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責怪他人，放過自己
九月初的北京，早晨的風已經有了涼意。
林小滿的被褥用一條舊床單包得嚴嚴實實，四角繫緊，像個大包袱。
臉盆、暖瓶、搪瓷缸子、飯盒，幾樣零碎塞進一個網兜里，都放在挎斗。
林小滿自己挎著一個帆布書包，裡面裝著錄取通知書和幾件換洗衣服。
她站在門口看著陳靈均把那捲被褥塞進挎斗里，又檢查了一遍網兜的繩結有沒有松，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跨上摩托車，回頭看了她一眼：「上車。」
林小滿坐在后座嗎，抱著那個帆布書包。
深灰色的摩托車沿著什剎海的湖岸駛出，拐上了往西去的路。
北外的校門跟她想像中差不多。
灰磚門柱，白底黑字的校名牌，門口已經有幾棵槐樹開始落葉了。
院子裡人來人往，新生報到的橫幅還拉著，高年級的學生搬了桌子支在梧桐樹底下，舉著寫有各系名稱的木牌。
陳靈均把M72停在車棚里，從挎斗里把那捲被褥拎出來，又把網兜掛在手腕上，看了一眼法語系的牌子方向，帶著林小滿往那邊走。
一路上遇到了好幾個熟人。
「靈均！」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從英語系的接待桌後面探出半個身子來，朝他喊了一聲，「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你實習去了嗎？」
「送人。」陳靈均沒有停步，朝那邊揚了一下下巴，「法語系的新生。」
眼鏡男看見他身後跟著的姑娘，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下，沒再多問，笑了一下縮回去了。
走到梧桐樹底下的時候，又有人叫住他。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女生，手裡拿著一摞表格，看見陳靈均先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陳靈均？真是你啊！怎麼有空回學校？」
「送人報到。」陳靈均說。
女生的目光這才落到他身後的林小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臉上的笑容里多了一點琢磨的意思：「這位是？」
「我家的。」陳靈均說。
林小滿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攥著帆布書包的帶子，聽到這三個字耳朵尖紅了一截，但沒有躲開目光，對著那個女生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女生眉毛挑了一下，沒有追問，笑著擺了擺手：「行行行，不耽誤你，回頭有空聊。」
她走出去兩步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對了，孫婉瑩也在呢，她上個月也進了部里實習，在翻譯室那邊。你知道嗎？」
「知道。」陳靈均說。
女生點點頭，走遠了。
林小滿站在旁邊，低聲問了一句：「孫婉瑩？」
陳靈均說：「英語系的，比我高一屆，今年也進了外交部實習，不過在做翻譯，我見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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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點了點頭。
兩人穿過梧桐樹下的甬道，拐進法語系所在的辦公樓。
樓道里比外面安靜一些，牆上貼著幾張法語海報，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的門開著半扇。
陳靈均走到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王澤民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名單，手裡夾著一支鋼筆，在紙上寫著什麼。
他敲了兩下敞開的門板。
王澤民抬起頭來，看見是他，放下筆：「靈均？你怎麼來了？」
「送人報到。」陳靈均走進辦公室里，側身讓了一下，林小滿跟著走了進來，站在他旁邊，把手裡的錄取通知書放在桌面上，「法語系的新生，從蘇州考過來的。」
王澤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錄取通知書上的名字，又抬起頭來看了林小滿一眼，目光在兩人之間停了一瞬。
他沒有急著說話，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看著陳靈均，等他往下說。
陳靈均沒有繞彎子：「小林是我對象，今年考進來的。我送她來報到，順便跟您說一聲。」
王澤民聽了這話，沒有馬上接話。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然後看著陳靈均，語氣不咸不淡的：「你倒是坦白。」
「在您面前不用藏著。」陳靈均說。
王澤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林小滿。
那姑娘站在那裡，身板挺得直直的，不怯場不躲閃，手裡攥著書包帶子但表情很穩當。
他看完了這一眼，沒有再問什麼，伸手拿起桌上的錄取通知書看了看，然後拿起鋼筆在報到名冊上寫了一筆，簽了名，從抽屜里拿出一張住宿單和一張課程表，遞過去。
「法語系的宿舍在三號樓，兩人一間，宿舍號在單子上寫著。明天正式上課，課表上時間地點都有。」
他說完這些，又補了一句，「法語是零基礎起步，前兩個月會比較吃力，過了這個階段就好了。有問題找系裡的老師，不用客氣。」
林小滿接過那張住宿單和課表，低頭應了一聲：「謝謝老師。」
王澤民擺了擺手，重新拿起鋼筆，低下頭繼續寫那份名單。
陳靈均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帶著林小滿往外走。
走到拐角處的時候，他似乎聽見王主任在說話：「少年慕少艾，年輕真好！」
陳靈均涼涼的聲音傳過去：「王主任，這話我哪天跟師母講。」
王澤民在辦公室吼了一句：「豎子！不當人子！滾！」
陳靈均也不在意，笑了笑就帶著小滿繼續走。
他帶著林小滿走出辦公室，穿過走廊，下了樓梯。
林小滿走在他旁邊，手裡攥著那張住宿單和課表，沉默了好一會兒，說了一句：
「那個王主任，他早就知道了吧？」
陳靈均沒有否認：「上次過年我來找他拜年，提過一句。」
林小滿沒有再問，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情都是公平的。
她低下頭，把住宿單和課表仔細折好，放進帆布書包里，拉好了拉鏈，然後抬起頭來，迎著從梧桐樹縫隙里漏下來的陽光，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陳靈均接過她手裡那捲被褥和網兜，朝三號樓的方向偏了一下頭：「走吧，先把床鋪了。」
女生宿舍，陳靈均自然沒上去，自有學姐認識陳靈均幫忙拿東西。
他在樓下等著就行。
午飯是在北外食堂吃的。
陳靈均打好飯端著搪瓷缸子找位置的時候，靠窗那張桌上已經坐了三個人。
葉三寧第一個看見他，抬手招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他身後端著飯盒的林小滿身上，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錢小海坐在三寧對面，正低頭扒飯，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陳靈均先笑了一下，然後也看見了他身後的人，笑容頓了一拍。
趙德厚坐在最裡面，背對著門口，還在埋頭吃，渾然不覺。
陳靈均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在林小滿坐下之後，他才坐下來：「介紹一下，林小滿。法語系新生。」
桌上安靜了一瞬。
葉三寧看了林小滿一眼，然後看向陳靈均，涼涼的問了一句：「法語系新生？」
「嗯。」
葉三寧沒有追問，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不明顯的弧度。
錢小海最先反應過來，放下筷子朝林小滿點了點頭：「你好你好，我叫錢小海，英語系的，靈均原先的同學兼室友。」他說完又補了一句，「法語系好，法語系出人才。」
趙德厚這時候終於從飯碗裡抬起頭來，看見對面多了一個陌生的姑娘，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把嘴裡的飯咽下去：「哦，你好，我叫趙德厚，也是英語系的。」
他說完想了想，覺得應該多說點什麼，又補了一句：「法語——法語挺難的，你加油。」
林小滿端著飯盒，點了一下頭：「謝謝幾位學長。」
葉三寧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筷子在搪瓷缸子沿上輕輕磕了一下，看了陳靈均一眼，說了一句只有兩個人聽得懂的話：「你動作夠快的。」
陳靈均都不想理他，一個多月都沒見到他了。
其實陳靈均完全就是在推卸責任！
那是三寧沒來嗎？是他自己經常加班不在家！
但陳靈均就這樣，有問題，都是三寧的，就欺負三寧。
哪怕是錢小海，也沒少來，但他來做什麼？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林小滿的被褥用一條舊床單包得嚴嚴實實，四角繫緊，像個大包袱。
臉盆、暖瓶、搪瓷缸子、飯盒，幾樣零碎塞進一個網兜里，都放在挎斗。
林小滿自己挎著一個帆布書包，裡面裝著錄取通知書和幾件換洗衣服。
她站在門口看著陳靈均把那捲被褥塞進挎斗里，又檢查了一遍網兜的繩結有沒有松，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跨上摩托車，回頭看了她一眼：「上車。」
林小滿坐在后座嗎，抱著那個帆布書包。
深灰色的摩托車沿著什剎海的湖岸駛出，拐上了往西去的路。
北外的校門跟她想像中差不多。
灰磚門柱，白底黑字的校名牌，門口已經有幾棵槐樹開始落葉了。
院子裡人來人往，新生報到的橫幅還拉著，高年級的學生搬了桌子支在梧桐樹底下，舉著寫有各系名稱的木牌。
陳靈均把M72停在車棚里，從挎斗里把那捲被褥拎出來，又把網兜掛在手腕上，看了一眼法語系的牌子方向，帶著林小滿往那邊走。
一路上遇到了好幾個熟人。
「靈均！」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從英語系的接待桌後面探出半個身子來，朝他喊了一聲，「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你實習去了嗎？」
「送人。」陳靈均沒有停步，朝那邊揚了一下下巴，「法語系的新生。」
眼鏡男看見他身後跟著的姑娘，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下，沒再多問，笑了一下縮回去了。
走到梧桐樹底下的時候，又有人叫住他。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女生，手裡拿著一摞表格，看見陳靈均先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陳靈均？真是你啊！怎麼有空回學校？」
「送人報到。」陳靈均說。
女生的目光這才落到他身後的林小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臉上的笑容里多了一點琢磨的意思：「這位是？」
「我家的。」陳靈均說。
林小滿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攥著帆布書包的帶子，聽到這三個字耳朵尖紅了一截，但沒有躲開目光，對著那個女生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女生眉毛挑了一下，沒有追問，笑著擺了擺手：「行行行，不耽誤你，回頭有空聊。」
她走出去兩步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對了，孫婉瑩也在呢，她上個月也進了部里實習，在翻譯室那邊。你知道嗎？」
「知道。」陳靈均說。
女生點點頭，走遠了。
林小滿站在旁邊，低聲問了一句：「孫婉瑩？」
陳靈均說：「英語系的，比我高一屆，今年也進了外交部實習，不過在做翻譯，我見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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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點了點頭。
兩人穿過梧桐樹下的甬道，拐進法語系所在的辦公樓。
樓道里比外面安靜一些，牆上貼著幾張法語海報，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的門開著半扇。
陳靈均走到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王澤民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名單，手裡夾著一支鋼筆，在紙上寫著什麼。
他敲了兩下敞開的門板。
王澤民抬起頭來，看見是他，放下筆：「靈均？你怎麼來了？」
「送人報到。」陳靈均走進辦公室里，側身讓了一下，林小滿跟著走了進來，站在他旁邊，把手裡的錄取通知書放在桌面上，「法語系的新生，從蘇州考過來的。」
王澤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錄取通知書上的名字，又抬起頭來看了林小滿一眼，目光在兩人之間停了一瞬。
他沒有急著說話，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看著陳靈均，等他往下說。
陳靈均沒有繞彎子：「小林是我對象，今年考進來的。我送她來報到，順便跟您說一聲。」
王澤民聽了這話，沒有馬上接話。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然後看著陳靈均，語氣不咸不淡的：「你倒是坦白。」
「在您面前不用藏著。」陳靈均說。
王澤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林小滿。
那姑娘站在那裡，身板挺得直直的，不怯場不躲閃，手裡攥著書包帶子但表情很穩當。
他看完了這一眼，沒有再問什麼，伸手拿起桌上的錄取通知書看了看，然後拿起鋼筆在報到名冊上寫了一筆，簽了名，從抽屜里拿出一張住宿單和一張課程表，遞過去。
「法語系的宿舍在三號樓，兩人一間，宿舍號在單子上寫著。明天正式上課，課表上時間地點都有。」
他說完這些，又補了一句，「法語是零基礎起步，前兩個月會比較吃力，過了這個階段就好了。有問題找系裡的老師，不用客氣。」
林小滿接過那張住宿單和課表，低頭應了一聲：「謝謝老師。」
王澤民擺了擺手，重新拿起鋼筆，低下頭繼續寫那份名單。
陳靈均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帶著林小滿往外走。
走到拐角處的時候，他似乎聽見王主任在說話：「少年慕少艾，年輕真好！」
陳靈均涼涼的聲音傳過去：「王主任，這話我哪天跟師母講。」
王澤民在辦公室吼了一句：「豎子！不當人子！滾！」
陳靈均也不在意，笑了笑就帶著小滿繼續走。
他帶著林小滿走出辦公室，穿過走廊，下了樓梯。
林小滿走在他旁邊，手裡攥著那張住宿單和課表，沉默了好一會兒，說了一句：
「那個王主任，他早就知道了吧？」
陳靈均沒有否認：「上次過年我來找他拜年，提過一句。」
林小滿沒有再問，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情都是公平的。
她低下頭，把住宿單和課表仔細折好，放進帆布書包里，拉好了拉鏈，然後抬起頭來，迎著從梧桐樹縫隙里漏下來的陽光，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陳靈均接過她手裡那捲被褥和網兜，朝三號樓的方向偏了一下頭：「走吧，先把床鋪了。」
女生宿舍，陳靈均自然沒上去，自有學姐認識陳靈均幫忙拿東西。
他在樓下等著就行。
午飯是在北外食堂吃的。
陳靈均打好飯端著搪瓷缸子找位置的時候，靠窗那張桌上已經坐了三個人。
葉三寧第一個看見他，抬手招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他身後端著飯盒的林小滿身上，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錢小海坐在三寧對面，正低頭扒飯，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陳靈均先笑了一下，然後也看見了他身後的人，笑容頓了一拍。
趙德厚坐在最裡面，背對著門口，還在埋頭吃，渾然不覺。
陳靈均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在林小滿坐下之後，他才坐下來：「介紹一下，林小滿。法語系新生。」
桌上安靜了一瞬。
葉三寧看了林小滿一眼，然後看向陳靈均，涼涼的問了一句：「法語系新生？」
「嗯。」
葉三寧沒有追問，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不明顯的弧度。
錢小海最先反應過來，放下筷子朝林小滿點了點頭：「你好你好，我叫錢小海，英語系的，靈均原先的同學兼室友。」他說完又補了一句，「法語系好，法語系出人才。」
趙德厚這時候終於從飯碗裡抬起頭來，看見對面多了一個陌生的姑娘，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把嘴裡的飯咽下去：「哦，你好，我叫趙德厚，也是英語系的。」
他說完想了想，覺得應該多說點什麼，又補了一句：「法語——法語挺難的，你加油。」
林小滿端著飯盒，點了一下頭：「謝謝幾位學長。」
葉三寧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筷子在搪瓷缸子沿上輕輕磕了一下，看了陳靈均一眼，說了一句只有兩個人聽得懂的話：「你動作夠快的。」
陳靈均都不想理他，一個多月都沒見到他了。
其實陳靈均完全就是在推卸責任！
那是三寧沒來嗎？是他自己經常加班不在家！
但陳靈均就這樣，有問題，都是三寧的，就欺負三寧。
哪怕是錢小海，也沒少來，但他來做什麼？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