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文聯會議
閆解成心裡冒出這四個字。
這四個字他以前寫東西的時候用過，寫在紙上，覺得挺有味道。
可今天真真切切地站在這，看著那間熟悉的門衛室，看著那把空著的藤椅，看著窗台上那盆斜長的仙人掌，他才覺出這四個字有多沉。
人沒了，就是沒了。
地方還在，樹還在，椅子還在，可坐椅子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閆解成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最後轉過身走了。
他沒進去。
進去也沒用，那個打瞌睡的門衛不認識他，他也不想跟陌生人解釋自己為什麼站在門口。
有些東西，看一眼就夠了。
他想起李大爺活著的時候，每次他走到這個門口，還沒等他敲門，老爺子就先把門開了。
那門衛室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個爐子、一口鍋，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李大爺搬個馬扎坐在門口。
現在那門衛室里，坐的是個打瞌睡的陌生人。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比來時慢了許多。
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影子縮在腳底下，短短的一截。路邊的知了叫得震天響，一聲接一聲，吵得人心煩。
閆解成低著頭走，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想，又好像什麼都想了。
他想起去年送走李大爺那幾天，他也是這樣，一個人在路上走，走走停停，不知道該往哪去。
後來他在八寶山那個墓碑前面蹲了大半天，才慢慢緩過來。
人這一輩子，總有幾個這樣的人，在的時候不覺得什麼，等沒了，才發現生活里空了一大塊。
等他走到四合院門口的時候，才回過神來。
然後他就看見，停在院門口的那輛自行車，不見了昨天他明明把車鎖在門口那根電線桿子底下的。
閆解成進院一看，楊瑞華正在院子裡晾衣服，見他回來，隨口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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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把車騎走了，說去釣魚。"
"釣魚？"
"嗯，說城西那個水塘子有魚，他釣兩條回來給你加菜。"
楊瑞華說著，自己也笑了。
"這老頭子，昨天還嘴硬說不要你的車，今天一看你把車扔家裡沒騎，立馬騎上走了。假清高。"
閆解成也笑了。
他這便宜老爹啊，就是這樣。
昨天當著全家的面，大義凜然地把車鑰匙拍回來，說得一套一套的，把閆解成都給唬住了。
結果今天人就不見了，車也不見了，去釣魚了。
閆解成笑了一聲，沒說話。
這輛車，就給老閆吧。
本來他昨天給鑰匙的時候就是真心想給，是老閆自己不要。
現在老閆自己騎走了，那正好，省得推來推去的。一輛自行車而已，他閆解成缺這一輛嗎？
不缺。
真要是缺，他隨時能再買一輛。
至於自行車票，別人發愁，他可從來不擔心。
明面上沒有票，黑市上有的是。
那些票販子手裡什麼票都有，自行車票、縫紉機票、收音機票，只要有錢，沒有買不著的。
他都已經很久沒去黑市了，也不知道那幫人還想不想自己。
想到這，閆解成摸了摸兜里。
兜里有錢，等回六郎莊以後，抽空去趟黑市，再弄一輛就是了。
中午楊瑞華真做了打滷面。
手擀麵，滷子是西紅柿雞蛋鹵，味道出奇地好。閆解成吃了兩大碗，撐得靠在椅子上不想動。
下午，他從書包里翻出一本帶來的舊書，靠在炕上看。
看了沒幾頁，門外有人在那兒扯著嗓子喊。
"閆解成，閆解成電話。"
喊話的是看公用電話的大媽，嗓門大得半個胡同都聽得見。她一路小跑到閆家門口，在門外又喊了一嗓子。
"解成，有你的電話，快點。"
聽到有自己的電話閆解成把書放下。
"誰打的？"
"不知道，是個男的，說有急事找你，讓你快去接。那邊還沒掛呢。"
閆解成心裡納悶。
誰會往南鑼鼓巷這邊的公用電話打來找他？
他一邊走一邊想，到了胡同口的公用電話亭，拿起聽筒。
"喂，你好，我是閆解成。"
電話那頭的人先是一陣雜音，然後一個聲音傳過來。
"閆同志，是我，小周。"
小周？
閆解成一下子想起來了。
"周同志，你好。有啥事？"
"是這樣的，閆同志。過兩天全國文聯要開一次會議，鄭同志的意思，想讓你也去參加一下，見見世面。"
閆解成拿著聽筒，愣了一下。
全國文聯會議？
見見世面？
他腦子裡有點轉不過來。
"周同志，你等會兒。全國文聯的會議，我去幹啥？我又不是文聯的人。"
"你怎麼不是？"
小周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
"閆同志，你是全國作協的會員。全國作協就是文聯下面的團體會員，你入了作協，自然就是文聯的一員了。這可不是我瞎說，是有規定的。"
閆解成懵了。
作協的成員自動成了文聯會員？
"鄭同志安排你過去，就是讓你見見世面。"
小周繼續說。
"這次的會，全國各地的作家、藝術家都會來。有名的小說家、詩人、畫家、戲曲家。你去坐一坐，聽聽人家怎麼聊，看看人家什麼做派，對你有好處。"
閆解成握著聽筒，心裡那點懵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見見那些名人？
說實話，他有點想去。
倒不是圖什麼虛榮，他就是想看看，這個年代的文學界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那些在歷史書上、文學史里出現過的名字，那些真正的大作家、大文人，他們都是什麼樣的人，怎麼說話，怎麼寫東西。
上次去滬市見到的都是文學圈的人，這次是文藝圈的，大了不少。
上輩子他讀這些人的書，隔著幾十年的時光，只能透過文字去猜。現在有機會親眼見一見，甚至坐在同一個會場裡，這機會可遇不可求。
再說了，鄭同志讓他去，那也不是白去的。鄭同志是幹什麼的？他安排自己去見世面，那是提攜，是抬舉。
"行，我沒意見。"
閆解成說。
"時間地點定了嗎？"
"定了。後天上午九點，在政協禮堂。你後天早上直接過去就行，報我的名字，或者報鄭同志的名字都行，門口有人接待。記得穿得正式點，中山裝或者軍便裝都行。"
"行，我記下了。"
小周又叮囑了幾句，然後掛了電話。
閆解成把聽筒放回電話機上，付了錢給看電話的大媽，轉身往家走。
全國文聯會議嗎？有點意思。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已經有點舊的布鞋，又抬頭看了看天。
明天收拾一下，後天去政協禮堂。
見見世面。
這四個字他以前寫東西的時候用過，寫在紙上，覺得挺有味道。
可今天真真切切地站在這，看著那間熟悉的門衛室，看著那把空著的藤椅，看著窗台上那盆斜長的仙人掌，他才覺出這四個字有多沉。
人沒了，就是沒了。
地方還在，樹還在，椅子還在，可坐椅子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閆解成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最後轉過身走了。
他沒進去。
進去也沒用，那個打瞌睡的門衛不認識他，他也不想跟陌生人解釋自己為什麼站在門口。
有些東西，看一眼就夠了。
他想起李大爺活著的時候，每次他走到這個門口，還沒等他敲門，老爺子就先把門開了。
那門衛室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個爐子、一口鍋，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李大爺搬個馬扎坐在門口。
現在那門衛室里，坐的是個打瞌睡的陌生人。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比來時慢了許多。
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影子縮在腳底下，短短的一截。路邊的知了叫得震天響，一聲接一聲，吵得人心煩。
閆解成低著頭走，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想，又好像什麼都想了。
他想起去年送走李大爺那幾天，他也是這樣，一個人在路上走，走走停停，不知道該往哪去。
後來他在八寶山那個墓碑前面蹲了大半天，才慢慢緩過來。
人這一輩子，總有幾個這樣的人，在的時候不覺得什麼，等沒了，才發現生活里空了一大塊。
等他走到四合院門口的時候，才回過神來。
然後他就看見，停在院門口的那輛自行車，不見了昨天他明明把車鎖在門口那根電線桿子底下的。
閆解成進院一看，楊瑞華正在院子裡晾衣服，見他回來，隨口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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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把車騎走了，說去釣魚。"
"釣魚？"
"嗯，說城西那個水塘子有魚，他釣兩條回來給你加菜。"
楊瑞華說著，自己也笑了。
"這老頭子，昨天還嘴硬說不要你的車，今天一看你把車扔家裡沒騎，立馬騎上走了。假清高。"
閆解成也笑了。
他這便宜老爹啊，就是這樣。
昨天當著全家的面，大義凜然地把車鑰匙拍回來，說得一套一套的，把閆解成都給唬住了。
結果今天人就不見了，車也不見了，去釣魚了。
閆解成笑了一聲，沒說話。
這輛車，就給老閆吧。
本來他昨天給鑰匙的時候就是真心想給，是老閆自己不要。
現在老閆自己騎走了，那正好，省得推來推去的。一輛自行車而已，他閆解成缺這一輛嗎？
不缺。
真要是缺，他隨時能再買一輛。
至於自行車票，別人發愁，他可從來不擔心。
明面上沒有票，黑市上有的是。
那些票販子手裡什麼票都有，自行車票、縫紉機票、收音機票，只要有錢，沒有買不著的。
他都已經很久沒去黑市了，也不知道那幫人還想不想自己。
想到這，閆解成摸了摸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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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楊瑞華真做了打滷面。
手擀麵，滷子是西紅柿雞蛋鹵，味道出奇地好。閆解成吃了兩大碗，撐得靠在椅子上不想動。
下午，他從書包里翻出一本帶來的舊書，靠在炕上看。
看了沒幾頁，門外有人在那兒扯著嗓子喊。
"閆解成，閆解成電話。"
喊話的是看公用電話的大媽，嗓門大得半個胡同都聽得見。她一路小跑到閆家門口，在門外又喊了一嗓子。
"解成，有你的電話，快點。"
聽到有自己的電話閆解成把書放下。
"誰打的？"
"不知道，是個男的，說有急事找你，讓你快去接。那邊還沒掛呢。"
閆解成心裡納悶。
誰會往南鑼鼓巷這邊的公用電話打來找他？
他一邊走一邊想，到了胡同口的公用電話亭，拿起聽筒。
"喂，你好，我是閆解成。"
電話那頭的人先是一陣雜音，然後一個聲音傳過來。
"閆同志，是我，小周。"
小周？
閆解成一下子想起來了。
"周同志，你好。有啥事？"
"是這樣的，閆同志。過兩天全國文聯要開一次會議，鄭同志的意思，想讓你也去參加一下，見見世面。"
閆解成拿著聽筒，愣了一下。
全國文聯會議？
見見世面？
他腦子裡有點轉不過來。
"周同志，你等會兒。全國文聯的會議，我去幹啥？我又不是文聯的人。"
"你怎麼不是？"
小周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
"閆同志，你是全國作協的會員。全國作協就是文聯下面的團體會員，你入了作協，自然就是文聯的一員了。這可不是我瞎說，是有規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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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解成握著聽筒，心裡那點懵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見見那些名人？
說實話，他有點想去。
倒不是圖什麼虛榮，他就是想看看，這個年代的文學界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那些在歷史書上、文學史里出現過的名字，那些真正的大作家、大文人，他們都是什麼樣的人，怎麼說話，怎麼寫東西。
上次去滬市見到的都是文學圈的人，這次是文藝圈的，大了不少。
上輩子他讀這些人的書，隔著幾十年的時光，只能透過文字去猜。現在有機會親眼見一見，甚至坐在同一個會場裡，這機會可遇不可求。
再說了，鄭同志讓他去，那也不是白去的。鄭同志是幹什麼的？他安排自己去見世面，那是提攜，是抬舉。
"行，我沒意見。"
閆解成說。
"時間地點定了嗎？"
"定了。後天上午九點，在政協禮堂。你後天早上直接過去就行，報我的名字，或者報鄭同志的名字都行，門口有人接待。記得穿得正式點，中山裝或者軍便裝都行。"
"行，我記下了。"
小周又叮囑了幾句，然後掛了電話。
閆解成把聽筒放回電話機上，付了錢給看電話的大媽，轉身往家走。
全國文聯會議嗎？有點意思。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已經有點舊的布鞋，又抬頭看了看天。
明天收拾一下，後天去政協禮堂。
見見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