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頤和園
頤和園有沒有寶藏？不知道，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跟小滿過來玩了。
出門之前出了個小插曲。
陳靈均把麥麥從沈如清懷裡接過來的時候，另外三個孩子同時從正房沖了出來。
陳平安跑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他的小布包，那是上次去公園沈如清給他縫的，專門裝零食用的。
陳念跟在後面，拖鞋都跑掉了一隻。
陳旭照例落在最後，但他這次學會了新技能：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張嘴，發出一聲拖著長音的：「哇！！！！」。
「你們三個！」陳靈均把麥麥換到左胳膊上，右手指著門口三個小東西，「今天去頤和園，麥麥最小，先帶她去。你們三個大的，下個星期去動物園，一人一根冰糖葫蘆。」
陳平安的嘴張開了又合上。
他在「繼續鬧」和「冰糖葫蘆」之間做了一個非常艱難的抉擇，最後伸出兩根手指頭：「兩根。」
「一根。」
「兩根！」
「一根，再加一包花生糖。」
陳平安的手指頭彎下去一根。
陳念在旁邊用口型對他說了一句什麼，陳平安立刻又把手舉起來了：「念念說她也要！」
「一人一包。」
三個孩子同時轉頭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開一個無聲的微型會議。
然後陳平安把布包往肩上一甩，用一種做了重大讓步之後特有的語氣說："那好吧！但是下個星期你不能忘了！"
「不會忘的。」
「拉鉤！」
陳靈均抱著麥麥蹲下來，用小拇指跟他拉了個鉤。
陳念也拉了一個。
陳旭把手指頭伸過來的時候發現拉鉤已經結束了。
困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哥哥跟姐姐，最後把整隻手拍在了陳靈均的膝蓋上。
林小滿拎著帆布包，從頭到尾看完了這場談判。
等陳靈均抱著麥麥走出院門的時候，她伸手把麥麥從他胳膊上接過來。
說了一句：「你跟他談條件，第一口價報得太高了！你一開始就說一根冰糖葫蘆加一包花生糖，他就不會還到兩根了。」
「你什麼時候學過談判？」
「何家嫂子教我的。」
本書首發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麥麥趴在她肩膀上，對這個新換的人沒什麼意見。
麥麥已經認識了林小滿的味道。
周末經常來，來了就抱她，身上總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她用手揪住林小滿的馬尾辮，揪了一下，覺得手感不錯，又揪了一下。
林小滿歪著頭任她揪。
陳靈均把M72踩著了火，林小滿抱著麥麥坐進挎斗，讓麥麥靠在她懷裡，一隻手圈著小人兒的腰，另一隻手扶著挎斗邊沿。
麥麥仰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把臉埋進她的衣領里，兩隻小手攥著她的碎花裙領口當安全帶。
「司機，開車！」林小滿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從嫂子那邊聽到了這個梗，現學現用。
陳靈均當沒聽見。
M72拐出後海南沿的時候，麥麥在風裡發出了一聲介於尖叫和大笑之間的聲音。
她才十個多月，還不會說話，但她已經知道了坐摩托車是一件極快樂的事。
風從臉上吹過去，路邊的樹呼地一下跑到後面，頭頂的天空又藍又大，比院子裡那片四方形的天大多了。
林小滿低頭幫她擋著額前吹亂的碎發，麥麥仰頭看著她，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下巴。
頤和園東宮門，林小滿抱著麥麥從挎斗里跨出來，陳靈均停車，買票。
然後從她手裡接過孩子，另一隻手牽住她的手。
麥麥騎在陳靈均的脖子上，兩隻小手攥著他的頭髮當韁繩，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頤和園東宮門前的石獅子和售票窗口，表情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進了東宮門，沿著長廊走。
七月的頤和園沒什麼人，昆明湖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起一層金黃色的光。
長廊里的穿堂風從湖面上灌進來，涼絲絲的，跟巷子裡的穿堂風不一樣，這裡的風是水做的。
麥麥騎在陳靈均的脖子上，揪著他的耳朵當方向盤，嘴裡咿咿呀呀地指揮著前進方向。
林小滿走在旁邊，帆布包掛在肩上，一隻手牽著陳靈均，另一隻手指著湖裡的鴨子給麥麥看。
麥麥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堅定地把陳靈均的左耳朵往右邊拽。
鴨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往右邊走。
雖然處於特殊時期，但昆明湖的鴨子也還是有一些的。
「她比你強勢。」林小滿笑著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走到旁邊去看石舫。
「她跟她媽學的。」陳靈均被麥麥揪著耳朵往右拐，一邊走一邊跟脖子上那個小人講道理，「麥麥，給叔叔點面子。」
麥麥低頭看了他一眼，鬆了一隻手，換了一隻耳朵繼續揪。
過了石舫，沿著西堤往西走。
林小滿走在前面，走了幾步回頭看陳靈均。
陳靈均脖子上騎著麥麥，兩個人四隻眼睛一起看著她。
「你剛才說的那句，'她跟她媽學的'。她媽是你嫂子。」
「對啊。」
「你在暗示什麼？」
「我沒暗示什麼，我說的是實話。」他用一種極無辜的表情看著林小滿，「是你自己想多了。」
林小滿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伸手把麥麥從他脖子上接過來抱在懷裡。
低頭對麥麥說了一句：「你叔這個人，心眼子太多了，話裡有話的本事是天生的，你長大了別跟他學！」
麥麥仰頭看著她，眨了眨眼睛，然後伸手揪住了林小滿的馬尾辮。
她已經忘了十分鐘前自己揪過這條辮子了。
嬰兒對世界的感知是循環往復的驚喜，同樣一條辮子可以玩一整天。
林小滿歪著頭讓她揪著頭髮，抱著她往前面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她困了。」
麥麥趴在她肩頭，揪辮子的手鬆開了一下，又揪住了，但力道已經小了。
她的眼皮開始往下墜，一種棕色的、懶洋洋的光塗在她軟乎乎的臉上。
陳靈均走過去想把她接過來，林小滿搖了搖頭。
「讓她睡，我抱著她。」
他們沿著西堤走到頭，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下來。
麥麥在林小滿懷裡睡著了，嘴巴微微張著，攥著她馬尾辮的那隻手終於完全鬆開了，落在她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搭在自己鼓鼓的小肚皮上。
林小滿低頭看著麥麥的臉，看了一會兒，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鼻尖。
麥麥在睡夢中皺了皺鼻子，動了動嘴唇，發出一聲很輕的呼吸聲。
陳靈均看著這一幕。
林小滿髮絲微亂，淺藍色碎花裙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她的下巴正輕輕抵在麥麥柔細的頭髮上。
她沒注意到他在看她，她的注意力全在懷裡這個睡著了的小人身上。
麥麥的鼻尖，麥麥的手指，麥麥剛才皺鼻子的樣子。
陳靈均沒有出聲，他坐在長椅的另一頭，一隻手搭在椅背上，看著他身邊這一大一小共享著午後的安寧。
林小滿忽然抬起頭來，對上了他的目光。
「你笑什麼？」
「我沒笑。」
「你嘴角是彎的。」
「風吹的。」
林小滿低下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麥麥，確認她沒醒，然後輕輕挪了一下身體，往陳靈均那邊靠了一點。
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肩膀，麥麥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林小滿的懷裡，嘴裡發出一聲含含糊糊的聲音。
「她說夢話？」林小滿小聲問，懷裡沉穩的呼吸聲從紛亂的思緒中過濾出來，讓她自己的呼吸也跟著慢了。
「她每次睡著都會嘟囔幾句。」
「說的什麼？」
「聽不出來，大概是麥麥語。」
「她今天第一次跟我們出來。」她的聲音很輕。
「嗯。」
「以後還會的，對吧？」
麥麥在林小滿懷裡動了動，陳靈均伸手把麥麥的手指輕輕握了一下，然後握住了林小滿的手。
「當然！」
從西堤往回走的時候，麥麥醒了。
她趴在林小滿的肩頭，迷迷糊糊地看著身後倒退的柳樹和湖面，忽然伸手指著遠處十七孔橋的方向，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啊......」。
「她在說什麼？」
「她說那個橋好看。」林小滿替她翻譯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麥麥語？」
「剛才她在我肩膀上流口水的時候。」
快到東宮門的時候，迎面走來兩個人。
男的穿了件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上，走路的姿勢陳靈均隔著兩百米就能認出來。
葉三寧！
旁邊那個姑娘穿著藍布碎花短袖，圓臉，扎兩條辮子，笑起來有一口整齊的白牙。
兩個人走路的間距比普通關係近了大概半個手臂。
葉三寧也看見他了，他先看見陳靈均脖子上騎著一個孩子，然後又看見旁邊的林小滿。
他對這個場景迅速做了一個判斷，走過來的時候嘴角已經帶上了一個「我有話要說」的弧度。
「巧啊！」葉三寧在他面前站定，先沖林小滿點了點頭。
葉三寧的目光接著落在騎在陳靈均脖子上的麥麥身上，明知故問：「這誰家孩子？」
陳靈均把麥麥從脖子上抱下來，讓她靠在肩頭。
麥麥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拒絕社交。
陳靈均偏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麥麥，又看了一眼身邊的林小滿，然後用一種極其自然的語氣說：
「我跟小滿的。」
林小滿站在旁邊，嘴角動了動但沒發出聲音。
葉三寧愣了一拍，他沒想到陳靈均還在玩這個梗，沒接住。
旁邊的姑娘也愣了一拍，空氣里有三個人同時停止了呼吸。
葉三寧看了看麥麥，又看了看林小滿，最後把目光落在陳靈均臉上。
陳靈均的表情非常正經，正經得不像在說假話。
還是林小滿開口了，聲音很穩：「他開玩笑的！麥麥你又不是沒見過。」
「這是誰家孩子？」旁邊的姑娘好奇地看著麥麥，又問了一遍。
「我哥的老四。」陳靈均摸了摸麥麥的頭髮，語氣輕描淡寫，「小名麥麥。」
姑娘的臉上露出一個「原來是這麼回事」的表情。
葉三寧伸手摸了摸麥麥的小手，麥麥抬頭瞪了他一眼，把手縮進陳靈均的懷裡，繼續拒絕社交。
葉三寧嘟囔了一句：「躲得倒快。」
「麥麥，三寧叔叔不是壞人。」陳靈均低頭跟懷裡的小人解釋了一下，麥麥把臉埋得更深了。
然後他抬頭看了看葉三寧旁邊的姑娘，「不介紹一下？」
葉三寧偏頭看了旁邊的姑娘一眼。
就這一眼，陳靈均已經讀出了全部信息，不是同學，不是朋友的朋友。
是那種介紹的時候需要卡半秒的人。
「這是小周，我朋友。」
「什麼朋友？」
「就是朋友。」
「哪種？展開說說？」
葉三寧深吸了一口氣，準備開大。
小周倒是大方，抿嘴笑了笑，替他回答了：「相親對象，今天第一次見面。」
葉三寧低頭摸了一下鼻子。
陳靈均看了葉三寧一眼，又看了看小周，然後低頭看著懷裡的麥麥，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對她說：「麥麥，看見沒有？你三寧叔叔也有今天。」
小周在旁邊笑出了聲。
葉三寧把摸鼻子的手放下來：「今天是來逛園子的，不是來聽你損我的！你們慢慢逛，我們先走了。」
他拉著小周往長廊那邊走了兩步，忽然又折回來，湊到陳靈均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下周我有話跟你說，正事。」
陳靈均點了下頭。
葉三寧直起腰來，沖林小滿揮了揮手，然後快步跟上已經往前走了一段的小周。
小周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陳靈均肩頭那個毛茸茸的小腦袋，然後轉過頭去跟葉三寧說了句什麼。
葉三寧的腳步頓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後腦勺。
從東宮門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斜了。
陳靈均把M72踩著火，林小滿抱著麥麥坐進挎斗。
麥麥靠在林小滿懷裡，小手揪著她的衣領，半眯著眼睛看著摩托車突突突地震動。
林小滿側身問道：「你剛才為什麼跟葉三寧說那句話？」
「哪句？」
「'我跟小滿的'。」
「我說錯了？」
林小滿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的手指在他腰間重重掐了一下。
麥麥看了一眼小滿掐叔叔的手，然後仰頭看了林小滿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研究自己的手指。
「下次你最起碼提前跟我說一聲。」林小滿說。
「提前說了就不叫開玩笑了。」
林小滿無語。
「他也有今天。」
「什麼今天？」
「他很緊張！你沒看他摸鼻子嗎？他緊張的時候才摸鼻子。」
「那你呢？你緊張的時候摸鼻子嗎？」
「你猜？」
林小滿斜了他一眼，眼裡帶著笑意。
重要的是，今天跟小滿過來玩了。
出門之前出了個小插曲。
陳靈均把麥麥從沈如清懷裡接過來的時候，另外三個孩子同時從正房沖了出來。
陳平安跑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他的小布包，那是上次去公園沈如清給他縫的，專門裝零食用的。
陳念跟在後面，拖鞋都跑掉了一隻。
陳旭照例落在最後，但他這次學會了新技能：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張嘴，發出一聲拖著長音的：「哇！！！！」。
「你們三個！」陳靈均把麥麥換到左胳膊上，右手指著門口三個小東西，「今天去頤和園，麥麥最小，先帶她去。你們三個大的，下個星期去動物園，一人一根冰糖葫蘆。」
陳平安的嘴張開了又合上。
他在「繼續鬧」和「冰糖葫蘆」之間做了一個非常艱難的抉擇，最後伸出兩根手指頭：「兩根。」
「一根。」
「兩根！」
「一根，再加一包花生糖。」
陳平安的手指頭彎下去一根。
陳念在旁邊用口型對他說了一句什麼，陳平安立刻又把手舉起來了：「念念說她也要！」
「一人一包。」
三個孩子同時轉頭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開一個無聲的微型會議。
然後陳平安把布包往肩上一甩，用一種做了重大讓步之後特有的語氣說："那好吧！但是下個星期你不能忘了！"
「不會忘的。」
「拉鉤！」
陳靈均抱著麥麥蹲下來，用小拇指跟他拉了個鉤。
陳念也拉了一個。
陳旭把手指頭伸過來的時候發現拉鉤已經結束了。
困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哥哥跟姐姐，最後把整隻手拍在了陳靈均的膝蓋上。
林小滿拎著帆布包，從頭到尾看完了這場談判。
等陳靈均抱著麥麥走出院門的時候，她伸手把麥麥從他胳膊上接過來。
說了一句：「你跟他談條件，第一口價報得太高了！你一開始就說一根冰糖葫蘆加一包花生糖，他就不會還到兩根了。」
「你什麼時候學過談判？」
「何家嫂子教我的。」
本書首發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麥麥趴在她肩膀上，對這個新換的人沒什麼意見。
麥麥已經認識了林小滿的味道。
周末經常來，來了就抱她，身上總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她用手揪住林小滿的馬尾辮，揪了一下，覺得手感不錯，又揪了一下。
林小滿歪著頭任她揪。
陳靈均把M72踩著了火，林小滿抱著麥麥坐進挎斗，讓麥麥靠在她懷裡，一隻手圈著小人兒的腰，另一隻手扶著挎斗邊沿。
麥麥仰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把臉埋進她的衣領里，兩隻小手攥著她的碎花裙領口當安全帶。
「司機，開車！」林小滿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從嫂子那邊聽到了這個梗，現學現用。
陳靈均當沒聽見。
M72拐出後海南沿的時候，麥麥在風裡發出了一聲介於尖叫和大笑之間的聲音。
她才十個多月，還不會說話，但她已經知道了坐摩托車是一件極快樂的事。
風從臉上吹過去，路邊的樹呼地一下跑到後面，頭頂的天空又藍又大，比院子裡那片四方形的天大多了。
林小滿低頭幫她擋著額前吹亂的碎發，麥麥仰頭看著她，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下巴。
頤和園東宮門，林小滿抱著麥麥從挎斗里跨出來，陳靈均停車，買票。
然後從她手裡接過孩子，另一隻手牽住她的手。
麥麥騎在陳靈均的脖子上，兩隻小手攥著他的頭髮當韁繩，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頤和園東宮門前的石獅子和售票窗口，表情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進了東宮門，沿著長廊走。
七月的頤和園沒什麼人，昆明湖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起一層金黃色的光。
長廊里的穿堂風從湖面上灌進來，涼絲絲的，跟巷子裡的穿堂風不一樣，這裡的風是水做的。
麥麥騎在陳靈均的脖子上，揪著他的耳朵當方向盤，嘴裡咿咿呀呀地指揮著前進方向。
林小滿走在旁邊，帆布包掛在肩上，一隻手牽著陳靈均，另一隻手指著湖裡的鴨子給麥麥看。
麥麥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堅定地把陳靈均的左耳朵往右邊拽。
鴨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往右邊走。
雖然處於特殊時期，但昆明湖的鴨子也還是有一些的。
「她比你強勢。」林小滿笑著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走到旁邊去看石舫。
「她跟她媽學的。」陳靈均被麥麥揪著耳朵往右拐，一邊走一邊跟脖子上那個小人講道理，「麥麥，給叔叔點面子。」
麥麥低頭看了他一眼，鬆了一隻手，換了一隻耳朵繼續揪。
過了石舫，沿著西堤往西走。
林小滿走在前面，走了幾步回頭看陳靈均。
陳靈均脖子上騎著麥麥，兩個人四隻眼睛一起看著她。
「你剛才說的那句，'她跟她媽學的'。她媽是你嫂子。」
「對啊。」
「你在暗示什麼？」
「我沒暗示什麼，我說的是實話。」他用一種極無辜的表情看著林小滿，「是你自己想多了。」
林小滿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伸手把麥麥從他脖子上接過來抱在懷裡。
低頭對麥麥說了一句：「你叔這個人，心眼子太多了，話裡有話的本事是天生的，你長大了別跟他學！」
麥麥仰頭看著她，眨了眨眼睛，然後伸手揪住了林小滿的馬尾辮。
她已經忘了十分鐘前自己揪過這條辮子了。
嬰兒對世界的感知是循環往復的驚喜，同樣一條辮子可以玩一整天。
林小滿歪著頭讓她揪著頭髮，抱著她往前面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她困了。」
麥麥趴在她肩頭，揪辮子的手鬆開了一下，又揪住了，但力道已經小了。
她的眼皮開始往下墜，一種棕色的、懶洋洋的光塗在她軟乎乎的臉上。
陳靈均走過去想把她接過來，林小滿搖了搖頭。
「讓她睡，我抱著她。」
他們沿著西堤走到頭，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下來。
麥麥在林小滿懷裡睡著了，嘴巴微微張著，攥著她馬尾辮的那隻手終於完全鬆開了，落在她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搭在自己鼓鼓的小肚皮上。
林小滿低頭看著麥麥的臉，看了一會兒，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鼻尖。
麥麥在睡夢中皺了皺鼻子，動了動嘴唇，發出一聲很輕的呼吸聲。
陳靈均看著這一幕。
林小滿髮絲微亂，淺藍色碎花裙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她的下巴正輕輕抵在麥麥柔細的頭髮上。
她沒注意到他在看她，她的注意力全在懷裡這個睡著了的小人身上。
麥麥的鼻尖，麥麥的手指，麥麥剛才皺鼻子的樣子。
陳靈均沒有出聲，他坐在長椅的另一頭，一隻手搭在椅背上，看著他身邊這一大一小共享著午後的安寧。
林小滿忽然抬起頭來，對上了他的目光。
「你笑什麼？」
「我沒笑。」
「你嘴角是彎的。」
「風吹的。」
林小滿低下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麥麥，確認她沒醒，然後輕輕挪了一下身體，往陳靈均那邊靠了一點。
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肩膀，麥麥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林小滿的懷裡，嘴裡發出一聲含含糊糊的聲音。
「她說夢話？」林小滿小聲問，懷裡沉穩的呼吸聲從紛亂的思緒中過濾出來，讓她自己的呼吸也跟著慢了。
「她每次睡著都會嘟囔幾句。」
「說的什麼？」
「聽不出來，大概是麥麥語。」
「她今天第一次跟我們出來。」她的聲音很輕。
「嗯。」
「以後還會的，對吧？」
麥麥在林小滿懷裡動了動，陳靈均伸手把麥麥的手指輕輕握了一下，然後握住了林小滿的手。
「當然！」
從西堤往回走的時候，麥麥醒了。
她趴在林小滿的肩頭，迷迷糊糊地看著身後倒退的柳樹和湖面，忽然伸手指著遠處十七孔橋的方向，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啊......」。
「她在說什麼？」
「她說那個橋好看。」林小滿替她翻譯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麥麥語？」
「剛才她在我肩膀上流口水的時候。」
快到東宮門的時候，迎面走來兩個人。
男的穿了件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上，走路的姿勢陳靈均隔著兩百米就能認出來。
葉三寧！
旁邊那個姑娘穿著藍布碎花短袖，圓臉，扎兩條辮子，笑起來有一口整齊的白牙。
兩個人走路的間距比普通關係近了大概半個手臂。
葉三寧也看見他了，他先看見陳靈均脖子上騎著一個孩子，然後又看見旁邊的林小滿。
他對這個場景迅速做了一個判斷，走過來的時候嘴角已經帶上了一個「我有話要說」的弧度。
「巧啊！」葉三寧在他面前站定，先沖林小滿點了點頭。
葉三寧的目光接著落在騎在陳靈均脖子上的麥麥身上，明知故問：「這誰家孩子？」
陳靈均把麥麥從脖子上抱下來，讓她靠在肩頭。
麥麥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拒絕社交。
陳靈均偏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麥麥，又看了一眼身邊的林小滿，然後用一種極其自然的語氣說：
「我跟小滿的。」
林小滿站在旁邊，嘴角動了動但沒發出聲音。
葉三寧愣了一拍，他沒想到陳靈均還在玩這個梗，沒接住。
旁邊的姑娘也愣了一拍，空氣里有三個人同時停止了呼吸。
葉三寧看了看麥麥，又看了看林小滿，最後把目光落在陳靈均臉上。
陳靈均的表情非常正經，正經得不像在說假話。
還是林小滿開口了，聲音很穩：「他開玩笑的！麥麥你又不是沒見過。」
「這是誰家孩子？」旁邊的姑娘好奇地看著麥麥，又問了一遍。
「我哥的老四。」陳靈均摸了摸麥麥的頭髮，語氣輕描淡寫，「小名麥麥。」
姑娘的臉上露出一個「原來是這麼回事」的表情。
葉三寧伸手摸了摸麥麥的小手，麥麥抬頭瞪了他一眼，把手縮進陳靈均的懷裡，繼續拒絕社交。
葉三寧嘟囔了一句：「躲得倒快。」
「麥麥，三寧叔叔不是壞人。」陳靈均低頭跟懷裡的小人解釋了一下，麥麥把臉埋得更深了。
然後他抬頭看了看葉三寧旁邊的姑娘，「不介紹一下？」
葉三寧偏頭看了旁邊的姑娘一眼。
就這一眼，陳靈均已經讀出了全部信息，不是同學，不是朋友的朋友。
是那種介紹的時候需要卡半秒的人。
「這是小周，我朋友。」
「什麼朋友？」
「就是朋友。」
「哪種？展開說說？」
葉三寧深吸了一口氣，準備開大。
小周倒是大方，抿嘴笑了笑，替他回答了：「相親對象，今天第一次見面。」
葉三寧低頭摸了一下鼻子。
陳靈均看了葉三寧一眼，又看了看小周，然後低頭看著懷裡的麥麥，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對她說：「麥麥，看見沒有？你三寧叔叔也有今天。」
小周在旁邊笑出了聲。
葉三寧把摸鼻子的手放下來：「今天是來逛園子的，不是來聽你損我的！你們慢慢逛，我們先走了。」
他拉著小周往長廊那邊走了兩步，忽然又折回來，湊到陳靈均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下周我有話跟你說，正事。」
陳靈均點了下頭。
葉三寧直起腰來，沖林小滿揮了揮手，然後快步跟上已經往前走了一段的小周。
小周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陳靈均肩頭那個毛茸茸的小腦袋，然後轉過頭去跟葉三寧說了句什麼。
葉三寧的腳步頓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後腦勺。
從東宮門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斜了。
陳靈均把M72踩著火，林小滿抱著麥麥坐進挎斗。
麥麥靠在林小滿懷裡，小手揪著她的衣領，半眯著眼睛看著摩托車突突突地震動。
林小滿側身問道：「你剛才為什麼跟葉三寧說那句話？」
「哪句？」
「'我跟小滿的'。」
「我說錯了？」
林小滿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的手指在他腰間重重掐了一下。
麥麥看了一眼小滿掐叔叔的手，然後仰頭看了林小滿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研究自己的手指。
「下次你最起碼提前跟我說一聲。」林小滿說。
「提前說了就不叫開玩笑了。」
林小滿無語。
「他也有今天。」
「什麼今天？」
「他很緊張！你沒看他摸鼻子嗎？他緊張的時候才摸鼻子。」
「那你呢？你緊張的時候摸鼻子嗎？」
「你猜？」
林小滿斜了他一眼，眼裡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