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黃部長的絕望:這下醜聞要通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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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裡是修羅場,門外是化石館。

  三樓走廊,原本應該人來人往的辦公區,這會兒靜得跟太平間似的。

  門口站著的那幾位,還沒緩過陽來。

  楊廠長的那個劉秘書,手裡還掐著那個本來要給領導點菸的火柴盒,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他這輩子也沒見過這場面啊,平日裡在廠里說一不二的楊大廠長,被人抽了大嘴巴子,還問有沒有黨性?

  旁邊那幾個本來氣勢洶洶的保衛科幹事,手裡的橡膠棍都快拿不住了。他們看看癱在地上的廠長,又看看那個滿臉煞氣的中年領導,兩條腿直打擺子,這會兒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在人群最後面,一個留著分頭、身形微胖的中年人,正死死扒著門框,眼珠子定在楊大民那張全是墨汁的臉上,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那是負責後勤的李副廠長。

  他本來是聽說這邊鬧起來了,想過來看看能不能賣個人情,結果這一看,他也差點嚇尿了。

  這哪是鬧事?

  這是天塌了!

  屋裡。

  黃部長現在的臉色,比楊大民臉上的墨汁還要黑。

  他現在何止是憤怒,他現在想死的心都有了,那是真想找塊豆腐一頭撞死。

  他看著那兩個還在瘋狂按快門的記者,認出來了,那是《京城日報》的台柱子。

  這要是別的小報社,或者是他們冶金系統的內部刊物,他黃某人這張老臉還能豁出去,拍個桌子,哪怕違反紀律也能把膠捲扣下來,把這事兒按在紅星軋鋼廠這個圍牆裡頭。

  那是家醜,家醜不可外揚。

  可人家是《京城日報》!

  那是歸宣傳口、歸文化部管的!跟他冶金部八竿子打不著!人家要是把這照片往頭版頭條上一發,標題再來個驚悚的——《鋼廠廠長與烈士遺孤的血淚對峙》。

  那後果……

  黃部長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脊梁骨這就到了頭頂。

  這不僅僅是楊大民完了,連帶著他們部里的監管責任,甚至整個工業系統的臉面,今天全都在這間辦公室里,被楊大民這個蠢貨給砸地稀碎!

  「好……好啊……真是給我們長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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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部長氣得渾身亂顫,手指頭指著地上那攤爛泥,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他轉過頭,不再看楊大民那張噁心的臉,而是看向門口那幾個傻站著的保衛科幹事。

  「都愣著幹什麼?看戲嗎?!」

  黃部長突然爆發出一聲暴喝,聲音里的怒火幾乎把走廊的玻璃窗震碎:

  「我是冶金部黃強!現在我命令你們!」

  他猛地一指癱在地上的楊大民:

  「把這個反革命分子!把這個混進革命隊伍里的敗類!給我抓起來!」

  這一嗓子,把門口那幾個保衛科的人給嚇醒了。

  雖然楊大民是他們的頂頭上司,是給他們發工資的人。

  但眼前這位是部里的大領導!是能摘了楊大民烏紗帽的人!

  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

  這幫平時跟著楊大民作威作福的保衛科幹事,這時候反應比誰都快。

  「是!抓起來!」

  領頭的劉科長為了戴罪立功,第一個沖了進去。剛才還是廠長的看門狗,這會兒變成了咬人的狼。

  「咔嚓!」

  原本是給陳宇準備的手銬,結結實實地銬在了楊大民的手腕上。

  楊大民這時候似乎才回過魂來,他掙扎了一下,頂著那張如同小丑般的大花臉,衝著黃部長哀嚎:

  「老領導!黃部長!您聽我解釋啊!這都是誤會……」

  「誤會?」

  黃部長厭惡地轉過身,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你去跟紀委解釋吧!去跟法律解釋吧!」

  「把他的嘴堵上!帶走!別讓他在這污言穢語髒了烈士家屬的耳朵!」

  幾個保衛科的人根本不客氣,脫了楊大民的襪子就塞進了他嘴裡,然後像是拖死狗一樣,把他從那堆碎瓷片上拖了出去。

  路過門口的時候,李副廠長趕緊把肚子一縮,貼在牆根上,生怕沾上一星半點的晦氣,心裡卻已經在盤算著怎麼接手楊大民倒台後的權力真空了。

  人拖走了。

  辦公室里終於安靜了下來,但那種壓抑和沉重並沒有散去。

  黃部長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驚恐和暴躁。

  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亂的中山裝,臉上掛起了一副極度痛心、極度愧疚的表情,轉身走向了那個依然縮在牆角、看似還在發抖的少年。

  剛才面對楊大民時那種雷霆萬鈞的殺氣,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孩子……」

  黃部長彎下腰,不顧陳宇身上那件破棉襖上的陳年老灰,更不顧那真皮沙發上沾染的泥點子。

  他伸出雙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扶住了陳宇的胳膊:

  「別怕,壞人都被抓走了。」

  「來,咱們先坐下,坐這兒。」

  他親自把陳宇扶到了那張剛才被眾多人「嫌棄」的真皮沙發上坐好,甚至還彎腰把陳宇那隻露出窟窿的破鞋擺正。

  這一幕,被旁邊的記者「咔嚓」一聲,定格在了膠捲里。

  黃部長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這一張照片,至少能說明上級的態度是正確的,是在挽救錯誤的。

  「小同志,讓你受委屈了。」

  黃部長坐在陳宇旁邊,看著那張腫脹青紫的臉,這話里倒也有幾分真情實感的歉意:

  「是我們工作沒做到位,讓你遭了這麼大的罪,讓你叔叔的在天之靈不安啊。」

  陳宇坐在柔軟的沙發上,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他低著頭,亂發遮住了眼睛。

  但在那一瞬間,他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滿是爛泥的破鞋,踩在地毯上的印記。

  又看了一眼對自己噓寒問暖的大領導。

  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楊大民倒了。

  工作穩了。

  叔叔的撫恤金,這回誰也不敢貪一分錢。

  「謝謝領導……」

  陳宇抬起頭,眼淚又下來了,聲音沙啞虛弱:

  「我……我真的還能接我叔的班嗎?我……我識字,我能學習……」

  哪怕到了這時候,他還沒忘把自己的人設給立住了。

  不提錢,不提賠償,只提接班。

  這才是一個老實巴交、只想活下去的農村孩子最該有的反應。

  黃部長一聽這話,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只要有所求,那就好辦。就怕這孩子什麼都不要,只要鬧個魚死網破,那才是真的要命。

  「能!肯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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