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賈東旭認乾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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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賈東旭認乾爹

  夜色像一塊冰冷的舊棉絮,沉沉壓在四合院的青磚灰瓦上。賈家那間狹小昏暗的屋子裡,賈張氏躺在炕頭,翻來覆去,竟是難得地失眠了。

  自打賈東旭他爹走得早,這兒子就是她的命根子,是賈家唯一的根,是頂門立戶的支柱。平日裡她只顧著跟院裡人爭、搶、鬧,為一口吃的、一點便宜撕破臉皮,眼睛只有自己,卻偏偏忽略了天天在身邊的兒子。

  今晚燈光昏暗,她才留意到,賈東旭臉頰凹陷,顴骨高高凸起,原本還算結實的身板,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一雙手青筋暴起,指節都顯得格外粗大。那是長期吃不飽、營養跟不上、心裡又壓著事熬出來的模樣。

  賈張氏心裡猛地一揪,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和悔恨,順著脊梁骨往上竄。

  她這輩子撒潑耍賴、自私刻薄,誰都可以不在乎,唯獨不能不在乎賈東旭。兒子要是垮了,這家就真的塌了,棒梗沒了爹,她沒了依靠,秦淮茹一個寡婦,還帶著個吃奶的小當,這一家子老弱婦孺,還不得被欺負死啊?要是兒媳婦再改嫁——

  不敢想!不敢想!

  越想越怕,越想越慌。

  思來想去,整個四合院,能長期貼補賈家、能給她們一條活路的,只有一個人易中海。

  易中海雖然犯了錯誤,工資降了,名聲臭了,成了全院避之不及的絕戶,可他畢竟是七級鉗工,底子厚。就算賠了一大筆錢,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家底肯定還藏著不少。更何況,他和老伴兩個人的定量都在,老兩口吃不完,只要能貼補賈家一點,就夠她們家緩一大口氣。

  更重要的是,易中海無兒無女,一輩子最大的問題就是沒人養老送終。以前他把賈東旭當親徒弟養,指望著東旭給他養老,結果賈東旭在他落難時翻臉不認人,徹底斷了關係。現在全院都躲著易中海,她們家主動貼上去,低頭服軟,認乾爹、給養老,易中海肯定會把她們當成救命稻草,掏心掏肺地幫襯。

  房子、糧票、錢、靠山————全都有著落了。

  賈張氏越想越覺得這條路走得通,越想越覺得這是唯一的活路。黑暗中,她那雙渾濁的眼睛,閃爍著貪婪而決絕的光。

  這一夜,賈張氏幾乎沒合眼。腦子裡一遍一遍演練著明天該怎麼說、怎麼做,怎麼教他低頭認錯、怎麼哄得易中海心軟、怎麼把養老和房子的事,不動聲色地套下來。

  天剛蒙蒙亮,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胡同里還靜悄悄的,只有零星幾聲咳嗽。賈張氏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半點沒有往日賴床磨蹭的樣子,手腳麻利得不像她。

  她一把薅住還在酣睡的賈東旭,像拽一根快要爛掉的木頭,硬生生把人從被窩裡拖出來。

  「起來!快起來!太陽都曬屁股了!」

  賈東旭睡得迷迷糊糊,眼皮重得抬不起來,渾身酸軟無力,餓了一晚上,肚子裡空空蕩蕩,咕咕直叫。他嘟囔著,還想往被窩裡鑽:「媽,幹啥啊,還早呢,再睡會兒————」

  「睡睡睡!就知道睡!」賈張氏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聲音又急又狠,「你想餓死全家啊!今天是你翻身的日子,趕緊起來收拾收拾,去給你師傅認錯去!」

  一提到師傅,賈東旭瞬間清醒了大半。他想起昨晚母親說的話,心裡又慌又怕,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期待。

  賈張氏不由分說,指揮著他從頭到腳一通收拾。衣服用力扯平整,把褶皺都捋開;又用缺了齒的木梳,沾著點涼水,把賈東旭亂糟糟的頭髮梳得服服帖帖,儘量顯得精神一點。

  她一邊收拾,一邊嘴不停,反覆叮囑,一句接著一句,就差直接替他去說了。

  「記住,見了易中海,先低頭,態度要軟,語氣要誠,別跟個悶葫蘆似的杵在那兒!

  先進門喊師傅,先認錯,把以前不懂事、聽閒話、疏遠他的話說清楚,不許嘴!

  等他語氣鬆了,再順勢認乾爹,把養老送終的話明明白白說出來,要真心實意,要哭出來,讓他感動!

  以前的事半個字不提,就說年輕糊塗,知道錯了,以後好好孝順他!

  糧食這些你別主動開口要,要讓他心甘情願主動給!聽懂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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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東旭被念叨得頭都大了,耳朵嗡嗡作響。可他看著母親嚴肅兇狠的表情,再摸摸自己餓得發慌的肚子,想想家裡快見底的糧缸,想想自己瘦得快要撐不住的身子,只能用力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媽。」

  「知道就好!」賈張氏狠狠瞪他一眼,「你要是把這事辦砸了,咱們全家都等著喝西北風!你要是辦好了,以後有吃有喝,棒梗也能吃飽,你也能抽上煙、喝上酒!」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賈東旭的心坎。

  他早就饞煙饞酒饞肉了,只是沒錢沒票,只能忍著。只要重新攀上易中海這棵樹,這些東西就都有指望了。

  賈東旭深吸一口氣,挺起沒有肉的胸膛,朝著易中海家走去。

  清晨的四合院,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屋檐的聲音。大多數人還沒完全醒來,煙囪里還沒升起炊煙。賈東旭走在青磚路上,腳步輕飄飄的,心跳卻快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走到易中海家門口,他停下腳步,手心全是冷汗。

  他抬起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咚。」

  敲門聲不大,在安靜的清晨卻格外清晰。

  門「吱呀」一聲開了。

  易中海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舊褂子,臉色憔悴,眼神黯淡,整個人比以前蒼老了好幾歲。看到門外站著的是賈東旭,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也沒有半分熱情,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語氣冰冷而疏離。

  「有事?」

  簡簡單單兩個字,像一盆冰水,澆得賈東旭心頭一涼。

  他心裡清楚,經過前幾個月的事情,易中海對他早已心涼透底。自己這個指望了十幾年的徒弟,在他落難、最需要人扶一把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比陌生人還不如。換作是誰,都不可能輕易原諒。

  賈東旭不敢抬頭,手心冒汗,心臟狂跳。他按照母親教的,腰一彎,頭一低,姿態放得極低,聲音刻意裝出愧疚和懊悔,帶著一絲顫抖。

  「師傅,我————我之前錯了。我年輕不懂事,聽了旁人的閒話,一時糊塗,跟您疏遠了,是我不對,您別往心裡去。」

  易中海眼皮都沒抬一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轉身就往屋裡走,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

  「都過去了,不用說了。」

  這話再明白不過一不接受,不原諒,不回頭。

  賈東旭瞬間急了。

  要是這次不成,回家怎麼跟他媽交代?全家的活路就斷了!

  他來不及多想,連忙快步跟進去,反手輕輕把門關上。屋裡光線昏暗,空氣沉悶,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舊衣服的味道。易中海背對著他,坐在凳子上,連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賈東旭心一橫,膝蓋一軟,「撲通」一聲,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青磚地面,又硬又涼,硌得他膝蓋生疼。可他顧不上這些,聲音瞬間帶上了哭腔,又急又慌,把所有的誠意都堆在臉上。

  「師傅!我這次是真心實意來認錯的!我想好了,以後,我給您養老送終!您就是我乾爹!我給您端茶送水、伺候您和師娘,當牛做馬,絕無怨言!」

  「乾爹」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在易中海耳邊。

  易中海身體猛地一頓,握著煙盒的手瞬間僵住,指節微微發白。

  他緩緩轉過身,低下頭,第一次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賈東旭。

  落魄這大半年,他嘗盡了人間冷暖。人人避他如蛇蠍,個個怕被他連累。以前圍在身邊奉承的人,全都不見了蹤影。走在院裡,別人指指點點,在工廠里,同事冷眼相對。他無兒無女,一輩子攢錢、攢手藝、攢名聲,到頭來落得孤苦伶仃,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冷冷清清,孤孤單單,到老死都沒人管。

  可萬萬沒想到,在他最絕望、最落魄的時候,賈東旭居然回來了,不僅回來認錯,還要認他當乾爹,給他養老!

  易中海眼睛瞬間就紅了,眼眶一熱,淚水在裡面打轉。

  人這一輩子,圖個啥?

  不就是圖個老來有依靠,病了有人端水,死了有人送終,墳前有炷香嗎?

  他看著賈東旭跪在地上,一臉誠心悔改、痛哭流涕的樣子,心裡那點積攢了許久的冰冷、失望、怨恨,在這一刻,一點點融化,被突如其來的暖意取代。

  人在最慘的時候,一點點好,都會被當成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不放。

  易中海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帶著不敢置信,又帶著一絲期盼。

  「你————你說真的?」

  「真的!比珍珠還真!」賈東旭連忙拼命點頭,把昨晚背得滾瓜爛熟的話,一股腦倒出來,「以後您就是我親爹一樣,我給您和師娘養老送終,誰要是敢看不起您、說您壞話,我第一個不答應!家裡重活累活我全包,我天天過來伺候您!」

  易中海長長吐出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眶徹底濕了。

  「好————好啊————」

  他連說兩聲好,只覺得這輩子沒白活,多年的付出沒有白費,到底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徒弟,到底還是靠得住!

  屋裡的王翠蘭一直坐在旁邊,冷眼旁觀。她心裡很清楚,清楚賈家打的什麼算盤,無非是看中易中海那點家底、定量和房子。可她也知道,老易這輩子最大的執念就是養老,現在賈東旭送上門來,他不可能拒絕。

  王翠蘭連忙打圓場,臉上堆起客套的笑容,語氣緩和下來:「東旭啊,知道錯了就好,一家人,哪有什麼隔夜仇。以後好好相處,比什麼都強。」

  賈東旭一看有戲,心裡狂喜,差點笑出聲,可表面依舊恭順恭敬,趴在地上恭恭敬敬喊了一聲。

  「乾爹!乾媽!以後我天天過來,家裡有活兒您儘管吩咐!」

  易中海越看賈東旭越滿意,越看越覺得貼心,當場就拍板,聲音鏗鏘有力。

  「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乾兒子!」

  一句話落定,易中海心裡憋著的一口悶氣,瞬間消散一空,腰杆都不自覺挺直了一些。

  「乾爹!乾媽!東旭給您二位磕頭了!」

  賈東旭按照母親事先叮囑的,趴在地上,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碰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誠意十足。

  「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易中海眼眶濕潤,連忙伸手,雙手扶起賈東旭,力氣大得不像他。

  這大半年,他受盡了白眼、冷落、嘲諷,活得抬不起頭。賈東旭是第一個讓他感到心暖、感到被尊重、感到有盼頭的人。這一刻,他心裡的感動,無以復加,幾乎要溢出來。

  王翠蘭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父子情深的一幕,心裡滿是鄙視和不屑。

  她太清楚了,這哪裡是什麼師徒情分、父子情深,分明是一場赤裸裸的利益交換。賈東旭要易中海的糧、錢、房子;易中海要賈東旭給他養老送終。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罷了。

  可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站在一邊,看著這場荒唐又現實的認親大戲。

  易中海拉著賈東旭的手,越看越心疼。他看著賈東旭面黃肌瘦、營養不良的樣子,心裡一陣發酸,覺得是自己連累了孩子。

  他二話不說,轉身走到炕邊,掀開炕席,從下面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布包,裡面是一沓皺巴巴的錢,還有幾張糧票、工業券,都是他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家底。

  易中海毫不猶豫,不由分說,狠狠塞進賈東旭手裡。

  「東旭,這段時間苦了你,都是我連累你了。這些錢你拿著,買點白面、買點肉,好好補一補身體!」

  賈東旭雙手捧著錢和票,指尖都在顫抖。

  那是實實在在的錢,是能買吃買喝的糧票,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他立刻擠出兩行熱淚,聲音哽咽,裝出無比感動的樣子,一遍一遍道謝。

  「謝謝乾爹!謝謝乾爹!乾爹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他根本不是感動,而是激動,是狂喜!

  終於又有了額外的收入,終於可以偷偷買煙、買酒、買白面,終於不用再天天啃窩頭、喝稀粥了!


  「一切都會過去的。只要我們父子齊心,日子肯定會一天天好起來。以後有我一口吃的,就絕對少不了你的!」

  他心裡暗暗嘆息,要是當初賈東旭早點低頭,早點認他做乾爹,他又何必費盡心思去算計何家、去打何雨柱的主意?繞了一大圈,最後還是回到了原點。

  當然,這只是他此刻的想法。真要換到以前風光的時候,怎麼做誰也不知道。

  就在這時,王翠蘭輕輕咳嗽一聲,提醒道:「老易,時間不早了,你該去上班了,再晚就遲到了。」

  易中海一拍腦袋,這才回過神來,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大亮。

  他看著賈東旭,臉上露出一絲歉意,嘆息一聲:「唉,要是擱以前,你認我做乾爹,這麼大的喜事,我肯定要擺幾桌酒,請全院街坊鄰居過來坐坐,熱鬧熱鬧,好好慶祝一下。可現在————只能委屈你了。」

  賈東旭連忙擺手,裝作懂事的樣子,寬慰道:「乾爹!沒事!不用擺席!回頭我給每家每戶發點菸和糖,把消息傳出去,大家就都知道了!」

  易中海一聽,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心裡更加欣喜。

  擺酒花錢又招搖,現在他這個身份不合適。可發煙發糖,花錢不多,又能把認親的消息傳遍全院,等於當眾定下名分,再好不過。

  「這不用你買!你別管!下班的時候我順路買回來!」易中海當即拍板。

  他現在雖然落難,但按照規定,他只需要每半個月去派出所一趟,配合報導、接受教育,日常工作、生活並沒有受到嚴格限制,這種待遇,也就他這個高級工才有。

  賈東旭攥著手裡的錢和糧票,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依舊恭順孝順,對著易中海連連點頭。

  「都聽乾爹的!乾爹說啥就是啥!」

  易中海滿意地點點頭,收拾了一下,匆匆出門上班。

  賈東旭回到自己家,站在屋裡,看著易中海離開的背影,臉上的孝順和感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飾不住的得意和貪婪。

  他低頭,看著手裡緊緊攥著的錢票,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成了。

  一切都成了。

  有了易中海的幫扶,日子又能過下去了,或者說要好過不少,至少不用擔心沒飯吃,當然,賈東旭並不知道,他高興得太早了,等到明年,那才是真正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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