓了頓，想起從前的舊事，嘆了口氣接著往下說。
「你也清楚，小扣子爹娘走得早，沒人在旁邊給他把著主意。咱們如今這份家業，還是我年輕時候，跟另外五個搭夥進山，一塊兒拿下那頭山神爺才攢下來的家底。
就我們六個人分了那筆錢，我算是把錢看住了，靠著這筆錢蓋起這一院子大瓦房，娶了你娘，又給你們兄弟倆張羅成家。
當初一塊兒搭夥的人裡頭，有個叫王老五的，你歲數小壓根記不住這人。
六個人分錢之後，一個迷上了推牌九，天天泡在賭局裡。還有兩個被外頭的閒人哄騙，一頭扎進鎮上的大煙館，抽大煙、逛窯子，沒兩年功夫，手裡的銀錢就被揮霍得一乾二淨，最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也就我跟你春雷叔瞧出勢頭不對，趕緊抽身不再摻和那些歪門邪道，這才把日子守住了。」
這時候屋裡就他們父子倆，外頭也沒有旁人，陳高山順著話頭打趣他爹。
「爹，照你這麼嘮，你年輕的時候，也碰過牌九、沾過大煙，還去過鎮上窯子？」
陳老蔫一聽這話拐到自己身上，臉色立馬繃住，清了兩聲嗓子，瞪了兒子一眼。
「我這是拿旁人的爛攤子，給你講年輕時候的教訓！你這腦袋裡淨裝些沒用的玩意兒，這些全是毀人的勾當。你要是敢沾上其中一樣，我直接拿棍子把你腿打斷，看你還能不能出去瞎蹦躂、嘚瑟。」
陳高山笑著應下，把裝著大洋的柳條筐拎上，轉身出了自家院子，往小扣子家走。
也就十來分鐘的腳程，就摸到了小扣子家的院門，他抬手叩了幾下木門。
門吱呀一聲拉開，開門的正是雙紅，小姑娘，看見是他，眼睛立馬亮了。
陳高山左右掃了一圈巷子，確定沒有路過的鄰里瞅著，才進院子，回頭叮囑雙紅把門閂插緊，別叫外人撞見。
「慢慢教唄，誰也不是生下來就啥都會。這陣子葵花穩當多了，不瞎慌張不怯生生的，這就是長進。對了，娘給你們分圍巾沒？」
蓮花手裡扒拉著菜幫子，搖了搖頭。
「啥圍巾？娘沒給俺們啊，沒見著。」
「那行，吃完飯都上西屋來。不光有圍巾，我還攢了不少好東西，挨個給你們分。」
杏花聽他說得歡喜，眉眼彎著笑，順勢隨口問了一句：
「山子，小扣子那孩子咋樣了？聽爹說，腦袋讓人給開瓢了？」
陳高山伸手接過蓮花遞過來的凍梨，這玩意是秋里的山梨蛋子凍出來的，黑黢黢硬邦邦。
他抬手敲了兩下，震掉梨皮上結的薄冰，又在涼水盆里涮了涮，張嘴咬下一大口。
冰涼的梨，凍得他牙根一麻，激靈打了個冷顫。
這年月冬天沒啥果子吃，凍梨就是屯裡人最難道的零嘴。
他嚼吧嚼吧咽下去。
「就是王八窩棚那邊，李家開醬油鋪那哥倆幹的好事。周大爺給扎針上藥看過了，沒啥大毛病，就是頭破了，得躺家裡養幾天。」
蓮花手裡擇著大白菜葉子，聽得來氣。
「好端端的，憑啥打人啊？因為啥鬧的？」
「還不是親事鬧的、李家老三看上小扣子他妹子了，想娶進門。雙紅那丫頭不樂意。
要說小扣子也是辦事磨嘰，一點不嘁哩喀嚓的。行就行，不行就直接懟回去，乾脆點。
他非拖拖拉拉留活口，讓人抓著話柄堵上門了。挨了一頓胖揍不說，之前還白送給大喜婆子一隻野兔子，吃虧上當。」
蓮花當即把手裡的菜幫子一扔。
「我的媽呀，就李家老三那熊樣，也敢惦記雙紅那小姑娘？還沒個醬缸搞的玩兒楞，這是在他們那嘎達找不著，到咱們屯子來劃拉了。雙紅不嫁就對了！
那家人摳得要命，買自家鋪子醬油都摳摳搜搜，可丁可卯，一滴油都不多給，誰嫁過去誰遭罪！」
旁邊的杏花也皺著眉，跟著搭話。
「那可就這麼算了？讓他們把人白打了？」
陳高山嘴快，幾口就把手裡的凍梨啃完了，冰冰涼涼的，身上的那點燥氣也壓下去了。
他隨手把啃剩的梨核丟進旁邊燒得正旺的灶坑裡。
擦了擦嘴。
「小扣子算是我的人，想白打？沒那一說。」
「還敢上門強娶強嫁，真當現在還是地主老財說了算呢？」
說完這話，他伸手探進水盆里，洗了兩把手上的梨汁水。
手洗乾淨，他轉身就出了廚房，回正屋跟爹娘嘮嗑，把小扣子今天挨揍、李家仗勢欺人硬逼親的事，又說了一遍。
沒多大一會兒，飯菜就全都端上桌了。
今兒家裡伙食硬得很，鍋里燉的雞肉，還有攤好的雞蛋，一大盆燉酸菜，另外切了一碟醃鹹菜搭口，擺了一炕桌。
陳老蔫盤腿坐在炕最裡頭的主位。
他挨著他爹邊上坐好，抬眼就看著三個媳婦來回忙活。
剛在鎮上泡的澡，身上清爽、這會兒再坐著吃熱乎飯菜，這小日子過得別提多舒坦了。
他在外頭跑山、打獵、風裡雪裡遭的罪、受的累。
可一回家裡，三個女人伺候得周到，忙前忙後端飯端菜、收拾屋子，溫柔的煙火裹著他。
在外攢的一身疲憊，不知不覺就散得乾淨。
值！
再累，也值！
····
吃完飯，陳老蔫坐在炕裡頭拿著從笤帚疙瘩上揪下來的小棍子，摳著牙。
那張山神爺的大皮子，最後一共換了一千五百塊大洋。
陳老蔫一輩子辦事敞亮，不是那不講究的人，一碼歸一碼。
從來不算糊塗帳，跑山打獵本來就是遇上了就人人有份，小扣子跟著山子一起出力忙活，早先說好的三成份子，指定是不能扣下來的。
只是這麼老大一筆錢，一下子塞到一個沒爹沒娘的小子手裡，他能不能守住又是另一碼事了。
陳老蔫伸手推過來用紅紙裹得的五卷大洋。
「山子，這五卷就是小扣子應得的那份，你等下給他送過去。早點送到人家手裡，省著人家惦記。你比他年長几歲，該念叨的話也得跟他講明白，賺錢容易收財難。
先窮不算窮，先富不算富。賺錢是本事，守財是能力，人啊就怕有了錢就飄了，他不是他了。」
他頓了頓，想起從前的舊事，嘆了口氣接著往下說。
「你也清楚，小扣子爹娘走得早，沒人在旁邊給他把著主意。咱們如今這份家業，還是我年輕時候，跟另外五個搭夥進山，一塊兒拿下那頭山神爺才攢下來的家底。
就我們六個人分了那筆錢，我算是把錢看住了，靠著這筆錢蓋起這一院子大瓦房，娶了你娘，又給你們兄弟倆張羅成家。
當初一塊兒搭夥的人裡頭，有個叫王老五的，你歲數小壓根記不住這人。
六個人分錢之後，一個迷上了推牌九，天天泡在賭局裡。還有兩個被外頭的閒人哄騙，一頭扎進鎮上的大煙館，抽大煙、逛窯子，沒兩年功夫，手裡的銀錢就被揮霍得一乾二淨，最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也就我跟你春雷叔瞧出勢頭不對，趕緊抽身不再摻和那些歪門邪道，這才把日子守住了。」
這時候屋裡就他們父子倆，外頭也沒有旁人，陳高山順著話頭打趣他爹。
「爹，照你這麼嘮，你年輕的時候，也碰過牌九、沾過大煙，還去過鎮上窯子？」
陳老蔫一聽這話拐到自己身上，臉色立馬繃住，清了兩聲嗓子，瞪了兒子一眼。
「我這是拿旁人的爛攤子，給你講年輕時候的教訓！你這腦袋裡淨裝些沒用的玩意兒，這些全是毀人的勾當。你要是敢沾上其中一樣，我直接拿棍子把你腿打斷，看你還能不能出去瞎蹦躂、嘚瑟。」
陳高山笑著應下，把裝著大洋的柳條筐拎上，轉身出了自家院子，往小扣子家走。
也就十來分鐘的腳程，就摸到了小扣子家的院門，他抬手叩了幾下木門。
門吱呀一聲拉開，開門的正是雙紅，小姑娘，看見是他，眼睛立馬亮了。
陳高山左右掃了一圈巷子，確定沒有路過的鄰里瞅著，才進院子，回頭叮囑雙紅把門閂插緊，別叫外人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