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他不知道,那是他的斷頭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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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麻地,文叔的地盤。

  一間老式茶樓,藏在廟街深處的一條小巷裡。

  門面不大,招牌也舊了,但熟客都知道——這是文叔常來的地方。

  二樓,雅間。

  窗戶關著,窗簾拉著,透不進一絲光。

  屋裡只點著一盞吊燈,昏黃的光照著那張紅木圓桌。

  桌上擺著幾碟點心——蝦餃、燒賣、叉燒包——都涼了,沒人動。

  兩杯茶,也涼了。

  文叔坐在上首,瘦小的身子陷在椅子裡,手裡端著一杯涼茶,慢慢喝著。

  他的臉色陰沉,那雙老眼裡閃著複雜的光。

  蛇王燦坐在他對面,半躺半靠,眯著眼睛,像一條曬太陽的蛇。

  屋裡安靜了很久。

  文叔把茶杯放下。

  「蛇王燦,」他開口,聲音沙啞,「你怎麼看?」

  蛇王燦睜開眼睛。

  那雙細長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里閃了閃。

  「怎麼看?」

  他笑了笑。

  「權叔那個廢物,自己社團的兄弟死了,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文叔點頭。

  「我看他是被嚇破了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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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王燦看著他。

  「文叔,你什麼意思?」

  文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涼茶澀,苦。

  他慢慢咽下去。

  「蛇王燦,」

  他說,「暴龍死了。他是咱們和興盛的人。他死在外面,死在那個北佬手裡。權叔做了什麼?」

  他頓了頓。

  「他把暴龍的地盤給了那個北佬。給了殺暴龍的人。」

  蛇王燦的眼睛眯了起來。

  「文叔,你是說……」

  文叔看著他。

  「蛇王燦,」

  他說,「權叔不配當話事人。」

  蛇王燦的眼睛亮了。

  只是一下。

  然後他恢復了平靜。

  「文叔,」

  他說,「這話可不能亂說。」

  文叔冷笑了一聲。

  「亂說?」

  他說,「蛇王燦,你心裡怎麼想的,我知道。暴龍死了,權叔不給他報仇,還要把地盤給出去。這種事,傳出去,和興盛的臉往哪放?」

  他頓了頓。

  「他不給暴龍報仇,就不配當話事人。」

  蛇王燦沉默了幾秒。

  他慢慢坐直了身體。

  「文叔,」

  他說,「你想把他選下來?」

  文叔點頭。

  「選下來。」

  蛇王燦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像蛇吐信子。

  「行。」他說,「我去聯絡其他人。」

  文叔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願意?」

  蛇王燦點頭。

  「願意。」

  他說,「暴龍死了,權叔那個廢物,我看著就來氣。把他選下來,那些地盤——」

  他頓了頓。

  「咱們可以慢慢分。」

  文叔的臉上浮起一絲笑。

  那笑容很短,在昏黃的燈光里一閃而過。


  他說,「你是個明白人。」

  蛇王燦站起來。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一條縫。

  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文叔,」

  他說,「三天後,那個北佬來接收地盤。這三天,咱們得抓緊。」

  文叔點頭。

  「我知道。」

  蛇王燦轉過身。

  「文叔,」

  他說,「咱們分頭行動。我去聯絡那些小堂主,你去跟那些老人打招呼。三天後,和興盛總堂,重新選話事人。」

  文叔站起來。

  「好。」

  兩人對視一眼。

  沒再說話。

  蛇王燦推開門,走出去。

  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

  文叔站在屋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慢慢笑了。

  那笑容很短,在昏黃的燈光里一閃而過。

  權叔。

  你等著。

  ——

  油麻地,金公主舞廳。

  三樓辦公室。

  權叔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支雪茄,慢慢抽著。

  他的臉色很疲憊。

  今天一天,發生了太多事。

  暴龍死了。

  那個北佬要地盤。

  文叔和蛇王燦那邊,還不知道會怎麼想。

  他揉了揉太陽穴。

  門外傳來腳步聲。

  阿強推門進來。

  「權叔,」

  他說,「肥龍那邊,處理好了。」

  權叔抬起頭。

  「處理好了?」

  阿強點頭。

  「按您的意思,把他弄進去了。」

  權叔點了點頭。

  「顏爺那邊呢?」

  阿強說:「顏爺親自辦的。肥龍現在在警署,罪名是殺了暴龍。」

  權叔的嘴角浮起一絲笑。

  那笑容很短,帶著一點得意。

  「好。」他說。

  阿強看著他。

  「權叔,肥龍那個蠢貨,到現在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權叔笑了。

  「他當然不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那片閃爍的霓虹燈。

  「他以為我請他去金公主,是安撫他。他以為那些酒,那些女人,是我給他的補償。」

  他轉過身。

  「他不知道,那是他的斷頭飯。」

  阿強點頭。

  「權叔高明。」

  權叔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

  拿起雪茄,吸了一口。

  慢慢吐出。

  「顏爺那邊,還有什麼話?」

  阿強說:「顏爺說,他去找鬼佬上司。讓咱們等著。」

  權叔點頭。

  「好。」

  他靠在沙發里,閉上眼睛。

  ——

  警署。

  審訊室。

  燈光很亮,照得人睜不開眼。

  肥龍坐在椅子上,雙手被反銬在背後。

  他的衣服皺巴巴的,上面還有酒漬。

  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宿醉後的憔悴。

  他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

  剛才還在金公主,摟著女人喝酒。

  醒來就在警署了。

  「抓我幹什麼?!」

  他朝外面喊。

  門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

  肥龍認識他。

  是顏同的手下,叫阿龍,便衣探員。

  阿龍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幹什麼?」

  他笑了。

  「你殺了暴龍,當然抓你。」

  肥龍愣住了。

  「我殺了暴龍?」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我什麼時候殺暴龍了?!」

  阿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在他面前晃了晃。

  「口供。你簽字畫押的。」

  肥龍瞪大眼睛。

  「我沒簽過!我什麼都沒簽過!」

  阿龍笑了。

  「你喝醉了,當然不記得。」

  他把口供收起來。

  「肥龍,」

  他說,「認了吧。你殺了暴龍,證據確鑿。」

  肥龍的臉漲得通紅。

  「我沒有!是你們陷害我!」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被銬在椅子上,動不了。

  阿龍看著他,搖了搖頭。

  「肥龍,」

  他說,「你是個蠢貨。」

  他轉身,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肥龍坐在審訊室里,渾身發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

  被人當替罪羊了。

  ——

  警署,二樓。

  探長辦公室。

  顏同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上寫著——

  「暴龍被殺案,兇手肥龍,已抓獲。口供齊全,證據確鑿。」

  他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站起來。

  走出辦公室。

  上樓。

  三樓,鬼佬上司的辦公室。

  門開著。

  顏同走進去。

  鬼佬上司坐在辦公桌後面,四十來歲,金髮碧眼,穿著筆挺的警服。

  他叫史密斯,是九龍警署的署長,英國人。

  看見顏同進來,他抬起頭。

  「顏,什麼事?」

  顏同走過去,把那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署長,暴龍的案子,結了。」

  史密斯拿起文件,翻了翻。

  「肥龍?他是誰?」

  顏同說:「暴龍的契弟。因為分地盤的事鬧翻了,就殺了暴龍。」

  史密斯點了點頭。

  「口供齊全?」

  「齊全。」

  顏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

  放在桌上。

  推過去。

  史密斯看了一眼那個信封。

  厚厚的。

  他伸手,拿起來,掂了掂。

  臉上浮起笑容。

  「顏,」

  他說,「你辦事,我放心。」

  顏同笑著。

  「應該的。」

  史密斯把信封收進抽屜里。

  他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在一邊。

  「結案就行。」他說。

  他靠在椅背里,看著顏同。

  「顏,」

  他說,「九龍最近,不太平。」

  顏同點頭。

  「是。我會處理。」

  史密斯看著他。

  「處理好了。」

  他說,「我不想知道過程。只要結果。」

  顏同點頭。

  「明白。」

  史密斯揮了揮手。

  顏同轉身,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他站在樓道里,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在昏暗的燈光里一閃而過。

  ——

  金公主舞廳,三樓辦公室。

  權叔還在等。

  門被推開。

  顏同大步走進來。

  權叔趕緊站起來。

  「顏爺!」

  顏同走到沙發前,坐下。

  權叔跟過去,站在他面前。

  顏同看著他。

  「辦妥了。」

  權叔的眼睛亮了。

  「謝謝顏爺!」

  顏同擺了擺手。

  「肥龍那個蠢貨,這輩子別想出來了。」

  他頓了頓。

  「史密斯那邊,也搞定了。給了他一筆錢,他什麼都不管。」

  權叔點頭。

  「顏爺,您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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