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5章 誰給你的膽子這般輕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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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走到正廳門口,恰撞上王熙鳳被一群僕婦簇擁著出來,平兒緊隨身側,手捧青瓷茶盞。

  「王楓,見過二奶奶!」

  他跨前一步,長揖到底。

  直起身時,目光如刀,自她發頂緩緩刮至腳尖,一寸不漏。

  「你……你是王楓?」

  王熙鳳渾身一僵,臉色霎時煞白。

  在她眼裡,收拾王楓不過動動嘴皮子的小事;賈蓉事後沒回話,她便拋在了腦後。

  誰料才隔幾天,這人竟穿著總旗飛魚服,堂而皇之堵在她面前!

  「正是小人!若非er奶奶替我贖身脫籍,我至今還困在府里當差;若非er奶奶親自託付賈蓉,我又怎入得了錦衣衛這扇門?

  這份恩情,王楓刻骨銘心,必當銜環結草,以報萬一!」

  話音未落,王楓已踏前一步,抱拳躬身,動作乾脆利落。

  緊接著,他故意聳了聳鼻尖,眯眼一笑:「二奶奶身上這股子沉香混著脂粉的味兒,可真勾人——這些日子,我夜裡做夢都惦記著呢!」

  「放肆!反了天了!誰給你的膽子這般輕狂?」

  王熙鳳心頭一凜,寒毛直豎,仿佛被毒蛇盯住,猛地扭頭厲喝:「來人!給我捆了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呵……」

  王楓紋絲不動,右手卻已穩穩壓在繡春刀鞘上,目光如冰錐,一寸寸刮過她身後那幾個發抖的僕從。

  「誰也不許動!」


  「王大爺!您老吉祥!」

  他連滾帶爬蹭到跟前,腰彎得幾乎貼地,額頭直磕青磚。

  「倒是個識相的。」

  王楓掃他一眼,認出是前日隨賈珍闖順天府、結果被當場掀翻四個同夥的那個下人,便略一點頭。

  「您這身氣魄,咱們哪敢忘?十個腦袋摞一起,也不敢往您刀口上撞啊!」那人嗓音發緊,額頭沁出細汗。

  「明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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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楓嘴角微揚,目光卻倏地轉向王熙鳳,意味深長:「二奶奶,您可千萬保重身子——王楓這條命,還等著還您呢。」

  說罷,視線又在平兒臉上頓了頓,仰頭朗笑三聲,大步離去,袍角翻飛如鷹翼。

  「你們反了不成?我的話竟不如個外人管用?別忘了,我是蓉大爺請來理家的!」

  望著那抹挺拔背影,王熙鳳杏眼噴火,一把攥緊帕子,沖地上跪著的人怒吼。

  「奶奶息怒!不是小的們不聽,是真不敢聽啊!這事您就是告到蓉大爺面前,他也只能裝聾作啞——

  前日珍大爺帶著我們七八個壯漢去順天府尋晦氣,剛堵住王大爺,轉眼就被他劈翻四個!血都沒擦淨,衙門連狀紙都不敢收!」

  那人哭喪著臉,聲音都劈了叉。

  「什麼?當街……殺人?」

  王熙鳳指尖發涼,胸口一陣發悶,「他一個新晉錦衣衛,哪來的這等狠勁兒?」

  「小的哪敢編謊?賴大總管當時就在場,親眼所見!您不信,只管問他去!」

  「走!立刻去前院!」

  王熙鳳一把拽住平兒手腕,連斗篷也顧不上披,轉身便朝垂花門外疾步而去。

  「這王大爺究竟是何方神聖?瞧那架勢,莫非從前真是鳳姐兒房裡的舊人?」

  屋角陰影里,忽閃出一道素服身影。

  二十七八年紀,一身重孝裹著豐潤身段,眉眼沉靜,氣質熟透如初釀蜜桃——正是賈珍續弦尤氏。

  她本是來求王熙鳳拿個主意,卻不料撞見這一幕,心口怦怦直跳,腳下立時改了方向,直奔賈薔住的西角門。

  「薔兒,嬸子待你如何?」

  一見賈薔,尤氏毫不繞彎,抬手按住他胳膊。

  「嬸子向來疼我,我心裡清楚。」

  賈薔略一怔,如實答道。

  「那你告訴我,方才那位王大爺,到底什麼來頭?鳳兒奶奶見了他,連聲音都發虛;蓉大爺提他名字,都要先咽口唾沫——可是真的?」尤氏壓低嗓子,指尖微微發顫。

  「嬸子這話,問到點子上了。」

  賈薔抬眼打量她片刻,見她鬢邊烏髮如雲、頸項豐潤,忽然一笑,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若想壓蓉哥一頭,找他准沒錯——您猜怎麼著?秦氏如今就在他宅子裡,名正言順做著側室呢。」

  「……你說什麼?」

  尤氏渾身一僵,血色霎時褪盡,嘴唇抖得說不出整句。

  「嬸子,您別逼我開口。就算您追問到底,我也絕不會吐露半個字!我只曉得這位王大爺,最是心軟重情,見不得美人受苦。若嬸子還想在寧國府里喘口氣、站穩腳跟,可得趕緊掂量清楚!」賈薔見尤氏神色一凜,眸光微動,便悄然退開半步。

  「這地址您務必記牢——不論您尋秦氏,還是等王大爺,越快越好,拖不得!」

  話音未落,賈薔已轉身疾行,袍角翻飛,再沒給尤氏半分遲疑的餘地。

  方才那番話,像根冷釘子,直直楔進尤氏心裡。她渾渾噩噩回到房中,呆坐許久,才緩過一口氣。

  「夫人!」

  一聲淒切的哭喊撞進來——銀蝶撲通跪倒,淚如斷線,渾身抖得不成樣子。

  「起來回話!哭得跟送喪似的,晦氣!」

  尤氏嗓音發乾,帶著掩不住的焦躁。

  「夫人……奴婢死也不願進佛堂啊!」

  銀蝶非但不起,反而死死攥住尤氏裙角,指尖泛白。

  「閉嘴!我也不想!」尤氏厲聲截斷,胸口起伏不定。

  她眼前又浮起今早賈蓉闖門那一幕——人未至,笑先到,眼底卻燒著赤裸裸的輕狂。

  進門就伸手來攬,她側身一閃,袖子都被他指尖勾住半寸。賈蓉當場沉臉,撂下兩句硬話:要麼順從,仍當她的寧國府大奶奶,賈蓉照舊晨昏定省;要麼即刻搬進佛堂,青燈木魚,替賈珍誦經守節,一輩子別想踏出門檻。

  尤氏心裡透亮:那佛堂哪是清修之地?分明是活棺材。門封窗堵,終年不見天光,連風都吹不進一絲。

  當年賈敬剛出家,賈珍就把幾個小妾全塞了進去,沒一個熬過百日。

  第一條路?她更不敢碰。她是賈蓉繼母,他可以不要臉,她不能不要命。

  何況她清楚賈蓉的脾性——哄人時甜言蜜語,得手後翻臉比翻書還快。不是轉手賞給狐朋狗友糟踐,就是一腳踹回佛堂,永世不見天日。

  正因如此,她才咬牙去求王熙鳳,指望她悄悄遞個信兒給賈母,放自己離府,哪怕淨身出戶也甘願。

  「銀蝶,現在就走!出府,直奔那個地方候著!莫去見秦氏,專等王大爺——替我磕頭,求他搭把手!」

  尤氏一把拽起銀蝶,手指用力掐進她胳膊,聲音壓得又低又狠。

  「白熬了一夜!三天之內,若鐵膽神侯還不現身見素心,我就硬闖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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