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不當人子陳靈均
陳靈均從北外回來，一進書房就看到書桌上堆著一摞東西。
牛皮紙封面的圖紙冊，摞了十七八本，最上面那本落了一層薄灰。
他站在書桌前，看著那摞圖紙冊沉默了片刻。
他在書桌前坐下來，拿起最上面那本解開繫繩，把圖紙抽出來展開。
標準的硫酸紙，墨線勾得整整齊齊，院牆、正房、廂房、垂花門的位置標得一清二楚。
剖面圖畫得很細緻，連台階的級數都標了。
他又翻了翻剩下的，每一本都畫得認認真真。
有幾個學生還細心地標註了材料建議。
他看得很快，但每一本都從頭翻到尾。
翻完之後他沒有下結論，站起來走到門口喊了一聲：「舅媽，嫂子，表姐，你們過來一下。」
三個人被他叫到書房裡，圍坐在書桌旁邊。
沈韻秋不明所以，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圖紙，又看了一眼陳靈均。
沈如清沒帶小知意，披著一件厚外套坐在椅子上。
沈硯坐在最邊上，安靜地看著桌面上那些圖紙。
「這些都是舅舅的學生畫的，小滿那個院子的設計方案。」
陳靈均把幾本攤開在桌面上，「你們看看有什麼想法。」
沈韻秋低頭看了看那些畫得密密麻麻的圖紙。
她看不太懂建築圖，但看得懂那些線條勾勒出來的院子輪廓。
「畫得很細。」她說。
「細是細，但跟你們想住的院子是不是一回事，這個要你們幫忙看看。」
沈如清低頭翻了翻其中一本：「這個正房的位置是不是太靠北了？冬天陽光進不來。」
陳靈均把她說的那本拿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有道理。」
又翻了另一本出來遞給她，「這個呢？」
沈如清接過來看了一會兒：「這個布局合理一些，但東西廂房之間的距離有點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硯一直沒說話，但她的目光在幾份圖紙之間來回比較著。
過了一會兒她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本的平面圖：「這個廚房太遠了，端菜要穿過整個院子。」
陳靈均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評價，把那本單獨抽出來放在一邊。
大概過了一頓飯的工夫，桌面上攤開的圖紙被分成了三摞：一摞明顯不太行，一摞中規中矩，一摞是相對來說最好的。
陳靈均把那兩本最好的翻開來重新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抬起頭來說了一句讓三個人都沒想到的話：
「這兩份不錯，但可以更好。回頭讓舅舅布置個進階版作業。」
沈如清第一個反應過來：「你讓舅舅的學生畫了這麼多圖，就為了從中挑兩本還能用的？」
「也不能這麼說，」陳靈均面不改色，「也淘汰了不少不行的。」
沈韻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搖著頭走了。
沈硯跟在母親身後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過頭來說了一句：「所以你之前說自己要畫圖建房，是打算讓學生畫？」
陳靈均沒有否認：「我把關就行。」
沈硯沒有再說什麼，搖搖頭出去了。
沈如清坐在椅子上，看了看桌上攤開的那兩本「不錯但可以更好」的圖紙，又看了看陳靈均那張理所當然的臉，沉默了一會兒，抱起胳膊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這一個月，既沒畫圖也沒看圖紙？」
「看了，今天看了。」
沈如清沒有再問了，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片刻，抱著胳膊回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上是佩服還是無語的複雜神色：「你這個人，腦子和嘴皮子總有一個在動。」
然後她推門出去了。
書房裡，陳靈均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作業不鍛鍊人嗎？
要是圖紙真的成了，那不也是一種成功嗎？
怎麼就沒人懂他的良苦用心呢？
-----
陳靈均從正房裡出來的時候，手裡抱著小知意。
小姑娘裹在一條薄薄的小被子裡，露出一張白白淨淨的小臉，眼睛正睜著，安安靜靜地看著頭頂的樹影，不哭也不鬧。
陳平安跟在他後面，手裡攥著一根從地上撿的樹枝。
陳念走在他另一邊，安安靜靜的。
陳旭走在最後，步子不太穩，但努力跟上了隊伍。
「叔叔，我們去哪兒？」陳平安問。
「隔壁，看張爺爺。」
院門虛掩著，陳靈均沒有敲門，用肩膀輕輕頂開，走了進去。
院子裡，張伯駒正坐在石榴樹底下，面前擺著一壺茶，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沒在扇風，就那麼放在膝蓋上。
他看見陳靈均抱著孩子進來，又看見後面跟著一串小尾巴，目光在陳靈均臉上停了一下，慢悠悠地開口了：「稀客。今兒怎麼有空過來了？」
「放假三天。」陳靈均在小桌對面的竹椅上坐下來，把小知意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讓她靠在自己懷裡，「過來看看您和潘姨。」
張伯駒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陳靈均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嘆了口氣。
「怎麼了？」張伯駒問。
「沒什麼，就是感慨一下，現在的學生，基礎不牢固啊。」
張伯駒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沒有說話。
陳靈均又嘆了口氣，「連個最簡單的布局都畫不明白。」
張伯駒聽完這句話，沒有馬上接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然後看著陳靈均，不緊不慢地開口了：「你舅舅跟我說了。」
陳靈均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讓他給學生布置作業，畫後海那個院子的圖紙。」
陳靈均放下茶杯，沒有接話。
「人家的學生認認真真畫了好幾天的圖，你放在桌上落了一個多月的灰。今天翻了一下，還要說人家基礎不牢固。就算是舊社會，也沒見過你這種人啊！」
張伯駒說到這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當人子！」
潘素阿姨端著一盤切好的梨從屋裡走出來，正好聽見了最後一句。
她把梨放在桌上，先在陳靈均懷裡的小知意臉上看了一眼，笑著說了一句：「喲，小知意今天很精神。」
然後她才轉向張伯駒，「你又說他幹什麼？他才多大？你讓他一個人扛那麼多事？」
張伯駒指了指陳靈均：「你知道他幹了什麼嗎？」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潘素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拿起一塊梨遞給陳平安，「靈均這麼忙，哪裡有空嘛？你沒看到他都瘦了？」
陳平安接過梨，沒有吃，先點了點頭：「叔叔瘦了。」
陳念站在旁邊，也跟著點了一下頭：「叔叔早上很早就走了，晚上很晚才回來。」
陳旭雖然沒太聽懂大人們在說什麼，但看見哥哥姐姐都點了頭，他也用力點了一下頭：「叔叔忙！」
張伯駒坐在葡萄架底下，看著這一家子人。
大的小的，會說話還不會說話的，全站在陳靈均那邊。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閉上眼睛說了四個字：「你們贏了。」
陳靈均坐在對面，抱著小知意，嘴角壓住了。
牛皮紙封面的圖紙冊，摞了十七八本，最上面那本落了一層薄灰。
他站在書桌前，看著那摞圖紙冊沉默了片刻。
他在書桌前坐下來，拿起最上面那本解開繫繩，把圖紙抽出來展開。
標準的硫酸紙，墨線勾得整整齊齊，院牆、正房、廂房、垂花門的位置標得一清二楚。
剖面圖畫得很細緻，連台階的級數都標了。
他又翻了翻剩下的，每一本都畫得認認真真。
有幾個學生還細心地標註了材料建議。
他看得很快，但每一本都從頭翻到尾。
翻完之後他沒有下結論，站起來走到門口喊了一聲：「舅媽，嫂子，表姐，你們過來一下。」
三個人被他叫到書房裡，圍坐在書桌旁邊。
沈韻秋不明所以，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圖紙，又看了一眼陳靈均。
沈如清沒帶小知意，披著一件厚外套坐在椅子上。
沈硯坐在最邊上，安靜地看著桌面上那些圖紙。
「這些都是舅舅的學生畫的，小滿那個院子的設計方案。」
陳靈均把幾本攤開在桌面上，「你們看看有什麼想法。」
沈韻秋低頭看了看那些畫得密密麻麻的圖紙。
她看不太懂建築圖，但看得懂那些線條勾勒出來的院子輪廓。
「畫得很細。」她說。
「細是細，但跟你們想住的院子是不是一回事，這個要你們幫忙看看。」
沈如清低頭翻了翻其中一本：「這個正房的位置是不是太靠北了？冬天陽光進不來。」
陳靈均把她說的那本拿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有道理。」
又翻了另一本出來遞給她，「這個呢？」
沈如清接過來看了一會兒：「這個布局合理一些，但東西廂房之間的距離有點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硯一直沒說話，但她的目光在幾份圖紙之間來回比較著。
過了一會兒她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本的平面圖：「這個廚房太遠了，端菜要穿過整個院子。」
陳靈均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評價，把那本單獨抽出來放在一邊。
大概過了一頓飯的工夫，桌面上攤開的圖紙被分成了三摞：一摞明顯不太行，一摞中規中矩，一摞是相對來說最好的。
陳靈均把那兩本最好的翻開來重新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抬起頭來說了一句讓三個人都沒想到的話：
「這兩份不錯，但可以更好。回頭讓舅舅布置個進階版作業。」
沈如清第一個反應過來：「你讓舅舅的學生畫了這麼多圖，就為了從中挑兩本還能用的？」
「也不能這麼說，」陳靈均面不改色，「也淘汰了不少不行的。」
沈韻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搖著頭走了。
沈硯跟在母親身後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過頭來說了一句：「所以你之前說自己要畫圖建房，是打算讓學生畫？」
陳靈均沒有否認：「我把關就行。」
沈硯沒有再說什麼，搖搖頭出去了。
沈如清坐在椅子上，看了看桌上攤開的那兩本「不錯但可以更好」的圖紙，又看了看陳靈均那張理所當然的臉，沉默了一會兒，抱起胳膊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這一個月，既沒畫圖也沒看圖紙？」
「看了，今天看了。」
沈如清沒有再問了，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片刻，抱著胳膊回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上是佩服還是無語的複雜神色：「你這個人，腦子和嘴皮子總有一個在動。」
然後她推門出去了。
書房裡，陳靈均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作業不鍛鍊人嗎？
要是圖紙真的成了，那不也是一種成功嗎？
怎麼就沒人懂他的良苦用心呢？
-----
陳靈均從正房裡出來的時候，手裡抱著小知意。
小姑娘裹在一條薄薄的小被子裡，露出一張白白淨淨的小臉，眼睛正睜著，安安靜靜地看著頭頂的樹影，不哭也不鬧。
陳平安跟在他後面，手裡攥著一根從地上撿的樹枝。
陳念走在他另一邊，安安靜靜的。
陳旭走在最後，步子不太穩，但努力跟上了隊伍。
「叔叔，我們去哪兒？」陳平安問。
「隔壁，看張爺爺。」
院門虛掩著，陳靈均沒有敲門，用肩膀輕輕頂開，走了進去。
院子裡，張伯駒正坐在石榴樹底下，面前擺著一壺茶，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沒在扇風，就那麼放在膝蓋上。
他看見陳靈均抱著孩子進來，又看見後面跟著一串小尾巴，目光在陳靈均臉上停了一下，慢悠悠地開口了：「稀客。今兒怎麼有空過來了？」
「放假三天。」陳靈均在小桌對面的竹椅上坐下來，把小知意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讓她靠在自己懷裡，「過來看看您和潘姨。」
張伯駒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陳靈均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嘆了口氣。
「怎麼了？」張伯駒問。
「沒什麼，就是感慨一下，現在的學生，基礎不牢固啊。」
張伯駒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沒有說話。
陳靈均又嘆了口氣，「連個最簡單的布局都畫不明白。」
張伯駒聽完這句話，沒有馬上接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然後看著陳靈均，不緊不慢地開口了：「你舅舅跟我說了。」
陳靈均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讓他給學生布置作業，畫後海那個院子的圖紙。」
陳靈均放下茶杯，沒有接話。
「人家的學生認認真真畫了好幾天的圖，你放在桌上落了一個多月的灰。今天翻了一下，還要說人家基礎不牢固。就算是舊社會，也沒見過你這種人啊！」
張伯駒說到這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當人子！」
潘素阿姨端著一盤切好的梨從屋裡走出來，正好聽見了最後一句。
她把梨放在桌上，先在陳靈均懷裡的小知意臉上看了一眼，笑著說了一句：「喲，小知意今天很精神。」
然後她才轉向張伯駒，「你又說他幹什麼？他才多大？你讓他一個人扛那麼多事？」
張伯駒指了指陳靈均：「你知道他幹了什麼嗎？」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潘素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拿起一塊梨遞給陳平安，「靈均這麼忙，哪裡有空嘛？你沒看到他都瘦了？」
陳平安接過梨，沒有吃，先點了點頭：「叔叔瘦了。」
陳念站在旁邊，也跟著點了一下頭：「叔叔早上很早就走了，晚上很晚才回來。」
陳旭雖然沒太聽懂大人們在說什麼，但看見哥哥姐姐都點了頭，他也用力點了一下頭：「叔叔忙！」
張伯駒坐在葡萄架底下，看著這一家子人。
大的小的，會說話還不會說話的，全站在陳靈均那邊。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閉上眼睛說了四個字：「你們贏了。」
陳靈均坐在對面，抱著小知意，嘴角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