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幹掉他,咱們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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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雄的目光從這一百個人臉上慢慢掃過。

  每一張臉他都認識,每一個名字他都能叫出來。

  這些人,有的跟了他十幾年,有的跟了他七八年,都是從小跟著他打天下的老人。

  打過仗,殺過人,流過血,受過傷。

  在他最困難的時候,這些人沒跑。

  在他最風光的時候,這些人也沒飄。

  他們是他的兄弟,他的手足,他的命。

  「兄弟們。」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空地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要宣布。」

  一百雙眼睛看著他。

  阮雄深吸一口氣。

  「我要去港島。殺一個人。」

  空地上一片寂靜,連蟬鳴都停了。

  一百個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等著他往下說。

  阮雄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

  「這個人,殺了阿邊,殺了散利痛,殺了普利通。殺了咱們幾十個兄弟。」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去。

  「這個人,還殺了我弟弟。阮彪。」

  空地上一陣騷動。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咬緊了牙關,有人把手按在腰間的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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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彪——他們當然記得。

  彪哥,大哥的親弟弟,跟著他們一起打過仗、喝過酒、殺過人的彪哥。

  死在了港島,死在了那個北佬手裡。

  阮雄抬起手,騷動立刻平息了。

  他站在那裡,陽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腳下的泥地上,又黑又長。

  「這次去港島,我帶你們去。一百個人,一百條槍。去了,就把那個北佬幹掉。幹掉他,咱們就回來。」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有不想去的,現在說。我不怪你。」

  沒人說話。一百個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百尊雕塑。

  阮雄點了點頭。

  「好。收拾東西,帶上槍,帶上子彈。今晚就走。」

  一百個人齊聲應道,聲音在橡膠園裡迴蕩,驚起一群飛鳥。

  傍晚。

  太陽快落山了,天邊一片橙紅,橡膠樹的葉子在夕陽里鍍上一層金邊。

  遠處的山丘變成了剪影,層層疊疊,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

  阮雄站在小洋樓門口,穿著一身深色的短褂,腰間別著兩把槍,子彈帶斜挎在肩上。

  阮豹站在他對面,阿黑站在阮豹身後。

  阮豹看著阮雄,眼眶又紅了。

  「大哥——」

  阮雄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別婆婆媽媽的。看好家。」

  阮豹點頭,用力點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含糊的氣音。

  阮雄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車隊。

  十幾輛卡車排成一排,車燈亮著,在暮色里像一雙雙瞪圓的眼睛。

  一百個人已經上了車,坐在車廂里,槍抱在懷裡,子彈帶挎在肩上。

  阮雄走到第一輛卡車旁邊,拉開車門,跳上副駕駛。

  他回頭看了一眼。小洋樓門口,阮豹還站在那裡,阿黑站在他身後。

  夕陽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阮雄收回目光,看著前方。

  「開車。」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

  十幾輛卡車排成一條長龍,在暮色里慢慢移動,揚起一片灰塵。

  阮豹站在門口,看著那列車隊越開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串模糊的黑點,消失在路的盡頭。

  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直到最後一縷光從地平線上消失,直到天完全黑了,他才轉身,走回屋裡。

  橡膠園,碼頭。

  夜已深,海面漆黑一片,只有遠處的貨輪亮著零星的燈火。

  咸腥的海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碼頭上那些貨櫃的鐵皮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一艘貨輪停靠在碼頭邊,船上的燈亮著,在漆黑的海面上投下一片昏黃的光斑。

  跳板已經放下來了,架在碼頭和船舷之間,像一條窄窄的舌頭。

  阮雄站在碼頭上,身後是一百個人。

  他們排成幾列,整整齊齊,每個人都背著槍,挎著子彈帶,有的還拎著行李袋,鼓鼓囊囊的,裝滿了彈藥和乾糧。

  海風吹過來,把他們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但沒人說話,沒人動,像一百尊雕塑。

  阮雄轉過身,看著他們。

  月光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層淡淡的白光。

  那道從眉梢斜到嘴角的刀疤,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上船。」他說。

  一百個人依次走上跳板。

  腳步聲在木板上咚咚響著,混著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嘩,嘩,嘩。

  一個接一個,像一條沉默的長龍。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岸上的橡膠園,有人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有人低著頭,只顧往前走。

  沒人說話。

  阮雄最後一個上船。

  他站在跳板盡頭,回頭看了一眼。

  碼頭上空蕩蕩的,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晃。

  遠處是橡膠園,黑漆漆的一片,看不見邊。

  再遠處是小洋樓,窗口亮著一盞燈,像一隻孤獨的眼睛。

  他收回目光,走上船。

  跳板收起來了。

  貨輪鳴了一聲汽笛,在夜風裡嗚嗚地響著,像某種古老的號角。

  船身輕輕晃動了一下,然後緩緩駛離碼頭。

  阮雄站在船尾,看著岸上的燈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幾個模糊的光點,消失在黑暗裡。

  他轉過身,走進船艙。

  一百個人擠在底艙里,有的靠在牆上,有的坐在行李袋上,有的已經躺下了。

  空氣里瀰漫著汗味、菸草味和機油的氣味,悶得人胸口發緊。

  沒人說話,只有海浪拍打船殼的聲音,嘩,嘩,嘩。

  阮雄走到角落裡,靠著牆坐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瓶沒喝完的威士忌,擰開蓋子,對著嘴灌了一口。

  烈酒燒過喉嚨,燒得胸口發熱。

  他把酒瓶放下,閉上眼睛。

  船身在海浪里輕輕搖晃,像搖籃。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坐船出海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年輕,還沒有這道刀疤,還沒有這片橡膠園,還沒有這兩千多人。

  現在他有了地盤,有了人,有了槍。但弟弟沒了。

  阮雄睜開眼睛,看著頭頂那塊黑漆漆的艙板。

  北佬,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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