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第279章
174
「灶上那壺涼茶還溫著，倒進碗裡熱一熱。
等早飯散席，挨個發下去，誰也別想跑。」
這命令一出，滿屋子人全僵住了。
丁秋楠正奶著孩子，哪能碰這些苦水？
底下還有三個連牙都沒長齊的奶娃娃，更是沾不得。
剩下的，除了周濟民，就是盼娣、萊娣還有小金魚這幾個丫頭片子。
全得喝。
早飯剛擺上桌，周濟民端起碗，仰頭灌了一大口。
苦味瞬間在舌尖炸開，眉頭皺成一團，但也就忍過那幾秒鐘，喉嚨里反倒透出一股清涼。
他在廣府混日子的時候，頭一回喝這東西，臉都綠了，跟小金魚現在一個德行。
喝順了嘴，後來簡直上癮。
不管有沒有毛病，出門溜達回來總愛來一碗，比去診所排隊省錢多了。
輪到盼娣姐妹時，那表情別提多精彩了。
一個個喝得齜牙咧嘴，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喝完，周濟民順手每人塞了顆藥丸，算是安撫。
「晚上燉雪梨湯，給幾個小祖宗降降火。」
一聽有甜的，剛才哭喪著臉的幾人立馬多雲轉晴，笑得見牙不見眼。
孩子們剛背起書包走遠，胡同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粗暴的砸門聲。
大黃和二黃這兩個看家護院的，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死死盯著大門，沒讓任何人靠近。
周濟民聞聲推開門，迎面撞上一張橫肉亂顫的臉。
那人個頭跟他差不多，滿臉戾氣，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就是周濟民？」
周濟民剛點頭，對方連句廢話都不說，拳頭已經帶著風聲砸了過來。
毫無預兆，也沒半點江湖規矩。
砰的一聲悶響，周濟民臉頰上 辣地疼，眼前金星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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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火！
光天化日，敢在他家門口動手？
這是把他當軟柿子捏呢？
兩人瞬間扭打在門檻外。
屋裡的小金魚她們探出頭，嚇得哇哇大哭。
黃小花也想上去拉架，腿肚子卻直轉筋。
這兩人動起手來虎虎生風，她上去純屬添亂，萬一誤傷怎麼辦？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局勢逆轉。
來者被打得嘴角流血，鼻青臉腫，連站都站不穩。
「別打了！我認栽！認輸！」
周濟民冷笑一聲，腳下動作不停，又狠狠踹了幾腳。
「還想認輸？剛才那股狠勁去哪了？」
眼看對方快暈過去，周濟民猛地收手，聲音冷得像冰：
「再逼我，我可真掏傢伙了。
襲軍，把你送進去蹲幾年大牢，你信不信？」
聽到「軍人」
二字，對方眼神終於露出幾分慌亂和茫然。
周濟民居高臨下，指著周圍熟悉的胡同環境，一字一頓：
「睜大眼睛看看，這是哪？你也配跟我談條件？」
「搞清楚狀況，這是我家。
你腦子進水了？敢報警抓我？就算我動手，你也得忍著！部隊裡出了你這種爛人，真是晦氣。」
李成志還在那兒瞪眼，一副不服氣的死樣子。
「怎麼著？想跟我硬剛？別以為手裡有傢伙就了不起，我也不是吃素的。」
對方話還沒說完，周濟民直接從懷裡摸出一把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對方。
李成志瞳孔驟縮，臉色瞬間煞白。
「說！你究竟什麼來路？我確定咱倆素不相識。
跑到別人家裡撒野，哼，等會兒我就送你去派出所，讓你單位派人來接你。」
李成志強裝鎮定，冷笑一聲：「我是誰？我叫李成志，李雨竹是我親妹。
現在知道為什麼挨揍了吧？」
看著眼前這人鼻青臉腫的模樣，周濟民心裡暗罵一句娘。
隨即他沉下臉，語氣冰冷：
「行啊，李雨竹本事真大。
我都沒去找你們麻煩，你們倒是先找上門來了。」
「回去給你那個好妹妹帶句話，我早就訂婚了，孩子都有了。
讓她別再來糾纏我，聽懂沒？」
這話一出，李成志整個人都僵住了。
什麼情況？
之前聽到的消息不是一回事嗎？
不是說周濟民是個玩弄少女感情的渣男嗎？
既然人家已經成家立業，還有娃了，那自己妹妹圖什麼？
她可是北大的高材生，腦子不好使才會愛上一個有家室的人吧？
李成志死死盯著周濟民，突然問道：「去年中秋前，給那位林首長送月餅的，是不是你？」
周濟民對這種質問很反感，冷哼一聲，算是默認。
「再問你，前年城外安寧莊公交站，你是不是碰見過我妹和我媽她們？」
「喲，您這架勢，是打算立案偵查啊？我是通緝犯嗎？」
李成志根本不吃這一套，目光如炬地盯著周濟民。
「領導常說，沒調查就沒發言權。」
周濟民板起臉，聲音冷得像冰：
「我也不明白李雨竹到底中了什麼邪，死皮賴臉跟著我不放。
事實是，我和她確實見過幾面。
李家的事我不想多嘴，但請你們查清楚之後，別再拿這些破事煩我，明白嗎？」
這一大早的，好心情全被攪黃了。
屋內傳來嬰兒啼哭聲，那是孩子在鬧覺，黃小花正抱著哄呢。
「趕緊滾蛋。」
周濟民冷冷瞥了他一眼，轉身關門，回屋陪娃去了。
門外，李成志臉色鐵青。
他心裡堅信妹妹清白，認定周濟民肯定有問題。
可轉念一想，如果周濟民真對自己妹妹有意思，剛才絕不可能擺出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
那昨晚妹妹哭著跑回家又是為什麼？
簡直是一團亂麻，自由戀愛果然容易出么蛾子！
算了，回去再好好查查底細。
關上門後，周濟民也在琢磨這事。
今天丟了面子，李成志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勢必會去深挖 。
只要事情水落石出，估計也就跟自己沒關係了。
就是臉上這一下，打得確實有點冤。
周濟民心底那點平衡感，全因李成志那副慘樣而得。
丁秋楠中午推門進來，瞧見他臉上的紅腫淤青，心瞬間揪成一團。
老三老四氣得跳腳，嚷嚷著要找人拼命。
二姐冷眼一掃，兄妹倆立馬縮了脖子，不敢作聲。
「多大點事，別大驚小怪。」
見幾人一臉心疼，周濟民只能硬著頭皮安撫。
至於前因後果，他隻字未提。
反正李雨竹那種性格，遭此羞辱後大抵再不會登門，這事就算翻篇了。
日子照舊平淡地流淌了幾天。
周濟民臉上的傷疤褪去大半，只剩淡淡紅印，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轉眼臨近六月，忙碌模式正式開啟。
既然要隨隊出國考察，護照簽證、學術匯報材料、展品籌備，樣樣都得親力親為。
辦公室內，氣氛有些微妙。
老段笑眯眯地湊過來：「周老師，這論文能不能免了？最近手頭事情太多，實在抽不開身啊。」
老段搖頭晃腦：「你找錯人了。
這些作業是華老布置的死任務，不想寫？那你直接去問華老本人吧。」
周濟民嘴角一抽，滿臉無奈。
面對華老，他可不敢造次。
兩人交集不多，華老頭子板著臉時，渾身散發著威嚴。
每次見面，三句話不離數學難題。
那些深奧的理論，公式像不要錢一樣往筆記本上涌。
筆尖沙沙作響，周濟民聽得頭皮發麻，完全招架不住。
剛走出辦公室，鬱氣還未消散，前方突然橫出一個人影，堵死了去路。
周濟民心頭火起，抬頭一看，竟是同班同學。
幾名女生面色鐵青，開口便是一頓指責：
「周濟民，你怎麼能對小雨下這種狠手？哪怕不愛她，也不能這麼踐踏她的尊嚴！你讓我們太失望了！」
這話句句戳心，周濟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我怎麼對她了？」
他冷笑一聲：「你們沒搞清狀況就亂扣帽子？虧也是北大的學生，老師就是這麼教你們盲從的？」
話音未落，幾個女生手指指向斜對面：
「你自己看去，是不是我們在冤枉你！」
燕園深處，樹蔭斑駁，小徑蜿蜒。
五月底的京城，暑氣漸升。
若在烈日下走上一遭，不出十分鐘便能汗流浹背。
但此刻站在陰涼處的周濟民，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視線盡頭，李雨竹的身影映入眼帘。
短短數日，她竟憔悴至此。
幾天前，她還是燕園裡最耀眼的明珠，嬌艷如玫瑰，青春逼人。
如今卻形銷骨立，宛如一株即將枯萎的植物，黯淡無光。
判若兩人，不過匆匆幾日。
雖不知具體緣由，但周濟民心中明了，這場變故，自己難辭其咎。
他靜靜注視著對方許久，喉頭微動，艱難吐出一句：
「何必呢？」
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眸，在觸及他身影的剎那，極短暫地亮起一點微光。
隨即，便如風中殘燭，徹底熄滅。
周濟民腦海中突兀閃過《紅樓夢》里的畫面。
林黛玉便是這般，身子一日日枯槁下去，最終淒悽慘慘離去。
目光移向幾步之外。
幾名女同學正守在那兒，神情焦灼又憤懣。
他邁步走近，開口詢問細節。
片刻後， 浮出水面。
幾天前，李雨竹哭著跑回宿舍。
此後便把自己關在裡面，半步未出。
旁人去問，她只咬唇不語。
有人提議找輔導員，被她死死拉住手腕攔住。
她說，不想拖累任何人。
只想一個人靜靜。
這一靜，就是數日。
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除了無聲痛哭，便是對著空氣發呆。
連睡眠時間都被壓縮到極限。
室友們實在看不下去。
強行撬開她的嘴灌了幾口水，硬拽著要去食堂。
結果呢？
吐了個乾淨。
緊接著，就撞上了周濟民。
她們認定，這一切禍根皆因他而起。
「灶上那壺涼茶還溫著，倒進碗裡熱一熱。
等早飯散席，挨個發下去，誰也別想跑。」
這命令一出，滿屋子人全僵住了。
丁秋楠正奶著孩子，哪能碰這些苦水？
底下還有三個連牙都沒長齊的奶娃娃，更是沾不得。
剩下的，除了周濟民，就是盼娣、萊娣還有小金魚這幾個丫頭片子。
全得喝。
早飯剛擺上桌，周濟民端起碗，仰頭灌了一大口。
苦味瞬間在舌尖炸開，眉頭皺成一團，但也就忍過那幾秒鐘，喉嚨里反倒透出一股清涼。
他在廣府混日子的時候，頭一回喝這東西，臉都綠了，跟小金魚現在一個德行。
喝順了嘴，後來簡直上癮。
不管有沒有毛病，出門溜達回來總愛來一碗，比去診所排隊省錢多了。
輪到盼娣姐妹時，那表情別提多精彩了。
一個個喝得齜牙咧嘴，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喝完，周濟民順手每人塞了顆藥丸，算是安撫。
「晚上燉雪梨湯，給幾個小祖宗降降火。」
一聽有甜的，剛才哭喪著臉的幾人立馬多雲轉晴，笑得見牙不見眼。
孩子們剛背起書包走遠，胡同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粗暴的砸門聲。
大黃和二黃這兩個看家護院的，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死死盯著大門，沒讓任何人靠近。
周濟民聞聲推開門，迎面撞上一張橫肉亂顫的臉。
那人個頭跟他差不多，滿臉戾氣，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就是周濟民？」
周濟民剛點頭，對方連句廢話都不說，拳頭已經帶著風聲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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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瞬間扭打在門檻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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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小花也想上去拉架，腿肚子卻直轉筋。
這兩人動起手來虎虎生風，她上去純屬添亂，萬一誤傷怎麼辦？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局勢逆轉。
來者被打得嘴角流血，鼻青臉腫，連站都站不穩。
「別打了！我認栽！認輸！」
周濟民冷笑一聲，腳下動作不停，又狠狠踹了幾腳。
「還想認輸？剛才那股狠勁去哪了？」
眼看對方快暈過去，周濟民猛地收手，聲音冷得像冰：
「再逼我，我可真掏傢伙了。
襲軍，把你送進去蹲幾年大牢，你信不信？」
聽到「軍人」
二字，對方眼神終於露出幾分慌亂和茫然。
周濟民居高臨下，指著周圍熟悉的胡同環境，一字一頓：
「睜大眼睛看看，這是哪？你也配跟我談條件？」
「搞清楚狀況，這是我家。
你腦子進水了？敢報警抓我？就算我動手，你也得忍著！部隊裡出了你這種爛人，真是晦氣。」
李成志還在那兒瞪眼，一副不服氣的死樣子。
「怎麼著？想跟我硬剛？別以為手裡有傢伙就了不起，我也不是吃素的。」
對方話還沒說完，周濟民直接從懷裡摸出一把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對方。
李成志瞳孔驟縮，臉色瞬間煞白。
「說！你究竟什麼來路？我確定咱倆素不相識。
跑到別人家裡撒野，哼，等會兒我就送你去派出所，讓你單位派人來接你。」
李成志強裝鎮定，冷笑一聲：「我是誰？我叫李成志，李雨竹是我親妹。
現在知道為什麼挨揍了吧？」
看著眼前這人鼻青臉腫的模樣，周濟民心裡暗罵一句娘。
隨即他沉下臉，語氣冰冷：
「行啊，李雨竹本事真大。
我都沒去找你們麻煩，你們倒是先找上門來了。」
「回去給你那個好妹妹帶句話，我早就訂婚了，孩子都有了。
讓她別再來糾纏我，聽懂沒？」
這話一出，李成志整個人都僵住了。
什麼情況？
之前聽到的消息不是一回事嗎？
不是說周濟民是個玩弄少女感情的渣男嗎？
既然人家已經成家立業，還有娃了，那自己妹妹圖什麼？
她可是北大的高材生，腦子不好使才會愛上一個有家室的人吧？
李成志死死盯著周濟民，突然問道：「去年中秋前，給那位林首長送月餅的，是不是你？」
周濟民對這種質問很反感，冷哼一聲，算是默認。
「再問你，前年城外安寧莊公交站，你是不是碰見過我妹和我媽她們？」
「喲，您這架勢，是打算立案偵查啊？我是通緝犯嗎？」
李成志根本不吃這一套，目光如炬地盯著周濟民。
「領導常說，沒調查就沒發言權。」
周濟民板起臉，聲音冷得像冰：
「我也不明白李雨竹到底中了什麼邪，死皮賴臉跟著我不放。
事實是，我和她確實見過幾面。
李家的事我不想多嘴，但請你們查清楚之後，別再拿這些破事煩我，明白嗎？」
這一大早的，好心情全被攪黃了。
屋內傳來嬰兒啼哭聲，那是孩子在鬧覺，黃小花正抱著哄呢。
「趕緊滾蛋。」
周濟民冷冷瞥了他一眼，轉身關門，回屋陪娃去了。
門外，李成志臉色鐵青。
他心裡堅信妹妹清白，認定周濟民肯定有問題。
可轉念一想，如果周濟民真對自己妹妹有意思，剛才絕不可能擺出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
那昨晚妹妹哭著跑回家又是為什麼？
簡直是一團亂麻，自由戀愛果然容易出么蛾子！
算了，回去再好好查查底細。
關上門後，周濟民也在琢磨這事。
今天丟了面子，李成志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勢必會去深挖 。
只要事情水落石出，估計也就跟自己沒關係了。
就是臉上這一下，打得確實有點冤。
周濟民心底那點平衡感，全因李成志那副慘樣而得。
丁秋楠中午推門進來，瞧見他臉上的紅腫淤青，心瞬間揪成一團。
老三老四氣得跳腳，嚷嚷著要找人拼命。
二姐冷眼一掃，兄妹倆立馬縮了脖子，不敢作聲。
「多大點事，別大驚小怪。」
見幾人一臉心疼，周濟民只能硬著頭皮安撫。
至於前因後果，他隻字未提。
反正李雨竹那種性格，遭此羞辱後大抵再不會登門，這事就算翻篇了。
日子照舊平淡地流淌了幾天。
周濟民臉上的傷疤褪去大半，只剩淡淡紅印，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轉眼臨近六月，忙碌模式正式開啟。
既然要隨隊出國考察，護照簽證、學術匯報材料、展品籌備，樣樣都得親力親為。
辦公室內，氣氛有些微妙。
老段笑眯眯地湊過來：「周老師，這論文能不能免了？最近手頭事情太多，實在抽不開身啊。」
老段搖頭晃腦：「你找錯人了。
這些作業是華老布置的死任務，不想寫？那你直接去問華老本人吧。」
周濟民嘴角一抽，滿臉無奈。
面對華老，他可不敢造次。
兩人交集不多，華老頭子板著臉時，渾身散發著威嚴。
每次見面，三句話不離數學難題。
那些深奧的理論，公式像不要錢一樣往筆記本上涌。
筆尖沙沙作響，周濟民聽得頭皮發麻，完全招架不住。
剛走出辦公室，鬱氣還未消散，前方突然橫出一個人影，堵死了去路。
周濟民心頭火起，抬頭一看，竟是同班同學。
幾名女生面色鐵青，開口便是一頓指責：
「周濟民，你怎麼能對小雨下這種狠手？哪怕不愛她，也不能這麼踐踏她的尊嚴！你讓我們太失望了！」
這話句句戳心，周濟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我怎麼對她了？」
他冷笑一聲：「你們沒搞清狀況就亂扣帽子？虧也是北大的學生，老師就是這麼教你們盲從的？」
話音未落，幾個女生手指指向斜對面：
「你自己看去，是不是我們在冤枉你！」
燕園深處，樹蔭斑駁，小徑蜿蜒。
五月底的京城，暑氣漸升。
若在烈日下走上一遭，不出十分鐘便能汗流浹背。
但此刻站在陰涼處的周濟民，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視線盡頭，李雨竹的身影映入眼帘。
短短數日，她竟憔悴至此。
幾天前，她還是燕園裡最耀眼的明珠，嬌艷如玫瑰，青春逼人。
如今卻形銷骨立，宛如一株即將枯萎的植物，黯淡無光。
判若兩人，不過匆匆幾日。
雖不知具體緣由，但周濟民心中明了，這場變故，自己難辭其咎。
他靜靜注視著對方許久，喉頭微動，艱難吐出一句：
「何必呢？」
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眸，在觸及他身影的剎那，極短暫地亮起一點微光。
隨即，便如風中殘燭，徹底熄滅。
周濟民腦海中突兀閃過《紅樓夢》里的畫面。
林黛玉便是這般，身子一日日枯槁下去，最終淒悽慘慘離去。
目光移向幾步之外。
幾名女同學正守在那兒，神情焦灼又憤懣。
他邁步走近，開口詢問細節。
片刻後， 浮出水面。
幾天前，李雨竹哭著跑回宿舍。
此後便把自己關在裡面，半步未出。
旁人去問，她只咬唇不語。
有人提議找輔導員，被她死死拉住手腕攔住。
她說，不想拖累任何人。
只想一個人靜靜。
這一靜，就是數日。
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除了無聲痛哭，便是對著空氣發呆。
連睡眠時間都被壓縮到極限。
室友們實在看不下去。
強行撬開她的嘴灌了幾口水，硬拽著要去食堂。
結果呢？
吐了個乾淨。
緊接著，就撞上了周濟民。
她們認定，這一切禍根皆因他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