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掏糞小子
這突然的一嗓門，讓沒防備的石磊頓時渾身一激靈，睡意瞬間被嚇得無影無蹤。
他皺著眉頭從床上坐起來，也聽出了哭聲是棒梗的。
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草，又是這小兔崽子，還有完沒完了？」
石磊翻身下床，拉開門閂走了出去。
剛走到前院和中院交界的穿堂門口，就看見棒梗正一瘸一拐地往中院跑。
這回棒梗哭得比上午挨巴掌時還要慘烈十倍，兩隻手死死捂著臉，鼻涕眼淚和臉上的黑灰混在一起，抹成了個大花臉。
一邊嚎哭著，一邊直奔賈家大門，猛地撞了進去，屋門「砰」的一聲反彈合上。
石磊站在廊檐下，正納悶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呢，大門口就傳來了閻解曠和閻解娣兄妹倆嘻嘻哈哈的笑聲。
閻埠貴這時候正端著個茶缸子從前院西廂房走出來，瞧見自家的兩個孩子，目光立刻落在了他們的嘴上。
只見閻解曠和閻解娣倆人，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嘴唇紅潤，正使勁咂摸著滋味，滿嘴都飄著一股子濃郁的水果硬糖香氣。
閻埠貴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快步迎上去，一把按住閻解曠的肩膀，沉下臉問道：
「解曠！你嘴裡嚼的是啥玩意兒？哪來的糖？！」
「我可告訴你，不許偷家裡的錢！咱家那兩張糖票上個月就用完了，你哪來的高級貨？！」
閻解曠趕緊把嘴裡的糖頂到腮幫子一側，含糊不清地擺著手。
「爸！你別冤枉人啊！我沒偷錢！」
「這糖是別人給的！白給的！」
閻埠貴一聽「白給的」這三個字，眼神更疑惑了，連帶著鼻樑上的眼鏡都往下耷拉了幾分。
「白給的？天底下哪有白撿的便宜？誰給你們的？平白無故給你們水果糖吃？快！老實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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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閻解娣嘴快，舔了舔嘴唇，得意洋洋地插話道：
「爸，真沒花錢！」
「就是上午那個被棒梗搶了雞腿的小胖子，他哥找來了！」
「他哥在外頭讀初中呢，個子長得可高了，手裡攥著一大把水果糖，在胡同口把我們幾個全給攔住了！」
閻埠貴愣了一下，追問道：「他攔你們幹啥？打你們啦？」
「沒打！」
閻解曠嘿嘿直樂，臉上的幸災樂禍怎麼都掩蓋不住。
「他哥可聰明了，根本不動手，直接給我們一人分了兩塊水果糖！」
「然後跟我們說，只要以後誰都不搭理棒梗，不帶棒梗玩，天天盯著他喊外號，往後每個禮拜天都有糖吃！」
閻埠貴心裡咯噔一下，推了推眼鏡。
「喊……喊啥外號？」
閻解曠清了清嗓子，學著胡同口那個初中生的大嗓門，拍著大腿喊道：
「喊他『掏糞小子』！還編了順口溜呢！」
「『賈家有個掏糞郎，棒梗生來一身髒，搶完雞腿吃大糞，滿院臭氣迎風揚！』」
閻解曠說得眉飛色舞。
「那幫大院的孩子全跟著起鬨，在胡同口圍著棒梗轉著圈喊『掏糞小子』！」
「棒梗想動手打人，結果人家七八個大孩子把他推了個大跟頭，還衝他吐唾沫，說他爹賈東旭天天在軋鋼廠掏大糞，他就是吃大糞長大的！」
「棒梗被罵得連頭都抬不起來，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就這麼一路哭著跑回來了，哈哈哈哈！」
站在對面的石磊聽到這兒，嘴角忍不住抽動了兩下，差點笑出聲來。
內容真或是假吧，這都不重要，反正說的人多了，那就成了真的。
這法子，分明是潑髒水啊！
這年頭的人，哪怕再窮，那也是極要面子的。
賈東旭在廠里因為犯了錯被發配去掃廁所、掏糞坑，這事兒雖然廠里人盡皆知，大院裡鄰居私底下也嘀咕，但好歹當著賈東旭的面，沒人會直接把「掏糞工」三個字甩在他臉上。
可小孩子們懂什麼分寸，拿了糖，又有人帶頭，直接就把這層遮羞布狠狠撕了下來，還給棒梗冠了個「掏糞小子」的雅號。
這對平日裡自視甚高、在院裡稱王稱霸的棒梗來說，簡直比抽他兩百個耳光還要難受！
閻埠貴聽完，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他乾咳了兩聲，雖然心裡也覺得好笑，但畢竟顧忌著自己管事三大爺的身份，趕緊瞪了閻解曠和閻解娣一眼。
「行了行了！閉上你們那張嘴！」
閻埠貴壓低聲音訓斥道。
「拿了糖就偷著樂去，回了院裡可不許跟著亂喊啊！」
「賈東旭那臉皮薄得跟紙一樣，賈張氏又是條瘋狗，要是讓賈家聽見你們嘴裡蹦出『掏糞』這倆字，非得撕了你們的嘴不可！」
閻解曠兄妹倆趕緊連連點頭，一副捂著嘴巴把糖塊藏的嚴嚴實實的樣子。
然而就在閻埠貴的話音剛落。
「砰！！」
中院賈家的大門猛地被人從裡頭踹開了。
「小兔崽子！你剛才沖老子喊什麼？！有種你再給老子喊一遍！！」
「啪！！」
一聲沉悶至極的肉響傳來，緊接著便是棒梗倒吸涼氣的慘嚎。
「嗚哇——！疼！別打了！」
「你就是掏糞的！他們都說你是掏糞的！你身上臭死了！嗚嗚嗚……我不要你當我爹！你個掏大糞的！」
屋裡原本看戲的鄰居們全被這撕心裂肺的動靜驚動了。
石磊靠在穿堂門口，心裡暗暗冷笑。
果然，這小兔崽子在胡同里受了天大的委屈，回到家不找賈張氏撒潑，反倒是把這口惡氣全撒在自個兒親爹頭上了。
賈東旭本就因為掃廁所的事兒在廠里抬不起頭，在院裡更是覺得低人一等，整天窩窩囊囊，心裡積壓的火氣比炸藥桶還足。
平日裡他對棒梗這個獨子百依百順，捨不得動一根手指頭。
可如今，自己親兒子指著鼻子罵他是「掏大糞的」，還嚷嚷著嫌棄他、不要他當爹，這無疑是一記重錘，結結實實砸在了賈東旭最脆弱的自尊心上！
「草你媽的白眼狼！老子辛辛苦苦掏大糞，掙的錢餵了狗了？！」
賈東旭可能也是氣的失去了理智，屋裡緊接著傳出皮帶抽打在棉褲上的悶聲響。
「啪！啪！啪！」
「嗷——！奶奶救我！媽救我啊！」
「老子今天抽死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小畜生！你還敢嫌棄你老子！老子打死你！」
賈張氏在屋裡尖叫著拉架。
「東旭啊！你瘋啦！那是你親兒子啊！賈家的獨苗啊！」
「滾開！媽你別攔著！今天誰攔著老子抽死誰！兔崽子，叫你嫌棄老子！老子讓你嫌棄！！」
整個中院被這一場父子相殘的鬧劇攪得烏煙瘴氣。
鄰居們紛紛端著碗或者嗑著瓜子站在自家門口，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有同情的，有冷笑的，更多的是看笑話的。
石磊雙臂環胸，靠在牆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賈家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
他皺著眉頭從床上坐起來，也聽出了哭聲是棒梗的。
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草，又是這小兔崽子，還有完沒完了？」
石磊翻身下床，拉開門閂走了出去。
剛走到前院和中院交界的穿堂門口，就看見棒梗正一瘸一拐地往中院跑。
這回棒梗哭得比上午挨巴掌時還要慘烈十倍，兩隻手死死捂著臉，鼻涕眼淚和臉上的黑灰混在一起，抹成了個大花臉。
一邊嚎哭著，一邊直奔賈家大門，猛地撞了進去，屋門「砰」的一聲反彈合上。
石磊站在廊檐下，正納悶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呢，大門口就傳來了閻解曠和閻解娣兄妹倆嘻嘻哈哈的笑聲。
閻埠貴這時候正端著個茶缸子從前院西廂房走出來，瞧見自家的兩個孩子，目光立刻落在了他們的嘴上。
只見閻解曠和閻解娣倆人，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嘴唇紅潤，正使勁咂摸著滋味，滿嘴都飄著一股子濃郁的水果硬糖香氣。
閻埠貴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快步迎上去，一把按住閻解曠的肩膀，沉下臉問道：
「解曠！你嘴裡嚼的是啥玩意兒？哪來的糖？！」
「我可告訴你，不許偷家裡的錢！咱家那兩張糖票上個月就用完了，你哪來的高級貨？！」
閻解曠趕緊把嘴裡的糖頂到腮幫子一側，含糊不清地擺著手。
「爸！你別冤枉人啊！我沒偷錢！」
「這糖是別人給的！白給的！」
閻埠貴一聽「白給的」這三個字，眼神更疑惑了，連帶著鼻樑上的眼鏡都往下耷拉了幾分。
「白給的？天底下哪有白撿的便宜？誰給你們的？平白無故給你們水果糖吃？快！老實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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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閻解娣嘴快，舔了舔嘴唇，得意洋洋地插話道：
「爸，真沒花錢！」
「就是上午那個被棒梗搶了雞腿的小胖子，他哥找來了！」
「他哥在外頭讀初中呢，個子長得可高了，手裡攥著一大把水果糖，在胡同口把我們幾個全給攔住了！」
閻埠貴愣了一下，追問道：「他攔你們幹啥？打你們啦？」
「沒打！」
閻解曠嘿嘿直樂，臉上的幸災樂禍怎麼都掩蓋不住。
「他哥可聰明了，根本不動手，直接給我們一人分了兩塊水果糖！」
「然後跟我們說，只要以後誰都不搭理棒梗，不帶棒梗玩，天天盯著他喊外號，往後每個禮拜天都有糖吃！」
閻埠貴心裡咯噔一下，推了推眼鏡。
「喊……喊啥外號？」
閻解曠清了清嗓子，學著胡同口那個初中生的大嗓門，拍著大腿喊道：
「喊他『掏糞小子』！還編了順口溜呢！」
「『賈家有個掏糞郎，棒梗生來一身髒，搶完雞腿吃大糞，滿院臭氣迎風揚！』」
閻解曠說得眉飛色舞。
「那幫大院的孩子全跟著起鬨，在胡同口圍著棒梗轉著圈喊『掏糞小子』！」
「棒梗想動手打人，結果人家七八個大孩子把他推了個大跟頭，還衝他吐唾沫，說他爹賈東旭天天在軋鋼廠掏大糞，他就是吃大糞長大的！」
「棒梗被罵得連頭都抬不起來，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就這麼一路哭著跑回來了，哈哈哈哈！」
站在對面的石磊聽到這兒，嘴角忍不住抽動了兩下，差點笑出聲來。
內容真或是假吧，這都不重要，反正說的人多了，那就成了真的。
這法子，分明是潑髒水啊！
這年頭的人，哪怕再窮，那也是極要面子的。
賈東旭在廠里因為犯了錯被發配去掃廁所、掏糞坑，這事兒雖然廠里人盡皆知，大院裡鄰居私底下也嘀咕，但好歹當著賈東旭的面，沒人會直接把「掏糞工」三個字甩在他臉上。
可小孩子們懂什麼分寸，拿了糖，又有人帶頭，直接就把這層遮羞布狠狠撕了下來，還給棒梗冠了個「掏糞小子」的雅號。
這對平日裡自視甚高、在院裡稱王稱霸的棒梗來說，簡直比抽他兩百個耳光還要難受！
閻埠貴聽完，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他乾咳了兩聲，雖然心裡也覺得好笑，但畢竟顧忌著自己管事三大爺的身份，趕緊瞪了閻解曠和閻解娣一眼。
「行了行了！閉上你們那張嘴！」
閻埠貴壓低聲音訓斥道。
「拿了糖就偷著樂去，回了院裡可不許跟著亂喊啊！」
「賈東旭那臉皮薄得跟紙一樣，賈張氏又是條瘋狗，要是讓賈家聽見你們嘴裡蹦出『掏糞』這倆字，非得撕了你們的嘴不可！」
閻解曠兄妹倆趕緊連連點頭，一副捂著嘴巴把糖塊藏的嚴嚴實實的樣子。
然而就在閻埠貴的話音剛落。
「砰！！」
中院賈家的大門猛地被人從裡頭踹開了。
「小兔崽子！你剛才沖老子喊什麼？！有種你再給老子喊一遍！！」
「啪！！」
一聲沉悶至極的肉響傳來，緊接著便是棒梗倒吸涼氣的慘嚎。
「嗚哇——！疼！別打了！」
「你就是掏糞的！他們都說你是掏糞的！你身上臭死了！嗚嗚嗚……我不要你當我爹！你個掏大糞的！」
屋裡原本看戲的鄰居們全被這撕心裂肺的動靜驚動了。
石磊靠在穿堂門口，心裡暗暗冷笑。
果然，這小兔崽子在胡同里受了天大的委屈，回到家不找賈張氏撒潑，反倒是把這口惡氣全撒在自個兒親爹頭上了。
賈東旭本就因為掃廁所的事兒在廠里抬不起頭，在院裡更是覺得低人一等，整天窩窩囊囊，心裡積壓的火氣比炸藥桶還足。
平日裡他對棒梗這個獨子百依百順，捨不得動一根手指頭。
可如今，自己親兒子指著鼻子罵他是「掏大糞的」，還嚷嚷著嫌棄他、不要他當爹，這無疑是一記重錘，結結實實砸在了賈東旭最脆弱的自尊心上！
「草你媽的白眼狼！老子辛辛苦苦掏大糞，掙的錢餵了狗了？！」
賈東旭可能也是氣的失去了理智，屋裡緊接著傳出皮帶抽打在棉褲上的悶聲響。
「啪！啪！啪！」
「嗷——！奶奶救我！媽救我啊！」
「老子今天抽死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小畜生！你還敢嫌棄你老子！老子打死你！」
賈張氏在屋裡尖叫著拉架。
「東旭啊！你瘋啦！那是你親兒子啊！賈家的獨苗啊！」
「滾開！媽你別攔著！今天誰攔著老子抽死誰！兔崽子，叫你嫌棄老子！老子讓你嫌棄！！」
整個中院被這一場父子相殘的鬧劇攪得烏煙瘴氣。
鄰居們紛紛端著碗或者嗑著瓜子站在自家門口，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有同情的，有冷笑的，更多的是看笑話的。
石磊雙臂環胸，靠在牆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賈家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