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8章 人是您的人擄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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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曲徑,越窄弄,拐過三道青磚牆,終於停在一處小院門前。

  他推門而入,輕輕將秦可卿放在裡屋暖榻上。

  她蜷在榻角,手指發青,嘴唇泛白,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像只受驚的雀兒。

  「快燒水!」

  這院子是王楓午後剛置下的,連帶雇了廚娘與一個粗使丫頭柳兒。

  他扯過厚被將秦可卿嚴嚴實實裹住,轉身揚聲喊道。

  「王大爺,水剛滾開!」

  柳兒早候在灶邊,爐火一直煨著,聽見招呼立刻應聲。

  「稍等!」

  王楓話音未落,人已閃出門外,轉瞬便端著木盆、拎著銅壺折返。

  「來,泡一泡腳,驅驅寒氣。」

  水溫調妥,他俯身便去托她的足踝。

  「別——!」

  秦可卿猝然一顫,又羞又慌,本能往後縮腳。

  可他手穩得不容掙脫,指尖微一用力,便將她雙足穩穩按進熱水裡。

  水溫恰到好處,暖流一觸肌膚,凍僵的腳趾仿佛活了過來,連帶著四肢百骸都鬆了一寸。

  「先洗著,不然明日定要傷風。」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毛巾裹住她腳心,輕輕揉按。

  古來女子,一雙玉足,除夫君外誰敢觸碰?

  那些個拿金蓮當玩物的腌臢文人,早把禮法糟蹋透了!

  如今王楓偏不講虛禮,動作利落,不容推拒——她掙扎兩回,終究軟了力氣,只能閉緊雙眼,仰靠在榻上,耳根紅得似要滴血。

  待腳洗淨擦乾,王楓才鬆開手,示意柳兒端走盆水,又取干布細細拭淨。

  「今晚你就歇這兒。屋子簡陋些,委屈你了。外頭那丫頭叫柳兒,先聽你使喚。其餘的事……明早再說。」

  話音落地,他抬眼看了她一瞬,轉身出門,腳步沉穩,沒半分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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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久,秦可卿才敢掀開眼帘。

  四下靜悄悄,只剩自己一人,胸口那口氣總算緩緩落下。

  此刻,真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她扶著榻沿慢慢起身,踮腳走到門邊,仔仔細細插好門閂,心才略略踏實。

  接著環顧屋子——

  這間房敞亮,應是正房無疑。

  案頭堆著書卷,硯池未乾,筆架上懸著幾支狼毫;牆上斜掛著一把繡春刀,鞘色沉暗,刃光內斂。

  顯見是主人慣居之所。

  好在床鋪簇新,被褥厚實柔軟,倒讓她心頭浮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啪、啪、啪……」

  敲門聲突然響起,秦可卿渾身一凜。

  「夫人,是奴婢柳兒,給您送炭來了!」

  門外傳來怯生生的聲音。

  「不用了……」

  她嗓音發緊,抖得厲害。

  「夫人,天寒地凍的,不上炭會凍壞身子!老爺方才吩咐過,今夜他不住這兒,您盡可安心。」柳兒又道。

  「當真?」

  秦可卿將信將疑,挪到窗邊,悄悄撥開一條縫,朝左右探看。

  但見兩側廂房黑沉沉的,一星燈火也無。

  屋子裡冷得刺骨!

  秦可卿屏住呼吸,哆嗦著推開房門,把柳兒讓進屋,又手忙腳亂地點燃了炭盆。

  這一夜,她連外裳都沒敢解,只裹緊被子,昏昏沉沉地熬到天亮。

  剛透出點微光,窗外就響起窸窣人聲,她猛然坐起,心口狂跳。

  「夫人,是我,柳兒!」

  聽清是粗使丫鬟的聲音,她才略略鬆了口氣,顫著手拔開插銷,拉開門扇。

  「夫人,這是老爺連夜給您備下的!怕您在這兒缺衣少穿,硬是半夜敲開裁縫鋪的門,催著趕出來的!」

  柳兒咬緊牙關,吭哧吭哧拖進來兩隻沉甸甸的樟木箱,重重擱在青磚地上。

  「有勞了。」

  秦可卿聲音輕得像片羽毛。

  隨後,在柳兒攙扶下,她掀開了箱蓋。

  只見裡頭層層疊疊鋪著:綾羅裙襖、繡鞋錦襪,連貼身小衣都齊整妥帖。

  寧國府素來豪奢,賈珍為籠絡秦可卿,更是挖空心思——凡所供奉,皆是上等貨色,久而久之,也慣出了她挑揀的脾性。

  可縱使眼光再刁,她也挑不出王楓送來的半點毛病:件件精工細作,其中幾件用的竟是宮中御用的雲錦緞子。

  「夫人,老爺待您,真是掏心掏肺啊!」

  柳兒指尖撫過滑如凝脂的料子,滿眼艷羨。

  「我不是你家夫人,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罷了!」

  秦可卿急忙擺手,語氣急促。

  「奴婢不信!若不是正經主子,老爺怎會連夜奔走?安頓好您,轉身就冒寒出門,挨家敲鋪子的門!」柳兒眉頭擰著,一臉不信。

  「他……竟為我,頂著夜風四處奔忙?」

  秦可卿心頭一熱,眼眶微潮。

  換上新衣,身子暖了,心也踏實了幾分,她緩步踱出門外。

  剛踏出檐下,抬眼便撞見含笑而立的王楓。

  「呀!」

  她驚得倒退半步,腳下不穩,身子猛地一晃。

  「當心!」

  王楓早有準備——這瞬息之機,本就是他以念力悄然牽引而來,豈容錯過?他疾步上前,雙臂一展,將她穩穩攬入懷中。

  臂彎收緊,溫熱氣息拂過耳際,他目光灼灼,直直落進她眼底。

  「別……」

  秦可卿面如火燒,指尖發軟,徒勞抵在他胸前。

  「是我失禮了。」

  王楓立刻鬆開她,雙手虛扶住她臂彎,「可卿莫惱,方才實難自持。」

  「他怎會曉得我的乳名?」

  她怔住,抬眸望去,卻見他目光清亮、專注如炬,慌得垂首避開。

  「可卿,不必憂懼,安心住下便是。等我辦完百戶所的差事,即刻赴寧國府,定把寶珠和瑞珠接回來!」

  他強壓住再度攬她入懷的衝動,退後一步,話音未落,人已掠出院門,蹤影杳然。

  寧國府內——

  賈珍正摔杯砸盞,暴怒如雷!

  晨起不見賈蓉與秦可卿前來請安,一問才知:昨夜秦可卿竟被人悄無聲息地帶走了。

  是誰動的手?人去了何處?因賈蓉不在,滿府下人個個搖頭,誰也說不出個准信。

  氣急之下,他竟命人對寶珠、瑞珠動了家法,打得兩人皮開肉綻,卻仍撬不出半個字。

  「老爺,可是為秦氏的事動怒?」

  門外忽傳來賈蓉的聲音。

  「逆子!說,你把秦氏藏哪兒去了!」

  賈珍額角青筋暴起,咬得後槽牙咯咯作響。

  「父親明鑑!兒子哪敢藏她?是她自己走的!我還當她回了娘家,連夜趕去尋訪,誰知她根本沒踏進秦家門檻!」

  賈珍罵他「畜生」二字剛出口,賈蓉眼底倏地掠過一道陰鷙寒光,膝蓋一軟,重重砸在青磚地上。

  「絕無可能!寶珠和瑞珠親口說的——人是您的人擄走的!」

  賈珍抄起牆邊一根藤杖,照准賈蓉脊背狠狠抽下,枯枝破空聲刺耳。

  「老子就算豁出命去,也不敢動秦氏一根指頭!這定是她自導自演!寶珠、瑞珠是她陪嫁過來的,骨頭縫裡都浸著她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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