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2章 我只是咽不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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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若滿月,膚凝脂玉,眼波似春水初漾——不是薛寶釵,還能是誰?

  「難為你費心了。」

  王楓轉眸一笑,朝她微微頷首。

  果然如鴛鴦所料:寶姑娘最擅觀風辨色。

  一旦認清境遇不可逆,轉身便比誰都利索——如今對王楓的體貼周到,竟連昔日貼身伺候的平兒、鴛鴦都要甘拜下風。

  他指尖輕碰她掌心一下,接過那盞溫潤茶盞。

  「咕咕——」

  一隻灰羽信鴿猛地撞開窗欞,翅膀扇得氣流嗡響,利落地停在王楓攤開的掌心。

  他一把扯下腳環上的密信,匆匆掃過幾行字,眉峰倏然揚起,眼底霎時亮如星火。

  扭頭吩咐薛寶釵備些粟米清水餵鴿子,他身形一擰,足尖在窗台輕輕一碾,人已如鷹掠江面,翻出艙外。

  「三妹妹,你當真不顧賈環和趙姨娘的活路?」

  王熙鳳目送王楓身影消失在船舷之外,側過臉,目光卻已落在不遠處的探春身上。

  探春正倚著欄杆遠眺江流,水光映得她側臉清冷,聽見喚聲,只低低一嘆,緩步迎了過來。

  「鳳姐姐,我……我只是咽不下這口氣!」

  她剛轉過身,發覺王楓早已不見蹤影,肩頭微松,聲音也軟了幾分。

  「你是庶出,憑哪樣資格硬撐這口氣?」

  王熙鳳唇角一勾,笑得冰涼。

  這話像根針,扎得探春猛地抬頭,眸子裡瞬間迸出一道銳光。

  「我、秦氏、李紈,哪個不是正經嫡女?哪個不是明媒正娶的正頭夫人?如今呢?全縮在他帳下當妾!

  探春,刀架在脖子上,誰還敢挺直腰杆?你別把爺對你那點惜意、那點退讓,錯認成理所當然!

  男人心腸最硬,若他真動了強,你擋得住?

  若他翻臉不認人,把你發賣進暗巷窯子,你又能如何?」

  她伸手攥住探春微顫的手,指尖冰涼,語氣卻沉得壓人:「聽我的,今夜去賠個禮,伏低做小,伺候周全。」

  「女人這一生,逃不過一個『認』字。」

  話音未落,她已抽出帕子,輕輕揩去探春眼角將墜未墜的一滴淚。

  「嗯……我晚上就去。」

  探春垂眸,目光掠過艙內那一張張熟悉又黯淡的臉,喉頭一緊。


  連素來守口如瓶、寧肯大白天敞著帘子打盹,也不願惹半句閒話的李紈,都低頭順從了。

  她咬牙硬扛,又抵得了什麼?

  莫非真要等到情分撕盡、恩義斷絕,逼得那人狠下心來,才肯伏首認命?

  「好妹妹,我就知道你拎得清!夜裡,我替你開臉!」

  聽她應下,王熙鳳繃著的脊背終於鬆了一寸。

  如今的賈家,她護不住了。

  唯願這群妹妹們,還能囫圇著活下來。

  第二艘官船甲板上。

  段天涯與上官海棠並肩而立,衣袂被江風鼓得獵獵作響。

  忽見王楓自對面船頂凌空躍下,上官海棠一步踏前,冷笑如刀:「王大人,新納的嬌妾還在艙里等著暖被窩,您倒有閒情往這兒湊?」

  「家花再香,也熏不醉人;野花雖烈,才夠提神——王某此來,專為尋你。」

  王楓撣了撣袖口浮塵,笑意懶散。

  「王大人,海棠不是任你調笑的窯姐兒!」

  她眸光驟寒,聲音陡然拔高。

  「不願留?門在那邊。」

  他攤手一指江岸,神色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晴。

  「你——!」

  上官海棠氣得指尖發白,靴跟碾碎一塊甲板木屑。

  「段兄,攔她做什麼?」

  段天涯橫跨半步,寬厚肩膀穩穩擋在她身前,語聲低沉,「王大人心裡透亮——義父待我們如親生,義母之命,重逾性命。我們走不得,也不敢走。您又何苦拿話刺她?」

  王楓斜睨上官海棠一眼,挑眉輕笑:「連環套,環環相扣。本侯謀算之深,怕是連臥龍先生復生,也要撫須稱妙——海棠,你說是不是?」

  她不敢走,因素心尚在人世;素心不敢死,因成是非正攥在他手裡。

  一命換一命,一環扣一環,恰如李紈為保賈蘭,不得不委身入帳。

  這局棋,她們早沒了掀桌的力氣。

  「人到了。」

  正欲再逗她兩句,王楓忽然抬眼,望向對岸——數騎黑影破開薄霧,蹄聲如雷,正疾馳而來。

  除了盧劍星和幾名錦衣衛,隊伍里還立著一位面如冠玉的年輕公子!

  身形陡然拔起,似鷹隼掠空,輕盈落於眾人身前。

  「參見侯爺!」

  王楓一現身,盧劍星立刻翻身下馬,單膝觸地,叩首行禮。

  「林平之叩見侯爺!」

  那位公子也急急滾鞍下馬,垂首躬身,姿態畢恭畢敬。

  雖稱公子,可嗓音卻細得發顫,尖利如宮中執事太監。

  「林平之,辟邪劍譜,練得怎樣了?」

  王楓開口問道。

  「回侯爺,奴才已參透其中關竅,只待踐行!」

  林平之連忙應聲,額角沁汗。

  「很好。我調來了三千淨身宦官,你即刻開壇授藝——把劍譜一字不漏傳下去!此後十年,你須貼身聽用。」

  王楓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釘,「十年期滿,我親授羅摩內功,助你重續陽根,復歸男兒本相!」

  「謝侯爺天恩!」

  林平之伏地磕頭,額頭撞得青石嗡響。

  此刻他哪有半分退路?

  當年青城派血洗福威鏢局,是錦衣衛橫刀攔住屠刀,救下他父母性命,更從廢墟密匣里翻出失傳已久的辟邪劍譜。

  為保雙親周全,他咬牙揮刀自戕,換得一線生機,也簽下效死契書。

  自宮前夜,他連納三房未破身的閨秀,只為給林家留一脈香火。

  如今,縱有千般不願,也只能俯首稱奴——否則,闔家上下,屍骨都難入土。

  「段天涯,線報確鑿:假利秀公主一事,幕後黑手直指揚州巨鯨幫。聽說你那位便宜岳父柳生但馬守,正坐鎮幫中。你即刻啟程,查個水落石出!」

  安排完林平之,王楓目光轉向段天涯。

  「侯爺!海棠願請命同行,與段兄共赴巨鯨幫!」

  上官海棠當即抱拳,語聲清亮。

  「不准!本侯清楚你對段天涯情意深重,絕不容你借差事私會!」

  王楓袖袍一甩,斷然否決。

  「侯爺!」

  上官海棠眉峰微蹙,眸中怒意一閃,「怕是打著公事旗號行私心之事的,另有其人吧!」

  「正是本侯,你又能如何?」

  王楓仰天長笑,足尖一點,身形如煙飄回旗艦船頭,只余上官海棠站在原地,銀牙暗咬,卻終究無可奈何。

  「海棠,侯爺心思昭然若揭,滿朝皆知。你千萬當心!」

  段天涯望著她孤峭背影,低聲叮囑。

  「我曉得。眼下只盼一刀早日傳訊——若他真能救出成是非與素心姑娘,咱們才算真正掙脫這副枷鎖!」

  上官海棠輕嘆一聲,抬眼遠望層巒疊嶂,目光里儘是牽念。

  一月後,揚州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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