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退房騰屋,開闢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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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業,真就這麼交了?這可是兩間寬敞的大正房,你要是頂了崗,廠里多少得照顧點,留下一間絕對沒問題。」

  紅星軋鋼廠房產科辦公室里。

  丁國梁科長端著個老掉牙的搪瓷茶缸,有些可惜地看著寫字檯玻璃板上那串沉甸甸的銅鑰匙。這鑰匙上還掛著個木牌,上面用墨筆寫著「南鑼鼓巷95號前院正房」。

  大清早的。李建業就推著那輛二八大槓,把大山叔留下的那兩間屋子裡最破的幾件舊衣物、漏了底的鋁盆和一沓舊書全拉回了隔壁東跨院。

  然後,鎖了門,直接跑來房產科退房、交鑰匙。

  「丁科長,交了。」

  李建業站在寫字檯前,神色平靜,語氣也極為平緩。

  「我說過,我買下了隔壁的東跨院。地契、房契,昨天街道辦孫主任已經幫我辦妥了。大山叔因公犧牲,廠里給安頓了後事。這兩間房是公家的,我如今也有了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這公家的便宜,我一分錢也不想多占。鑰匙在這,您收好。」

  「好小子,硬氣!真是大山的好侄子!」

  丁國梁猛地一拍大腿,讚嘆得鬍子都有些發抖。

  這年頭,他在這房產科當科長,見慣了那些為了多吃多占廠里幾平方米麵積,不惜把親兄弟打得頭破血流,甚至去廠長辦公室撒潑打滾的渾人。

  可眼前這個才十八歲的鄉下小伙子,手裡拿著特批的指標,卻在第一天,毫不猶豫地把兩間大正房給乾乾淨淨地騰退了回來!

  這等覺悟,這等風骨,簡直是在這渾濁的世道里,生生打出了一記響亮耳光!

  「建業,這事兒老哥幫你辦了!今天下午,這兩間房就重新入庫,優先分給車間那些等房結婚的先進工人!」

  丁國梁極其利索地在騰退單上蓋了章,親熱地拍了拍李建業的肩膀。

  「成。那丁科長,我就先回了。明天一早,我去廢品站跟劉站長報導。」

  李建業接過騰退回執,大步跨出了廠辦大樓。

  回到南鑼鼓巷。

  「咣當!」

  東跨院那扇新安的、包著厚鐵皮的重木大門被李建業反鎖死,粗重的鐵栓卡進槽里,掛上了那把黃銅大鎖。

  鑰匙在手裡沉甸甸地發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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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業站在屬於自己的這三百多平米的獨立院子裡,看著這四周被加高到兩米五、牆頭插滿了防盜碎玻璃碴子的紅磚牆,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積壓在胸口的濁氣。

  風從大門縫隙里灌進來,帶著幾分荒草的苦腥氣。

  「哥,這新屋真暖和。」

  剛放假回來的芳芳,正穿著那件嶄新的碎花小棉襖,在窗明几淨的裡屋里,小心翼翼地用雞毛撣子掃著柜子上的薄灰。

  屋裡,新砌的火牆和火炕燒得極旺,熱氣騰騰的。大山叔留下的那些缺腿桌椅、大衣櫃,已經被軋鋼廠的施工隊用最好的紅木料修補得結結實實,正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靠牆的位置。

  「暖和就多住兩天。周末了,就在家好好待著,多吃兩頓好的。」

  李建業走進裡屋,把手裡的舊包裹隨手丟在長凳上,看著懂事的妹妹,眼底里滿是溫和。

  「哥,那咱們外面的那片空地,你打算怎麼弄啊?」

  芳芳指著窗外那足足有兩百多平米、如今還雜草叢生的大空地,大眼睛裡亮晶晶的。

  「挖土。建菜園。」

  李建業的動作極快,說干就干。

  吃過午飯。他把自行車後架上的兩個大竹筐用粗麻繩扎得緊緊的,手裡拎著把磨得飛亮的大鐵杴,直接騎著車出了大門。

  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的五十年代末,這大院外面的荒地野坡多的是。

  一連半個月。

  李建業每天從廢品站下班後,就騎著那輛永久二八大槓,風塵僕僕地往返於交道口和城郊的荒坡地帶。

  「嘿咻!起!」

  一鐵杴鏟下去,黑亮髮油、沒有石頭的「熟土」被一筐筐裝進竹筐里。這些在城郊野地里堆積了多年的爛樹葉肥土,是天然的肥料。

  他一車車地往回拉,在東跨院兩百多平米的空地上,硬生生鋪上了一層厚達二十公分的肥沃泥土。

  原本長滿了酸棗刺和荒草的泥地。

  在他的打理下,變成了一大片油亮發黑、散發著泥土清香的——私人菜園!

  「大功告成。」

  李建業站在菜園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看著那被他用籬笆牆隔開的一壟壟菜地,心裡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他從兜里摸出早就在供銷社買好的各類菜種。

  土豆、紅薯、南瓜。

  這些在這個即將到來的荒年裡最抗餓、最能救命的粗糧,被他整整齊齊地種下了地。

  不僅如此。他還在籬笆牆根底下,灑下了一排南瓜和黃瓜的種子,搭起了粗木架子,就等夏天到了,瓜藤能順著架子爬滿牆頭。

  「這年頭,最怕的就是肚子裡沒食。關起門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誰也別想看咱們李家的笑話。」李建業拍了拍手上的黑土,對著在旁邊幫忙澆水的芳芳說道。

  「嗯!哥,我都聽你的!」芳芳用力點頭,小臉蛋上全是幹勁。

  建好了菜園。

  李建業又盯上了後院角落。

  那裡,他用昨天從廢品站淘回來的大批廢磚頭、石塊,水泥一抹,極其利落地在牆角搭起了一個結實的小雞棚。

  他騎著自行車跑了一趟東直門外的農村集市,用手裡的兩張禽蛋票和兩塊錢,買回了三隻剛剛會下蛋、毛色油亮鮮紅的——小母雞。

  「咯咯,咯噠!」

  三隻小母雞剛一進雞棚,就縮在稻草堆里不安地叫喚起來。

  「芳芳,去抓把麥麩。這母雞金貴,每天餵飽了,以後咱們家天天有新鮮雞蛋吃。」李建業叮囑道。

  三隻母雞。

  不多不少,正好卡在公社允許私人餵養的極限標準上。

  任誰眼紅,去街道辦舉報他「搞資本主義尾巴」,也絕對挑不出一丁點毛病。

  接著。

  李建業又在院子裡,親手栽下了一棵桃樹、一棵櫻桃樹,並在正房大門前,用粗鐵絲和松木桿,搭起了一個巨大的葡萄架。

  等到夏天。

  這東跨院裡,桃李芬芳,葡萄綠蔭遮陽,腳下是綠油油的土豆紅薯和咯咯直叫的母雞。

  這小日子過得。別說是在這艱苦的58年,就算是放到好年景,那也是四九城裡老少爺們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而一牆之隔。

  95號四合院的中院裡。

  「劉海中!你個沒用的廢物!你天天在車間裡累死累活,工資還不夠賠給李家!今兒晚上咱們連棒子麵麵糊都喝不上了!」

  二大媽那悽厲的哭罵聲和摔砸破瓦盆的聲音,穿過厚厚紅磚牆的縫隙,隱隱約約地傳進了李建業的耳朵里。

  還有前院。

  閻解成和閻解放哥倆因為閻埠貴那筆退回來的巨款該怎麼分、房子該怎麼隔開,每天都要在院子裡大打出手。閻解成的咆哮聲在夜空里顯得極其刺耳。

  「老二!你別給臉不要臉!我是老大!這大間我住定了!」

  「你做夢!閻解成,你要是敢不講理,明兒一早我就去街道辦舉報你私藏了爸的金條!大家都別想好過!」

  這些充滿了自私、貪婪、為了半個窩頭能打出腦漿子來的醜惡喧囂。

  在李建業聽來。

  卻成了這冰冷夜色里,最好聽、也最下飯的下酒戲。

  李建業站在葡萄架下。他把手裡那把嶄新的鐵鏟往牆角一靠,冷眼看著那堵高聳的、將他與那個大雜院徹底隔離的圍牆。

  「吵吧,鬧吧。等冬天到了,糧食定量再減半的時候。

  「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幫滿肚子壞水的禽獸,還能不能有這力氣,在大院裡蹦躂。」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轉身走進溫暖的屋子,關上了那道厚重的木門。

  新生活。

  在這廢墟和罪惡的隔壁。

  終於。

  穩穩地。

  紮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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