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劉茂林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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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閆解成犯起了嘀咕。

  他是作家。

  紅帆這個筆名,是寫小說寫出來的。全國上下,多少讀者眼巴巴地等著他出新書呢。

  他要是這會兒扭頭去寫一本伐木的書,這算怎麼回事?

  會不會有人說他不務正業?放著好好的小說不寫,去鼓搗什麼伐木?

  這不是本末倒置麼?

  再者說,他那《東方》,還在手裡壓著沒交呢。這會兒又分心去寫別的,別人知道了指不定怎麼編排他。

  可轉念又一想,他這些個顧慮,說來說去,都是別人怎麼看。

  他閆解成,什麼時候活成了看別人臉色的人?

  說不定,還有人會說,這紅帆是不是江郎才盡了,寫不出小說了,才去鼓搗這些個旁門左道?

  這些個閒話,他閆解成,倒是不怕。可他怕的是,給茅先生臉上抹黑。

  他是茅先生的學生。他要是被人說成"不務正業",那人家背後,還得捎帶著說一句:瞧,茅先生教出來的學生,也不過如此。

  萬一再來個空有其表就慘了。

  自己又不是蘇萌。

  所以說,這才是他最在意的。

  閆解成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琢磨。

  寫吧,怕人說閒話,更怕連累先生的名聲。

  不寫吧,又覺得可惜了。

  那劉茂林,也算是自己半個學生,學生求到自己頭上來了,不寫不好。

  他想了半天,還是從另一個角度,把這本帳給捋順了。

  他忽然想起來,先生平日裡,總愛念叨一句話:一個真正的文化人,不能只盯著書齋里那點東西。眼裡得有人民,得有國家。

  這話,他以前聽著也就當個道理記著。可這會兒再一琢磨,忽然就品出味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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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寫小說,是服務人民。可寫教材,教工人手藝,不也是服務人民麼?

  這兩件事本就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這麼一想,他那點"不務正業"的顧慮,反倒消了大半。

  這年月,國家正在大搞建設。

  修路,架橋,蓋房子,建廠子。哪一樣,離得開木頭?哪一樣,不需要伐木的工人?

  這木材,是建設裡頭最重要的東西。

  鐵道要枕木,礦洞要支架,工地要腳手架。哪一樣,不是從山上,一斧子一斧子砍下來的?

  可伐木這活兒,看著簡單,裡頭的門道,深著呢。

  會伐的,一斧子下去,省力省料;不會伐的,費了老鼻子勁,還把樹給糟蹋了。

  國家現在缺的是什麼?缺的就是這些個有技術的工人。

  他閆解成,要是能把伐木這手藝寫成一本書,讓更多的學徒少走彎路,早點上手,那作用不比他寫小說帶來的效果小。

  一個是精神層次的,一個是技術層次的。

  往大了說,這也是給國家的建設添磚加瓦。

  他自己寫這書,就全當是拋磚引玉了。

  說不定,他這書一出來,別的行當里的老師傅們也都受了啟發,紛紛把自己的手藝寫成書。那這效果,可就大了去了。

  再者說,寫這本書他還有個旁人沒有的優勢。

  他上輩子,看過的書多了去了。後世的那些個教材、工具書,是怎麼寫的,他門兒清。

  那些個東西,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枯燥。

  不跟你扯什麼高深的理論,也不堆什麼繞口的詞兒。就是拿實際的事兒,一件一件地擺給你看。

  你照著做,就能會。

  照貓畫虎。

  他要是寫伐木教材,就用這個路子。以實際為主,少來那些個虛頭巴腦的。

  這樣一來,那些個伐木的工人,文化再低也能看得進去,學得會。

  這年月,伐木工人裡頭,十個有八個是大字不識幾個的。你要是給他一本全是理論的書,他看都看不懂,還怎麼學?

  所以這書,就得寫得跟嘮家常似的,讓人一看就懂。

  這一點,他閆解成最拿手。

  還有一點。

  就是最近,他閆解成實在沒啥事兒干。

  《東方》寫完了,壓在手裡,等著採風。這採風,一時半會兒,也還動不了身。

  下一部小說寫什麼,他還沒琢磨出來。

  與其天天閒著,虛度光陰,倒不如找點正經事做做。

  這伐木教材,不正好撞到他手邊了麼?

  於公,是給國家培養技工。於私,是給自己找點事干。兩頭都占。

  想做就做。

  閆解成向來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

  他打定主意,這書寫了。

  不過這回,跟以往不一樣。

  以前他寫書,腦子裡都有現成的。要麼是後世的小說,要麼是上輩子背下來的東西。照著抄就行。

  可這伐木教材,他沒得抄。

  後世,有沒有伐木的教材?

  有。

  可他上輩子,是搞文學的,沒往這上頭用過心。那些個伐木的專業書,他一本都沒讀過。

  所以這回,得全靠他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地設計出來。

  從目錄,到章節,到每一段話,都得他自個兒一點一點地琢磨。

  他得先想清楚,這書怎麼個寫法。

  是照著老式教材的路子,一章章地,從伐木的歷史講到伐木的工具,再講到伐木的方法?

  還是另闢蹊徑,就寫怎麼伐一棵樹,把看樹、下斧、砍倒、歸堆,這些個實際的工作,一樣一樣地掰扯清楚?

  他傾向於後者。

  因為他太清楚了,那些個工人要的不是什麼高深的理論,就是一句實在話:這棵樹,到底該怎麼砍?

  你把這件事給他講明白了,他比什麼都高興。

  這事兒有難度。

  可閆解成,反倒來了興致。

  他這人有股子倔勁兒。越是沒幹過的事兒,他越是想試試。真要是干成了,那成就感可就不一樣了。

  再說了,天天照著別人寫好的抄,也膩了。這回,總算能寫點真正屬於自個兒的東西。

  他重新拿起劉茂林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紙上,那歪歪扭扭的字,好像還帶著雲南山裡的水汽。

  閆解成笑了笑。

  然後,他鋪開稿紙提起筆,在稿紙最上頭,寫下了幾個字。

  伐木,該怎麼伐。

  這就是他要寫的書。

  一部完完全全屬於他閆解成自己的書。


  他想著,等這書寫成了得給劉茂林寄一本去。

  那時候,劉茂林那張黑瘦的臉上,該笑成啥樣?

  閆解成心裡頭,竟有些期待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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