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20級，25塊
辦公室陳靈均自然是不住的，再偶像也不行！
陳仲弘說了一句也沒再繼續跟陳靈均磨牙，簡單吃了飯就走了，他也是難得來大食堂吃飯。
不過被人當偶像，心裡還是挺爽的，下午簽字就很痛快了。
又過了幾天，九月一號，星期四，發工資。
財務科八點開門，但七點半門口就開始排隊了。
外交部這些年擴了不少編制，每個月一號行政處走廊里的隊伍能從財務科窗口一直排到樓梯口。
七八個部門的三十來號人擠在一條過道里，手裡攥著私章，有的還端著搪瓷缸子，水都還沒喝完就被內勤喊來排隊。
陳靈均到的時候差五分八點，走廊里已經站了十幾個人。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淺藍色襯衫，袖口卷了兩道，從東樓二樓的樓梯上下來，手裡拿了一枚牛角私章。
行政處在西樓一樓，走廊盡頭。
陳靈均拐過樓梯間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一個熟悉的後腦勺。
白襯衫，短髮，正靠在牆壁上打哈欠。
陳靈均走過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葉三寧回頭，看見是他，一點也不意外，反而露出了一個「你來啦？」的表情。
「你也來排隊？」
「廢話，我不排隊財務科還能把工資送到我辦公桌上？」
陳靈均往旁邊一站，跟他並排靠在牆上，「你報到那天不是在幹部司填了一堆表嗎？工資關係轉過來了？」
「轉來了。」葉三寧把手裡的私章拋了一下又接住，「幹部司老周說九月一號直接來財務科領就行。」
排在最前面的歐非司老趙聽見陳靈均的聲音，回過頭來，臉上堆起笑：「陳秘書！來來來你往後站幹嘛，排前面來。」
說著就往旁邊讓了一步，還拉了旁邊的人一起讓。
他旁邊站著亞洲司的小胡，也跟著往旁邊錯了一下身。
陳靈均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沒多少時間，趙哥你排你的。」
老趙沒有立刻作罷，又往旁邊挪了半個身位，語氣誠懇但分寸剛好，不像是刻意的巴結，更像是一種約定俗成：「陳秘書，你手頭事務繁忙，先領了也好回去處理，我們多站幾分鐘無所謂。」
「那可不行，工資面前人人平等。」
陳靈均在葉三寧身旁站住，笑著說，「排隊是個好習慣，插隊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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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多勸，笑了一下轉回去了。
葉三寧偏過頭來，壓低聲音：「你這群眾基礎還挺好。」
「你做機要秘書你也有。」陳靈均回了他一個不置可否的眼神，「站好吧，快了。」
八點整，財務科的小窗口準時打開。
鐵柵欄往上一推，露出出納老劉那張戴著老花鏡的臉。
老劉在財務科每月的第一天見到的面孔比任何一次部務會都全。
他把工資總表在桌上鋪開，用一把銅鎮紙壓住左邊，拿起蘸水筆在墨水瓶里蘸了一下，準備發工資。
隊伍往前挪，有人領完當場拆開工資袋，站在旁邊數現金，紙幣翻動的聲音細碎而具體。
輪到陳靈均的時候，老劉抬頭看見他，從桌上那摞工資袋裡翻出最上頭的一個，又從旁邊單獨放的一個夾子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兩個一起放在檯面上。
老劉把工資錶轉過來，推到他面前，指了指姓名旁邊那一欄空格：「陳秘書，兩款，簽字蓋章。」
陳靈均先把那個夾子裡抽出來的大號信封拿起來看了一眼，封面上寫著「陳仲弘」三個字，封口是敞開的，他不用拆也知道裡面是什麼。
他把信封放到左手邊，又拿起自己那個。
袋面上貼著工資條，姓名：陳靈均，行政級別：20級，基本工資：89元，服裝補貼：25元，餐補：6元，合計：120元。
陳靈均的目光在行政級別跟服裝補貼上停了一下。
老劉見他不動筆，以為是工資算錯了，推了推老花鏡探頭看了一眼工資條：「沒錯啊，幹部司前天送來的定級表，按20級算的，服裝補貼部長特批的。」
「沒錯。」陳靈均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私章，借用財務室的印泥，在工資表上自己那一欄按了一下。
陳靈均拿起自己那個工資袋沒有數，又在陳仲弘工資袋附屬的代領單上簽了自己的名字，把兩個信封一起拿好，退到一邊。
輪到葉三寧。
葉三寧把自己的名字和級別報了一遍：「翻譯室法語組，岳風，22級。」
老劉在花名冊上翻了一會兒，在最後一頁找到了他的名字，從抽屜里拿出兩個工資袋放在桌上。
「你八月份報到晚了，工資表已經封帳了，所以八月的工資九月補發。」
老劉用手指點了點兩個信封，「這是八月的，這是九月的，一共兩個月。22級，基本56，服裝10，餐補4.5，總共70.5塊。九月的也是70.5塊，加起來141。」
陳靈均站在旁邊看著他，目光在那兩個工資袋上掃了一遍。
葉三寧接過工資袋，還沒來得及數，就感覺旁邊有一道視線落在他臉上，轉過去一看，陳靈均正盯著他。
「你八月干滿了？」
葉三寧算了算，八月最後那個禮拜一到周六，報到，領工作證，翻了兩本譯稿，跟著孫婉瑩熟悉了一下食堂在哪兒廁所在哪，攏共.....沒錯，九天。
「九天。」葉三寧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九天，七十塊。」陳靈均把聲音壓低，「你這性價比比我都高！」
「打上支，又不是我要求的。」葉三寧把兩個工資袋揣進口袋裡，「制度就這麼定的。」
「對，你沒要求。」陳靈均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個月就幹了九天，這個月領兩個月工資，一百四十一。你回去算算你的時薪是多少？」
葉三寧張了張嘴，沒找到合適的話來反駁，最後說了句：「這是社會主義的優越性。」
「你少拿這個糊弄我！」
葉三寧把私章收回口袋裡，轉身跟著往樓梯口走，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跟財務科老劉挺熟。」
「排面！你懂嗎？」
葉三寧懶得理他，走人了。
陳靈均上了東樓二樓，先去自己辦公室把當天的急件翻了一遍，然後拿著陳仲弘的工資袋敲了部長辦公室的門。
「進來。」
陳靈均推門進去，陳仲弘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一份照會，聽見腳步聲沒抬頭，伸手去夠桌上的茶杯。
陳靈均先把茶杯給他推近了一點，然後把工資袋放在桌面上，往他手邊推了一下。
「部長，工資。」
陳仲弘抬眼看了一眼那個牛皮紙信封，沒動，繼續看手裡的文件，隨口問了句：「你自己的呢？領了？」
「領了。」
「多少？」
「一百二。」陳靈均說完這句頓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但級別到20級了，服裝補貼有二十五。」
陳仲弘的筆在文件上劃了一道，頭沒抬：「怎麼，覺得20級低了還是25塊少了？」
「不是。」陳靈均站在辦公桌前面，兩隻手垂在身側，「我剛報到的時候是22級，服裝補貼十塊，現在20級，服裝補貼居然翻了一倍還多。我就是想問一句，這補貼是怎麼算出來的？」
陳仲弘放下筆，終於把目光從文件上抬起來，上下打量了陳靈均一眼。
今天的淺藍色襯衫，前天才穿了一件淺灰色的，上星期有件藏青色的條紋款，再往上數，他印象里陳靈均這個月，襯衫就沒重過樣。
西裝倒是看不出來換了幾套，但不會低於十套！
「你覺得二十五多了還是少了？」
「我就是問問嘛。」
「問問。」陳仲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你自己心裡沒數嗎？誰讓你這麼騷包？紅都是你家啊你每個月去好幾次？你看你每天穿的衣服有重複的嗎？」
陳靈均沒接話，但也沒低頭，就那麼聽著。
「部里多少人看著你，你陳秘書今天穿什麼明天穿什麼，人家比你記得還清楚。」
陳仲弘把茶杯放回桌上，拿手指敲了兩下桌面，「二十五塊，那是給你補一半，剩下那一半你自己掏！至於級別，別到處說。」
陳靈均沉默了一拍，然後說了一句：「那二十五塊確實少了點。」
陳仲弘瞪了他一眼：「滾蛋。」
陳仲弘說了一句也沒再繼續跟陳靈均磨牙，簡單吃了飯就走了，他也是難得來大食堂吃飯。
不過被人當偶像，心裡還是挺爽的，下午簽字就很痛快了。
又過了幾天，九月一號，星期四，發工資。
財務科八點開門，但七點半門口就開始排隊了。
外交部這些年擴了不少編制，每個月一號行政處走廊里的隊伍能從財務科窗口一直排到樓梯口。
七八個部門的三十來號人擠在一條過道里，手裡攥著私章，有的還端著搪瓷缸子，水都還沒喝完就被內勤喊來排隊。
陳靈均到的時候差五分八點，走廊里已經站了十幾個人。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淺藍色襯衫，袖口卷了兩道，從東樓二樓的樓梯上下來，手裡拿了一枚牛角私章。
行政處在西樓一樓，走廊盡頭。
陳靈均拐過樓梯間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一個熟悉的後腦勺。
白襯衫，短髮，正靠在牆壁上打哈欠。
陳靈均走過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葉三寧回頭，看見是他，一點也不意外，反而露出了一個「你來啦？」的表情。
「你也來排隊？」
「廢話，我不排隊財務科還能把工資送到我辦公桌上？」
陳靈均往旁邊一站，跟他並排靠在牆上，「你報到那天不是在幹部司填了一堆表嗎？工資關係轉過來了？」
「轉來了。」葉三寧把手裡的私章拋了一下又接住，「幹部司老周說九月一號直接來財務科領就行。」
排在最前面的歐非司老趙聽見陳靈均的聲音，回過頭來，臉上堆起笑：「陳秘書！來來來你往後站幹嘛，排前面來。」
說著就往旁邊讓了一步，還拉了旁邊的人一起讓。
他旁邊站著亞洲司的小胡，也跟著往旁邊錯了一下身。
陳靈均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沒多少時間，趙哥你排你的。」
老趙沒有立刻作罷，又往旁邊挪了半個身位，語氣誠懇但分寸剛好，不像是刻意的巴結，更像是一種約定俗成：「陳秘書，你手頭事務繁忙，先領了也好回去處理，我們多站幾分鐘無所謂。」
「那可不行，工資面前人人平等。」
陳靈均在葉三寧身旁站住，笑著說，「排隊是個好習慣，插隊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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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多勸，笑了一下轉回去了。
葉三寧偏過頭來，壓低聲音：「你這群眾基礎還挺好。」
「你做機要秘書你也有。」陳靈均回了他一個不置可否的眼神，「站好吧，快了。」
八點整，財務科的小窗口準時打開。
鐵柵欄往上一推，露出出納老劉那張戴著老花鏡的臉。
老劉在財務科每月的第一天見到的面孔比任何一次部務會都全。
他把工資總表在桌上鋪開，用一把銅鎮紙壓住左邊，拿起蘸水筆在墨水瓶里蘸了一下，準備發工資。
隊伍往前挪，有人領完當場拆開工資袋，站在旁邊數現金，紙幣翻動的聲音細碎而具體。
輪到陳靈均的時候，老劉抬頭看見他，從桌上那摞工資袋裡翻出最上頭的一個，又從旁邊單獨放的一個夾子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兩個一起放在檯面上。
老劉把工資錶轉過來，推到他面前，指了指姓名旁邊那一欄空格：「陳秘書，兩款，簽字蓋章。」
陳靈均先把那個夾子裡抽出來的大號信封拿起來看了一眼，封面上寫著「陳仲弘」三個字，封口是敞開的，他不用拆也知道裡面是什麼。
他把信封放到左手邊，又拿起自己那個。
袋面上貼著工資條，姓名：陳靈均，行政級別：20級，基本工資：89元，服裝補貼：25元，餐補：6元，合計：120元。
陳靈均的目光在行政級別跟服裝補貼上停了一下。
老劉見他不動筆，以為是工資算錯了，推了推老花鏡探頭看了一眼工資條：「沒錯啊，幹部司前天送來的定級表，按20級算的，服裝補貼部長特批的。」
「沒錯。」陳靈均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私章，借用財務室的印泥，在工資表上自己那一欄按了一下。
陳靈均拿起自己那個工資袋沒有數，又在陳仲弘工資袋附屬的代領單上簽了自己的名字，把兩個信封一起拿好，退到一邊。
輪到葉三寧。
葉三寧把自己的名字和級別報了一遍：「翻譯室法語組，岳風，22級。」
老劉在花名冊上翻了一會兒，在最後一頁找到了他的名字，從抽屜里拿出兩個工資袋放在桌上。
「你八月份報到晚了，工資表已經封帳了，所以八月的工資九月補發。」
老劉用手指點了點兩個信封，「這是八月的，這是九月的，一共兩個月。22級，基本56，服裝10，餐補4.5，總共70.5塊。九月的也是70.5塊，加起來141。」
陳靈均站在旁邊看著他，目光在那兩個工資袋上掃了一遍。
葉三寧接過工資袋，還沒來得及數，就感覺旁邊有一道視線落在他臉上，轉過去一看，陳靈均正盯著他。
「你八月干滿了？」
葉三寧算了算，八月最後那個禮拜一到周六，報到，領工作證，翻了兩本譯稿，跟著孫婉瑩熟悉了一下食堂在哪兒廁所在哪，攏共.....沒錯，九天。
「九天。」葉三寧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九天，七十塊。」陳靈均把聲音壓低，「你這性價比比我都高！」
「打上支，又不是我要求的。」葉三寧把兩個工資袋揣進口袋裡，「制度就這麼定的。」
「對，你沒要求。」陳靈均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個月就幹了九天，這個月領兩個月工資，一百四十一。你回去算算你的時薪是多少？」
葉三寧張了張嘴，沒找到合適的話來反駁，最後說了句：「這是社會主義的優越性。」
「你少拿這個糊弄我！」
葉三寧把私章收回口袋裡，轉身跟著往樓梯口走，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跟財務科老劉挺熟。」
「排面！你懂嗎？」
葉三寧懶得理他，走人了。
陳靈均上了東樓二樓，先去自己辦公室把當天的急件翻了一遍，然後拿著陳仲弘的工資袋敲了部長辦公室的門。
「進來。」
陳靈均推門進去，陳仲弘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一份照會，聽見腳步聲沒抬頭，伸手去夠桌上的茶杯。
陳靈均先把茶杯給他推近了一點，然後把工資袋放在桌面上，往他手邊推了一下。
「部長，工資。」
陳仲弘抬眼看了一眼那個牛皮紙信封，沒動，繼續看手裡的文件，隨口問了句：「你自己的呢？領了？」
「領了。」
「多少？」
「一百二。」陳靈均說完這句頓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但級別到20級了，服裝補貼有二十五。」
陳仲弘的筆在文件上劃了一道，頭沒抬：「怎麼，覺得20級低了還是25塊少了？」
「不是。」陳靈均站在辦公桌前面，兩隻手垂在身側，「我剛報到的時候是22級，服裝補貼十塊，現在20級，服裝補貼居然翻了一倍還多。我就是想問一句，這補貼是怎麼算出來的？」
陳仲弘放下筆，終於把目光從文件上抬起來，上下打量了陳靈均一眼。
今天的淺藍色襯衫，前天才穿了一件淺灰色的，上星期有件藏青色的條紋款，再往上數，他印象里陳靈均這個月，襯衫就沒重過樣。
西裝倒是看不出來換了幾套，但不會低於十套！
「你覺得二十五多了還是少了？」
「我就是問問嘛。」
「問問。」陳仲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你自己心裡沒數嗎？誰讓你這麼騷包？紅都是你家啊你每個月去好幾次？你看你每天穿的衣服有重複的嗎？」
陳靈均沒接話，但也沒低頭，就那麼聽著。
「部里多少人看著你，你陳秘書今天穿什麼明天穿什麼，人家比你記得還清楚。」
陳仲弘把茶杯放回桌上，拿手指敲了兩下桌面，「二十五塊，那是給你補一半，剩下那一半你自己掏！至於級別，別到處說。」
陳靈均沉默了一拍，然後說了一句：「那二十五塊確實少了點。」
陳仲弘瞪了他一眼：「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