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時代碾碎舊殘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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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二年,深秋。

  四九城的風,已經不再像當年那般夾雜著煤灰味兒。滿大街跑著黃面的、桑塔納,甚至還有極其拉風的進口大奔。那些曾經低矮灰暗的平房,正被一座座拔地而起的玻璃幕牆大廈無情地吞噬。

  長安街核心地段,「大宇集團」那棟高達五十八層的全球總部大樓,猶如一柄刺破蒼穹的利劍,冷傲地俯視著這座古老又年輕的城市。

  頂層,董事長全景辦公室。

  陳宇坐在一張極其寬大的黃花梨木大案後。五十出頭的他,鬢角微霜,但那股子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恐怖氣場,卻隨著歲月的沉澱愈發深不可測。

  「陳董。」

  大宇集團現任CEO、已經滿頭白髮的老周,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恭敬地遞上一份報表:

  「深市大宇科技產業園的二期工程已經完工,首批自主研發的尋呼機和彩色電視機已經全面鋪貨。另外,咱們在王府井、西單等核心商圈拿下的那幾塊地皮,'大宇時代廣場'的圖紙已經批覆,隨時可以動土。」

  老周的語氣里透著難以抑制的亢奮。大宇集團如今的體量,已經是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商業帝國,橫跨零售、地產、科技、物流四大板塊,日進斗金都無法形容其財富的積累速度。

  「嗯。」陳宇微微點頭,甚至沒翻開報表,只是輕輕轉動著拇指上的那枚和田羊脂玉扳指。

  「另外,陳董……」

  老周合上文件夾,神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幾分唏噓:

  「咱們旗下負責南城舊城改造的地產公司,今天在清理一片快要倒塌的棚戶區時,出了點岔子。遇到了個老賴釘子戶,死活不搬,還拿刀子劃傷了咱們的安保人員。」

  陳宇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輕皺:「這種小事,也需要向我匯報?按規矩報警處理。」

  「不是,陳董。」老周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道,「那老賴……是個雙腿全斷的殘廢,在地上爬著咬人。警察查了他的身份底檔……」

  老周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

  「他叫許大茂。以前紅星軋鋼廠的放映員。」

  「許大茂?」

  陳宇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這個名字,就像是一粒早就被掃進垃圾堆發霉的塵埃,突然又被一陣風吹了起來。

  當年,許大茂被判十五年,出獄後因為碰瓷被陳宇的保鏢扔進臭水溝,後來又遭遇黑吃黑,被打斷了另一條腿,徹底成了一個只能在地上蠕動的雙腿殘廢。

  算算時間,這老毒物居然像蟑螂一樣,在這四九城的陰暗角落裡苟延殘喘了這麼多年。

  「是的,陳董。」老周搖了搖頭,滿臉厭惡,「這老東西在裡面蹲了十五年,出來後徹底廢了。這些年就靠在這四九城裡碰瓷、要飯、撿垃圾活著。那片棚戶區也是他強占的。聽說他住的那個窩棚里,全是死貓死耗子的味道,拆遷隊進去的時候都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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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宇放下茶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俯視著腳下川流不息的車流,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憐憫,只有一種極致的冷漠和嘲弄。

  「這隻瘋狗,倒是命硬。」

  陳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當年在紅星四合院,許大茂是何等的囂張跋扈?仗著婁半城女婿的身份,滿腦子都是鑽營算計、坑害傻柱、眼紅別人。

  他以為只要心夠黑,就能爬得比誰都高。

  可結果呢?

  時代的車輪轟隆隆碾過,連個招呼都沒打。那些曾經自詡聰明絕頂的算計,在絕對的階級和資本面前,就像是個極其可笑的笑話。

  「他現在人呢?」陳宇淡淡地問。

  「被警察帶走了。因為涉嫌尋釁滋事和傷人,加上他有嚴重的犯罪前科。雖然殘廢了,但這次估計會被直接送去強制收容所。那種地方……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進去也就是等死的事兒了。」

  老周有些不解地看著陳宇,他不明白,身價百億的老闆,為什麼會對一個街頭要飯的殘廢感興趣。

  「老周。」

  陳宇轉過身,眼神瞬間變得猶如鷹隼般銳利:

  「讓法務部跟進一下。既然他劃傷了我們的人,該怎麼賠償、怎麼判,一律按最高標準走司法程序。大宇集團不惹事,但也絕對不容許任何人撒野。哪怕他只是一灘發臭的爛泥。」

  「明白,陳董。絕不讓他好過。」老周立刻領會了老闆的意思。

  對付這種在底層掙扎的渣滓,有時候,公事公辦的法律制裁,剝奪他最後的一絲自由,比直接打他一頓,要讓他絕望一萬倍。

  「行了,出去吧。」

  陳宇揮了揮手。

  辦公室里恢復了絕對的寧靜。

  陳宇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下的那個抽屜。裡面放著一張已經有些泛黃的舊照片。

  那是當年大災荒時期,紅星四合院前中後院所有住戶的一張大合影。

  陳宇的手指,輕輕從照片上的那些人臉上一一划過。

  易中海、劉海中、嚴步貴、沙朱、秦懷如、賈樟石……

  「這大院裡的舊帳。」

  陳宇看著照片上許大茂那張得意洋洋的馬臉,指尖微微用力,照片發出極其輕微的脆響。

  「是時候,徹底清算了。」

  ……

  與此同時。

  南城,交道口派出所的審訊室里。

  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放開我!你們這幫黑狗子!老子是放映員!老子認識你們領導!」

  許大茂像一隻斷了脊椎的癩蛤蟆,被兩個警察死死按在地磚上。他那張馬臉瘦得完全脫了相,顴骨高突,牙齒掉了一大半,花白的頭髮黏糊糊地貼在頭皮上。

  他瘋狂地掙扎著,用那雙沾滿黑泥和糞便的手,胡亂地抓撓著。

  「老實點!死瘸子!」

  一個年輕警察嫌惡地一腳踹在他那條扭曲變形的斷腿上。

  「啊——!」許大茂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疼得滿地打滾。

  「你當現在是幾十年前呢?還放映員?」負責審訊的老警察冷笑一聲,「許大茂,你劃傷大宇集團安保人員,暴力抗法。人家大宇集團的法務部已經正式起訴你了!你這是二進宮,準備好把牢底坐穿吧!」

  「大宇集團……陳宇……」

  許大茂聽到這個名字,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那雙渾濁、充血的倒三角眼,死死地盯著審訊室慘白的天花板。

  「又是他……又是陳宇那個小王八蛋!」

  許大茂喉嚨里發出猶如破風箱般嘶啞的詛咒,眼淚混合著泥水流了滿臉。

  他恨啊!

  他在這四九城裡像條野狗一樣要飯要了快二十年,每天看著電視裡、報紙上關於「陳宇」和「大宇集團」的報導,他的心就像被放在油鍋里煎一樣。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當年連個屁都不敢放的悶葫蘆,能成為這四九城裡手眼通天的首富!而他許大茂,卻只能在垃圾堆里搶食? !

  「陳宇!你不得好死!你個資本家!」許大茂歇斯底里地嘶吼著,但在審訊室冰冷的鐵門前,他的吼聲顯得那麼的微弱和可悲。

  極度的屈辱、嫉妒和對未來牢獄生活的恐懼,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壓在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身上。

  他知道,這次進去,他這把殘廢的老骨頭,絕對不可能再活著出來了。


  算計了一切,最終,把自己算計成了一灘爛在陰溝里的臭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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