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8章 她豈能容自己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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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楓一把掀開他面上黑巾,露出一張油亮光頭、斜貫半臉的猙獰刀疤——正是龍門飛甲中,雨化田座下三檔頭。

  名字?早忘得一乾二淨。

  「不是雨化田與朱無視聯手設局,而是朱無視借刀殺人,趁雨化田動手時突施暗襲!」

  王楓心底飛快推演。

  雨化田要殺他,本就在預料之中——救了皇后,等於徹底得罪萬貴妃,她豈能容自己活命?

  朱無視性子孤傲,絕不會與西廠狼狽為奸。否則剛才就不會抽身就走,任由這批精銳被自己屠戮殆盡。

  「這吸功大法倒是霸道,一口氣吞下六七十年功力……可惜。」

  他閉目內視,細細體察。

  六七十年內力聽著駭人,可融入己身之後,真正能化為己用的,不過相當於苦修兩三年罷了。

  「看來內力不是堆疊就能翻倍的!不然朱無視屠盡八大派高手,功力早該破千載,早該騰雲駕霧、白日飛升了!」

  這事理不清,他也懶得深究。

  馬是騎不得了——方才被巨弩轟飛時,坐騎已被壓塌脊骨,五臟迸裂,當場斃命。

  身上那件飛魚服更慘,剛領不到兩個時辰,就被金剛不壞神功反震之力撕成漫天碎絮。

  好在這是皇賜之物,尚衣監隨時可補,心疼歸心疼,還不至於肉疼。

  踏進家門,迎面撞見秦鍾,一見王楓便慌忙垂首,聲音細若蚊蚋:「姐夫……」

  「秦鍾,國事再忙,也得多陪陪你姐。」

  王楓抬眼瞥了眼這個小舅子,語氣沉穩,卻不容置喙。

  「是!我明白了!」

  秦鍾飛快瞥了王楓一眼,旋即垂下眼帘,指尖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那天在順天府衙前,王楓抬手間便將數名刺客劈作兩截,血濺三步,碎骨橫飛——那副修羅般的模樣早把秦鐘的魂兒釘在了原地,只當他是從幽冥爬出來的煞神,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夫君!」

  秦可卿掀簾而出,一眼瞧見王楓身上那身繡金飛魚服,眸子霎時亮得灼人,聲音里裹著藏不住的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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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晨陛下落水,我躍浪擒龍,救駕有功!」

  王楓順勢攥住她微涼的柔荑,指腹輕輕摩挲她腕上細滑的肌膚。

  瞧她這般歡喜,倒也不枉自己挨了暗算後,強撐著回尚衣監挑了三套新袍,又趕在日頭西斜前換上。

  「夫君,身子可還穩當?」

  秦可卿急急追問,指尖已探向他臂彎,似要親手驗一驗筋骨是否無損。

  「穩不穩當……夜裡你自會摸個清楚。」

  他指尖一勾,攬住她纖腰往懷中一帶,嗓音低沉帶笑。

  秦可卿頓時頰飛胭脂,耳根滾燙,更羞得拿眼剜他——尤其秦鍾就杵在三步開外,眼波流轉,又惱又窘,恨不能鑽進青磚縫裡去。

  「姐姐!」

  秦鍾終於按捺不住,嗓子發緊地喊了一聲。

  方才還只顧黏著王楓說體己話,半點沒顧上他這弟弟的難處。

  「夫君,妾身斗膽求一事。」

  秦可卿本打算留到燈下再提秦鐘的事,卻見他額角沁汗、坐立不安,只得福了一福,裙裾如蓮綻開,「您也曉得,鍾兒是我骨肉至親,父親臨終前最掛念的便是他能入仕立身。榮國府私塾清靜,同窗和氣,若能容他進去讀書……不知夫君可願幫襯一把?」

  「秦鍾,你想回賈家族學念書?」

  她話音未落,王楓已聽出弦外之音,目光倏然掃向秦鍾。

  「全憑姐夫成全!」

  秦鍾喉結一滾,硬著頭皮躬身作揖,脊背繃得筆直,袖口微微打顫。

  「這事我早擱在心上了。」王楓神色淡然,語氣卻乾脆利落,「過兩日,我請一位致仕的翰林來府上,單教你不遲。」

  他雖嫌這少年畏縮怯懦,到底得顧著秦可卿的臉面。

  「多謝夫君!」

  秦可卿喜上眉梢,眼波盈盈,滿是感激。

  「姐夫厚愛,學生銘感五內……可族學那邊,學生還是想去。」秦鍾咬了咬唇,垂首道,「進士先生學問太高,我怕跟不上課業,反壞了名聲,也辜負了姐夫心意。」

  誰料他非但不領情,反倒擰起眉頭,話里透出幾分倔意。

  「呵。」

  王楓唇角一扯,冷眼上下打量他一遭,「嘴上說得堂皇,什麼怕丟臉、怕拖累——實則心裡就惦記著賈大寶那張胖臉,兩人正膩歪得難捨難分呢,不然怎會火燒眉毛似的催你開口?」

  「也罷。」他忽而鬆了口,語氣輕快,「明兒我親自送你去榮國府,讓賈蓉領你進族學,妥妥噹噹。」

  看破不說破,才是真體面。

  若非秦可卿在旁,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轉念又想到鐵檻寺那檔子事——賈珍屍身過幾日便要移過去停靈。

  正好藉機布網,等秦鍾與賈大寶舊情復燃、摟摟抱抱撞個正著。


  一石三鳥,乾淨利落。

  王楓剛朝門外招手,預備喚小廝送秦鍾回去——

  「聖上有旨——二品帶刀侍衛王楓,接旨!」

  一道尖利如裂帛的聲音陡然劈開院中寂靜。

  朱漆門「吱呀」洞開,一個穿赤紅蟒袍的太監邁步而入,身後四名錦衣衛按刀肅立,甲冑森寒。

  「臣王楓,恭迎聖諭!」

  王楓心頭一凜,當即單膝觸地,腰背挺得如松如劍。

  院中眾人齊刷刷伏跪下去——秦可卿斂袖垂首,秦鍾額頭抵地,連廊下掃地的柳兒也扔了竹帚,慌忙磕下頭去。

  「聖人口諭——御前二品帶刀侍衛王楓,即刻加銜錦衣衛副千戶,全權徹查太液池龍舟傾覆一案!人手任其調遣,六部九卿,概不得掣肘!」

  那紅袍太監朝南拱手,嗓音又細又亮,像根繃緊的銀弦。

  話音未落,他已雙手托起一方玉牌,穩穩遞到王楓眼前:「王大人,聖人有旨——放手去查,縱是親王涉事,亦不必顧忌!」

  「謝聖人恩典!」

  王楓雙掌上迎,接下玉牌。

  低頭一瞧,竟是金絲嵌玉之物:正面浮雕一條騰雲金龍,鱗爪分明;背面陰刻松影鶴唳,風骨清絕。

  他指尖略一摩挲,便迅速收進懷中,隨即從隨身芥子囊里抽出一張千兩銀票,笑意溫厚:「一點茶水錢,敢問公公尊諱?」

  「夏守忠。」

  見了銀票,那張塗粉描眉的臉頓時舒展如春水,心道萬喻樓果然沒看走眼——這王楓,是個拎得清、下得去手的明白人。

  「原來是夏公公!恕王某眼拙,竟不識真佛臨門!今日初逢,日後還望公公多加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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