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4章 這就是皇城鐵打的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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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掀被坐起,秦可卿立即將一冊裝幀齊整的秘籍遞來,眼底血絲密布,眼下泛著青影。

  「快歇息去!我得去練功——可不想再讓這些墨痕爬滿全身!」

  他聲音壓得極輕,拍了拍秦可卿肩頭,又朝寶珠、瑞珠溫聲道:「你們也去睡吧,爺記著這份心。」

  晨光未露,王楓已在院中揮汗如雨,拳風撕裂寒氣,直至日頭躍出宮牆,才收勢停手。

  這一早,筋骨如洗,氣脈奔涌,八門絕學竟盡數貫通!

  回屋時,柳兒早已擺好熱粥小菜。

  他隨意扒拉幾口,便踱進內室。

  「爺,我來替您更衣。」

  一聲清脆鶯啼,寶珠從屏風後轉出,裙裾微揚。

  「怎還不睡?可卿和瑞珠呢?」

  王楓側身問。

  「少奶奶和瑞珠剛躺下,奴婢怕您起身沒人照應,便一直守著。」

  她走近幾步,垂眸斂衽。

  「懂事。」他唇角微揚,招了招手,「來。」

  目光掠過她微顫的睫毛,他坦然落座,任她上前伺候。

  看慣戲文話本,他自然明白這是姑娘家在悄悄遞心意。

  可他不厭,反而含笑將人攬入懷中,讓她穩穩坐在膝上。

  「爺……」

  她氣息驟窒,臉頰滾燙,卻仍強撐著睜開眼,水光瀲灩。

  「替我穿衣。過幾日,抬你進房。」

  話音未落,已在她唇上印下一吻,隨即取出一隻赤金絞絲鐲,緩緩套上她纖細腕間。

  「謝爺恩典!」

  寶珠喜極,仰頭在他頰邊親了一下,才含羞帶怯,利落地為他系好衣帶。

  換衣時他低頭一瞥——果然,背上墨跡盡數褪盡,肌膚光潔如初。

  心頭一松,到底還是嫌那些亂七八糟的字畫礙眼。

  太液池畔!

  王楓負手而立,脊樑筆直如松,目光穿透薄雪,投向遠處宮闕。

  此處乃皇城禁苑,龍禁尉的值守之地。自他入宮,已滿三日。

  可別說面聖,連嬪妃裙角都未見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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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蘿宮主更是杳無蹤影。

  倒是有風聲傳來:太后震怒於她任性妄為,罰其閉門思過,一步不得踏出宮門。

  更頒下死令——若雲蘿偷溜,看守嬤嬤與隨侍宮女,盡數杖斃。

  雪,簌簌而落。

  這是今冬第一場雪,剛觸到太液池水面,便化作一縷白氣,消散無痕。

  雪勢漸猛,很快覆滿他肩頭、發梢、眉睫。

  不能撣,不能抖,連睫毛都不敢多眨一下。

  這就是皇城鐵打的章程。

  當值的龍禁尉,沒出險情不得擅離崗位半步。

  連每日踏過的青磚路都刻在骨子裡——錯行一寸,項上人頭便懸於刀鋒之上。這再尋常不過。

  畢竟此地是內廷腹心,佳麗如雲,且多是青春正盛、久未承恩的妃嬪。

  倘若放任侍衛隨意穿行,皇帝頭頂怕不是要堆成一片綠洲,何止十頂?

  「都打起精神!陛下攜皇后娘娘、萬貴妃泛舟觀雪!」

  眼見午時將至,換崗在即,一名尖嗓太監忽從迴廊疾步而來,扯著嗓子高聲通稟。

  「操!」

  王楓一眼認出那是隆德帝跟前最得臉的戴權,心頭頓時翻騰起一股火氣。

  按宮規,他此刻休想挪窩,只能釘在這兒死守——要麼等聖駕盡興而返,要麼等傳旨免崗,要麼等到宮門落鎖、銅鑰入匣才算完。

  「沈兄!」

  「嗯。」

  沈長青穿行於鎮魔司長街,偶遇熟面孔,彼此頷首或輕喚一聲。

  可無論誰與誰照面,臉上皆無波無瀾,像蒙了層薄霜,冷而靜。

  對此,他早已不覺異樣。

  這裡是鎮魔司,大秦擎天之柱,主業是誅邪戮祟、清剿詭魅,順帶也管些陰私暗事。

  說白了,司里每雙手,都浸過不知多少回血。

  看多了斷肢殘骸、魂飛魄散,心自然就硬了、涼了、空了。

  初來那陣子,他也曾反胃、失眠、夜裡驚醒;如今卻只覺平靜,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鎮魔司占地極廣。

  能留下的,不是已登絕頂的狠角色,就是骨頭縫裡透著殺氣的苗子。

  沈長青屬於後者。

  司中設兩等職銜:鎮守使,除魔使。

  新人一律從最底層的除魔使起步,憑實績一刀一命往上攀,才有望坐上鎮守使的交椅。

  他這具身子的原主,便是個見習的除魔使,連正式名分都未落定,是除魔使里墊底的那一類。

  好在記憶俱在,鎮魔司的規矩、氣味、人情,他閉著眼都能摸清。

  沒走多久,一座小樓便靜靜立在眼前。

  鎮魔司處處殺氣森然,唯獨它格格不入——灰瓦素牆,檐角微翹,像一尾游魚浮在血海之上,靜得有些突兀。

  此時門扉虛掩,偶有身影進出。

  沈長青略一停頓,抬腳便邁了進去。

  推門而入,氣息陡然一變。

  墨香清冽,混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鐵鏽腥氣,直衝鼻腔。他眉峰微蹙,旋即鬆開。

  這種味道,早刻進鎮魔司每個人的皮肉里,洗不淨,也甩不脫。

  所幸!

  王楓沒白熬——兩個時辰後,真見鑾駕破雪而來。

  當值者,免跪!

  風雪撲面,他眯眼遠眺,儀仗中隆德帝端坐錦輦,左右各倚一位絕色女子。

  「若是我坐那位置……」

  念頭剛冒出來,便壓不住地瘋長。

  實在是那兩位太灼人。

  皇后劉嫣,雙鳳翊龍冠壓鬢,鞠衣曳地,眉目如畫,鳳眸含威,桃腮蘊秀,通身是養在深宮裡才淬得出的貴重氣韻。

  秦可卿已是人間難覓的尤物,可往劉嫣身邊一站,便顯出幾分單薄,少了那股沉甸甸的皇家底氣。

  隆德帝右畔那位萬貴妃,腰肢纖細得仿佛一折即斷,胸脯高聳,裙擺下雙腿修長緊緻,一雙丹鳳眼顧盼生輝,似笑非笑,眼波流轉間,媚意幾乎要滴出水來。

  隨行的還有東廠副督主萬喻樓、西廠督主雨化田。

  再往後,宮娥捧爐,樂工執笙,影影綽綽,簇擁著那一葉新漆寶船緩緩靠岸,穩穩接住了滿船風雪與富貴。

  伴著艙內絲竹輕揚,寶船悠悠滑入太液池。

  「糟了!船要傾覆!」

  話音未落,一名侍衛陡然失聲驚呼。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艘已漂至湖心的寶船,果然歪斜欲倒,船身傾斜,甲板朝天,水波正一寸寸漫過舷沿。

  「護駕!快護駕!」

  幾名侍衛嘶聲疾喊,拔刀在手,卻只能幹瞪眼。

  「轟——!」

  一聲爆響,船窗炸裂,木屑紛飛。萬喻樓挾著隆德帝破窗而出,身形如鷹掠空。

  他輕功卓絕,人在半空,袍袖一抖,數塊青檀木片已如飛蝗般擲向水面。

  舊力將盡、新勁未生之際,足尖一點,恰踩上其中一塊浮木。

  「嘩啦!」

  可就在他擰腰提氣、欲借勢再騰的剎那,水面驟然炸開數道白浪!

  五四個黑衣人似水底蛟龍破浪而起,倭刀寒光凜冽,刀鋒直取萬喻樓後心與頸側。

  此時他正懸於半空,氣機浮動,避無可避。

  腰身猛擰,硬生生旋出半圈,將隆德帝嚴嚴實實裹進懷中。

  「噹噹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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