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強行離婚,一大媽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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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交道口街道辦的紅色大門剛拉開一條縫,一大媽李翠蘭就抱著個打滿補丁的藍花布包裹,低著頭,紅腫著雙眼走了進去。

  辦事大廳里,新上任的孫主任正和幾個幹事核對著南鑼鼓巷95號院的案卷。一瞧見李翠蘭那副失魂落魄、仿佛隨時都要倒下的模樣,孫主任眉頭一皺,趕緊招手把她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李翠蘭同志,你這是……」孫主任有些同情地看著她。

  李翠蘭「撲通」一聲,毫不猶豫地在孫主任辦公桌前跪了下來,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地板上。

  「孫主任!求求您,救救我這老婆子吧!這日子……我是真過不下去了啊!」

  李翠蘭哭得身子劇烈顫抖,從懷裡掏出了一份蓋著法院大紅公章的民事財產判定書。

  「法院昨天的判決下達了,大山兄弟那事兒,還有貪污撫養費的爛帳,全是易中海一個人在背後搗鬼,我是真不知道啊!法院看在我沒有過錯的份上,把中院那兩間公房的承租權判定歸我個人所有了。」

  李翠蘭擦了一把眼淚,眼神里透出一股絕望的堅決。

  「孫主任,我今天來,是跟組織申請離婚的!我要跟易中海那老畜生一刀兩斷!他造的孽,他去廠里干苦力勞改,我一個本分的農村婦女,我不想跟著他下地獄啊!」

  在五十年代,對於刑事罪犯的無過錯配偶主動提出「劃清界限」要求離婚的,街道辦向來是大力支持,甚至會作為「覺悟高、立場堅定」的典型來特事特辦。

  孫主任一聽,沒有半點猶豫。

  「李翠蘭同志,你能在大是大非面前站穩立場,這很好!既然你下定決心了,這離婚手續,街道辦今天當場就給你辦了!」

  老孫極其乾脆,轉頭看向旁邊的辦事員小劉幹事。

  「小劉!你現在就拿著街道辦的正式離婚協議和蓋了章的證明書!帶上兩個保衛幹事,去紅星軋鋼廠第一鉗工車間!當著廠保衛科的面,讓易中海把這字給簽了,把指印按了!」

  「要是他敢不配合……」老孫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直接上報派出所,以抗拒組織調查、態度惡劣論處!」

  「是!主任,我這就去!」


  ……

  同一時間。

  紅星軋鋼廠,第一鉗工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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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機器轟鳴聲幾乎要震碎人的耳膜,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機油味和飛揚的鐵屑。

  易中海正縮在最角落的九號工位旁。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藍色工裝背後,印著兩個碩大的白漆字——「勞改」。他的雙手因為一上午的高強度銼鐵活兒,已經顫抖得不聽使喚,虎口裂開的血口子流出黑紅的血,他卻連去抹紅藥水的權利都沒有。

  他現在被廠里判了十五年「監督勞改」,降為了臨時工。

  「老易,動作麻利點!保衛科的幹事在外面盯著呢!」一車間主任郭大寶拿著本子走過來,神色極其厭惡地呵斥了一句。

  「是……是,主任,我這就快干……」

  易中海低眉順眼地哈著腰。他心裡還在瘋狂地算計著,只要他把這幾天熬過去,等李大山那被砸壞的房子修好,他一定要找個機會,把李建業和李芳芳那兩張諒解書給捏在手裡,重新把在院裡丟掉的威望給掙回來。

  就在他自以為是、打著如意算盤的時候。

  「咣當!」

  車間大門被猛地推開。

  街道辦的小劉幹事,在廠保衛科兩個全副武裝幹事的陪同下,氣勢洶洶地直奔九號工位而來。

  「誰是易中海?!」

  小劉幹事的聲音極具穿透力,直接蓋過了工具機的轟鳴。

  整個車間的工人們同時停下了手裡的活,幾百雙眼睛刷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心裡猛地一沉,一種極度危險的惶恐感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他顫抖著放下銼刀,從台子後走了出來。

  「同志……我是易中海,您這是……」

  「少跟老子廢話!」

  小劉幹事根本不給他半點面子。他從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油墨未乾的離婚協議書和紅頭證明,直接狠狠地摔在了易中海面前的鐵工作檯上。

  「這是交道口街道辦蓋了紅章的離婚公證書!你愛人李翠蘭,已經向街道辦申請了離婚!你,易中海,作為犯了重大刑事罪、且性質惡劣的勞改犯,無權拒絕!」

  小劉將印泥「啪」地拍在桌上,手指重重地戳著簽名處。

  「拿著這筆!現在!立刻!把字給我簽了,把指印按了!」

  轟!

  離婚?!

  李翠蘭居然在這個時候,去街道辦跟他辦離婚?!

  易中海只覺得腦袋裡嗡嗡直響,兩眼一黑,雙腿發軟,險些一頭栽倒在那些生鐵屑里。

  「不……我不簽!李翠蘭她是個農村婦女,她吃我的喝我的三十幾年!她憑什麼在這個時候扔下我跑路!」

  易中海像條瘋狗一樣嚎叫起來,手銬在工作檯的鐵角上撞擊出刺耳的碎響。

  「我要見她!我要當面問問她……」

  「老實點!」

  旁邊兩個保衛科的幹事根本不客氣,一警棍直接狠狠地砸在了易中海的小腿肚子上。

  「哎喲!」

  易中海慘叫一聲,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易中海,你現在是戴罪立功的勞改犯,沒有政治權利!」

  小劉幹事揪著他的頭髮,強行將他那張老臉拉到協議書前,語氣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

  「這是組織上的決定!法院判定,中院那兩間公房的承租權已經全部歸李翠蘭個人所有。她已經同意將房子退還給廠里。你今天簽也得簽,不簽,我們直接讓保衛科把你拉去南城水泥廠扛一輩子沙袋!你自己選!」

  南城水泥廠!那可是進去就別想活著出來的地方!

  易中海看著兩個面無表情的保衛科幹事,看著周圍那些昔日工友們眼中充滿鄙夷和快意的冷光。

  他知道。

  自己這回,是真的徹底成了過街的老鼠,連最後的稻草都沒了。

  「我……我簽……」

  易中海渾身劇烈顫抖著。在絕對的暴力和組織決定面前,他那點自詡為八級工的微末尊嚴,被生生踩成了碎泥。

  他顫抖著手,歪歪扭扭地在簽名一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當他把沾了紅泥的食指重重按在紙上的那一刻,他眼底流出了兩行混著煤灰的、極度怨毒而悔恨的血淚。

  他辛辛苦苦攢了一輩子的家,徹底,散了。

  ……

  半個小時後。

  交道口街道辦,副主任辦公室。

  李翠蘭拿著那張蓋著交道口街道辦大紅公章的《離婚證明書》,手在劇烈地發抖。

  「李翠蘭同志,這是你的離婚證明,和戶口變動介紹信。」老孫嘆了口氣,語氣放緩,「那房子既然判給了你,按規矩你騰退出來,廠里房產科也已經打好了招呼。」

  「走吧,老哥今天陪你走一趟軋鋼廠房產科,把這事兒一次性了結了。」

  「謝謝孫主任,您是好人吶……」李翠蘭哭著給老孫鞠了一躬。

  兩人很快坐上街道辦的偏三輪,來到了紅星軋鋼廠房產科。

  科長丁國梁一看見李翠蘭和老孫遞上來的離婚證明以及騰退公房申請。那一雙精明的小眼睛瞬間亮得猶如兩盞探照燈!

  中院那兩間位置極佳的寬敞正房啊!廠里現在為了分房,天天有人跟他在辦公室里拍桌子瞪眼。這兩間房要是收回來,他不僅能少挨不少罵,還能在廠長面前立下一大功!

  「成!這事兒老哥今天就給你特事特辦,走特批加急程序!」

  丁國梁一拍大腿,直接抓起電話就撥通了後勤李主任(李懷德)的專線。

  不到半個小時。

  在李懷德的親自特批和老孫的見證下。

  三十張大團結,整整三百塊錢現金,一分不少地遞到了李翠蘭的手裡。

  「李翠蘭同志,這是廠里和街道辦給你批的『自願放棄公房租賃權退房補償金和安置費』。明天一早,廠房產科就會去中院那屋貼封條。這是你離京回老家投奔侄子的介紹信。」

  丁國梁將新開的離京介紹信和三百塊錢一併塞進了李翠蘭手裡。

  「多謝……多謝廠領導,謝謝街道辦的同志。」

  李翠蘭將那三百塊錢和介紹信緊緊捂在懷裡,那筆錢和離婚證明,就是她在這個吃人的四九城裡,給自己掙來的最後一條退路。

  ……

  下午四點,南鑼鼓巷95號院。

  李翠蘭提著那個破舊的藍花布包裹,最後一次走進了這個她生活了三十幾年的中院。

  西廂房裡,閻家兄弟已經為了中院何家那兩間私房的產權爭執不休。閻解成在屋裡砸著碗,閻解放站在門口指著哥哥大罵。

  前院裡,三大媽坐在一地的硬紙板里,蓬頭垢面,哭泣聲時斷時續。

  這個曾經人人嚮往、掛著流動紅旗的「先進大院」,如今卻像是一座散發著腐爛臭氣、各懷鬼胎的廢墟。

  李翠蘭推開易家的大門,屋裡早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那些值錢的縫紉機、自行車已被公安依法收繳折現賠給了何家,只有幾條斷了腿的凳子和一些破抹布還丟在地上。

  她甚至沒有去收拾那些爛家具,只是把自己生前最常穿的兩件破衣裳和幾雙舊鞋子塞進包裹,便極其決絕地拉上了兩扇房門。

  剛走到院門口。

  「咣當,當,當。」

  一陣清脆的木板車輪聲在胡同口響起。

  李建業推著那輛洗得乾乾淨淨、上了生鐵箍的廢品車,正大步流星地往院門口走來。他身上那件嶄新的灰色中山裝筆挺利落,整個人在這初春的晚霞下,散發著一股跟這個破敗大院格格不入的強悍生氣。

  四目相對。

  李翠蘭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手死死捏緊了手裡的藍布包。

  她看著這個曾經被她和易中海當成可以隨便拿捏的軟柿子的鄉下小子。

  現在,人家是廢品站的正式工,住著絕對獨立的東跨院。

  而她,這個曾經威風八面的「一大媽」,卻被逼得離婚、騰房、要像喪家之犬一樣遠走他鄉。

  「建業……」

  李翠蘭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後卻在嘴裡化成了無盡的心虛、恐懼和敬畏。

  李建業沒有理她。

  他甚至連腳底下的二八大槓都沒有減速,一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冷冰冰地從她臉上掃過,便徑直朝著東跨院那閃爍著鐵青光澤的沉重大鐵門走去。

  徹底的無視。

  李翠蘭看著那扇緩緩合上、將她和李家徹底隔絕開來的大鐵門,苦笑著,擦了把眼角不爭氣的眼淚。

  這就是現世報。

  她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那個她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四合院。

  提著那個破爛的布包,在這個冷風呼嘯的薄暮中。

  李翠蘭一個人,佝僂著背,帶著那張離婚證和三百塊錢,永遠地,離開了南鑼鼓巷。

  而此時。

  正在第一車間九號工位上,頂著保衛幹事的斥責、雙手滿是鮮血在銼鐵的易中海。

  還在心裡做著「晚上回家,東旭和柱子想辦法,一定要把錢從李建業手裡弄回來」的荒唐大夢。

  他,已經。

  徹底成為了,一個無家可歸、也再無任何希望的——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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