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4章 往後,咱爺倆有的是好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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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他喉結微動,垂首咬牙,羞慚得幾乎抬不起臉。

  「無妨。」王楓擺擺手,語氣輕淡,「曹公公掌東廠印信,便是我見了,也得躬身聽令——這事,不必自責。」

  可心底卻像潑進一勺滾油,嗤啦一聲燒起冷焰。

  「多謝大人!」

  靳一川肩頭一松,神色頓時活泛了些。

  「兩樁差事——

  頭一件,速赴姑蘇,查甄士隱家底。那甄家宅子,緊挨著一座葫廟,十幾年前丟了個被拐子擄走的女娃,喚作英蓮;後來葫廟走水,火舌吞盡整座宅院,只剩焦土一片。主母姓封,務必尋到她的下落,帶回來見我。

  第二件,找葫廟當年一個年幼沙彌——廟燒後他投奔金陵府衙做了門子,後被賈雨村貶斥流放。此人行蹤隱秘,務必悄無聲息地拎回來,半點風聲也不許漏!」

  「是!屬下這就去辦!」

  靳一川心頭一熱——這是將功補過的活路,豈敢怠慢,抱拳便退。

  「大人!」

  他腳跟未穩,殷澄已快步上前,「屬下有位生死之交,名喚裴倫,刀馬純熟、腦子靈光,願為大人效死!」

  「好!一併叫來。另再派兩人,暗中盯住綢緞鋪子的曾靜——她丈夫叫曾阿生,在城外養著一匹快馬,專替人遞急信。摸清她日常進出,只記不擾,報名字即可。」

  王楓聲音不高,卻字字鑿進磚縫裡。

  他第一筆本錢,正是從江阿生手裡硬生生摳出來的;本不想再沾這攤渾水。

  可如今曹正淳踩著他脖頸發號施令——若不反踹一腳,底下人往後見了他,怕只當他是塊軟泥。

  雨化田、朱鐵膽……這兩個名字也在他舌尖滾了一遭,被默默划進棋盤。

  念頭如潮,翻騰不息。

  直到暮色浸透窗欞,他才在燈下理出一條線頭,指尖叩了叩案角,起身。

  「曹公公!」

  入夜,王楓立於曹正淳城郊私邸門前,朝守門人略一頷首。

  片刻,趙靖忠獨臂而出,斷腕處裹著黑綢,目光掃來時似淬了冰碴:「義父請王大人進去。」

  他左手一抬,引路前行。

  才至小屋門外,曹正淳那聲低啞的「進來」,已從門縫裡滲了出來。

  推門而入,曹正淳正倚在紫檀榻上翻書,指腹慢捻書頁,像捻著一段舊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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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楓拜見曹公公。」

  王楓趨前一步,雙手托起早已備好的五千兩銀票,穩穩擱在案頭。

  「呵……」曹正淳眼皮都未抬,只用指甲尖在桌面「嗒」地敲了一下,「你殺了老夫外甥,轉身又捧著銀子上門——這是打我耳光,還是給我上香?」

  「公公明鑑!」王楓腰背微弓,語速極穩,「王某豈敢與您為敵?實乃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若我不動手,不但自己性命難保,怕連公公您,也要被拖進這灘爛泥里!」

  「哦?」曹正淳終於抬眼,唇角浮起一絲興味,「倒說說看——陛下為何信你,又為何重我?」

  「公公何必考校?」王楓朗然一笑,拱手一禮,「滿朝文武誰不知,聖上倚重您,全因——鐵膽神侯!」

  「你……」

  聞言,曹正淳緩緩掀開眼皮,眸光似冷泉浸過刀鋒,直直釘在王楓臉上。

  「靖忠,出去守門——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來!」

  他盯了足足六七息,忽而咧嘴一笑,聲調卻沉得像壓著鐵塊。

  「是!」

  趙靖忠應得乾脆,轉身出門,反手將門嚴絲合縫地扣死。

  「講。」

  曹正淳提起青瓷茶壺,手腕一傾,琥珀色的茶湯穩穩落入杯中,未濺半點。

  「多謝曹公公!」

  王楓雙手接過,淺啜一口,喉結微動,隨即抬眼,壓低嗓音贊道:「香透骨,韻悠長,竟比坤寧宮那批團龍貢茶更見火候!」

  「王大人倒是個識貨的!」

  曹正淳蹺起腿,指節輕叩扶手,笑得意味深長。他順手拈起另一隻空盞,在掌心慢悠悠轉了兩圈:「規矩就是規矩——天家所用,從來只能排第二。」

  「公公說得極是!頭等貨若出了岔子,管事的太監怕不是要被剝皮填草、懸首午門!」

  王楓點頭附和,語氣篤定。

  「徐公公也懂這道理?呵……那怎麼偏生不照著辦?」曹正淳笑聲戛然而止,手中茶盞猝然砸向桌面——

  「啪!」

  一聲脆裂未起,細瓷竟如泥入水,整隻沉進紫檀木里,杯口齊平如削。

  剛中有柔,綿里藏針,這一手震得人脊背發涼。

  「正因王某守規矩,才不敢登門拜謁。」王楓垂眸,語速不疾不徐,「陛下讓您提督東廠,明面是制衡東林,暗裡更是盯著神侯府。」

  「您上任不過旬月,東林噤若寒蟬;神侯那邊銅牆鐵壁,硬是被您鑿出條縫來——幹得太漂亮了!」

  「可越是能幹,陛下越難安枕。雨化田西廠立得那麼急,不就是為著給您添堵?」

  「曹公公,如今我奉旨入東廠,您坐鎮中樞,我該敬您?還是敢敬您?」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話,套在您身上准,扣在我頭上,也妥!」

  話音落,王楓霍然起身,長揖及地:「此言只在此室,踏出門檻,王某概不認帳!」

  「雖說王某以為,陛下實無此憂——咱們手裡的權柄,根子全扎在皇權之上。換位新君,真能比眼下更寬厚?」

  「可神侯與文官不同啊……」他頓了頓,聲音漸沉,「靖難舊事歷歷在目,叔奪侄位;前朝更有閣老聯名廢立天子的鐵證!」

  「曹公公,您得留神了。——當然,王某也得留神。」

  他拱手一笑,笑意未達眼底。

  「理是這個理。可忠信王托到我這兒,總不能袖手旁觀。」曹正淳忽地彈指一叩,那陷在桌中的茶盞「錚」一聲躍出,穩穩落回他掌心,「王大人,夜深了,請吧。」

  「多謝曹公公點撥!」

  王楓再施一禮,推門而出。

  「義父!」

  趙靖忠一直貼門而立,早知曹正淳耳力通神,連呼吸都屏得極細。見王楓身影消失,才閃身進門,見曹正淳面色晦明不定,忙湊近半步,垂首靜候。

  「聰明得扎眼啊……往後,咱爺倆有的是好戲看!」

  曹正淳朗聲大笑,屈指一彈,那青瓷盞又跳入他指尖,滴溜打轉。

  次日天光初透。

  殷澄與裴倫快步來報:曾靜已鎖在東市南巷。

  王楓卻未動身,徑直入宮。

  憑皇后手諭,自司禮監往下,逐級盤查宦官名錄,直至揪出轉輪王曹鋒——這才出宮門,點齊緹騎,直撲東市。

  「大人!」

  殷澄與裴倫搶步開道,轉眼便引著王楓幾人來到街角一處綢緞鋪前。

  「請老闆娘過來一趟,就說有筆天大的買賣要談!」

  王楓一眼認出那端坐櫃檯後的婦人正是曾靜,抬手一揚,聲音清亮。

  錦衣衛親自登門,曾靜尚不知底細已露,雖滿腹狐疑,仍垂眸斂袖,緩步上前。

  「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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