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鴻門宴上各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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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的熱氣混著紅燒肉的濃香,熏得人眼睛都有點睜不開。

  傻柱家這間破偏房,平日裡透風漏氣,今天卻因為當中生了個旺旺的煤球爐子,暖和得像個蒸籠。

  「哎喲,柱子哥,您這太破費了!這大災年的,這桌菜怕是把您在鄉下掙的血汗錢都給搭進去了吧?」

  李強一進門,那雙滴溜溜的眼睛就像是長了鉤子,死死地盯在桌中間那盆油汪汪的紅燒排骨上。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嘴上卻說著極其客套的場面話,一邊攙扶著戰戰兢兢的一大媽在長條凳上坐下。

  「破費什麼!錢王八蛋,花了再掙!」

  傻柱把手裡那把沾滿油花的大鐵勺往案板上「當」的一扔,大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他順手抄起那瓶沒開封的牛欄山二鍋頭,「咔噠」一聲咬掉瓶蓋。

  「今天這頓酒,叫和頭酒!以前在院裡,我脾氣臭,許大茂嘴賤,易中海……呵,那老絕戶也算是自作自受。」

  傻柱頓了頓,牛眼裡閃過一絲極其隱蔽的寒芒,但臉上卻堆滿了豪爽的笑意:

  「這杯酒下肚,以前的陳芝麻爛穀子,咱全當它是個屁,給放了!以後大家在院裡,低頭不見抬頭見,李強兄弟既然給易家頂了門立了戶,那咱們以後就是兄弟!」

  「對!柱子說得對!」

  坐在對面的許大茂,一反常態地沒有出言擠兌。

  他把那副粗糙的木頭雙拐靠在牆角,用那隻完好的手拿起三個粗瓷酒杯,一字排開。

  許大茂那張青紫交加、瘦得凹陷下去的馬臉上,擠出一個極其諂媚的笑容,看著李強:

  「李強兄弟,以前是我許大茂不是東西。我這人啊,就是張破嘴。現在老天爺開了眼,收了我這條腿,我是徹底認栽了。以後在這院裡,我還得多仰仗兄弟你關照呢!」

  看著許大茂這副低三下四的慫樣,李強在心裡極其輕蔑地冷哼了一聲。

  「一個殘廢,一個沒了正經工作的盲流。真以為擺桌酒,說兩句軟話,老子就會把你們當盤菜了?」

  李強骨子裡那種鄉下混子的狂妄和對城裡人的鄙夷,在這一刻達到了極點。他甚至覺得,這四九城裡的人腦子都有坑,幾句好話就能把生死大仇給抹平了?

  但他臉上卻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憨厚:

  「大茂哥,您這話折煞我了!我就是個鄉下來的粗人,以後還得靠兩位哥哥多提攜!」

  「來來來,倒酒!滿上!」

  傻柱親自給三個人的杯子裡都倒滿了白酒。刺鼻的酒精味兒瞬間在屋裡瀰漫開來。

  「這第一杯,敬以前的糊塗帳!」傻柱端起酒杯,一仰脖子,直接幹了。

  許大茂也二話不說,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李強看著兩人都喝了,心裡雖然防備,但在這種氣勢的烘托下,也只能硬著頭皮,將那杯辛辣的二鍋頭灌進了喉嚨。

  「嘶——」烈酒入喉,李強辣得直咧嘴,趕緊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好酒!柱子哥這手藝,真特麼絕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在這充滿肉香和酒精味的屋子裡,三個男人推杯換盞,氣氛仿佛真的變得融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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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一直縮在角落裡、嚇得不敢動筷子的一大媽,也稍微放鬆了些,大著膽子夾了幾塊肉放在碗裡,默默地吃著。

  然而。

  在這看似熱鬧的推杯換盞之下,卻是一場極其兇險的暗流涌動。

  「來,李強兄弟,哥哥再敬你一杯!」

  許大茂端著酒杯,眼神迷離,似乎已經有了七分醉意。他說話大舌頭啷嘰的,但那隻放在桌下的左手,卻死死地捏著內衣口袋裡那個裝滿老鼠藥的紙包。

  「哥哥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個兒子。現在這腿也廢了,算是徹底成了絕戶了……」

  許大茂故意裝出一副極其悽慘、酒後吐真言的模樣,眼淚混合著鼻涕流了一臉:

  「我這幾天在家裡想啊,我這腿,斷得蹊蹺啊!那自行車我天天擦,剎車線怎麼可能說斷就斷?」

  許大茂突然壓低了聲音,身體前傾,那雙倒三角眼死死盯著李強,語氣里透著一種極其詭異的試探:

  「兄弟,你跟哥哥說句實話。是不是有人……暗中要整我?你那天早上在院子裡劈柴,看見什麼沒?」

  轟!

  李強夾著花生米的筷子微微一頓。

  他那雙原本因為酒精而有些渙散的眼睛,瞬間閃過一絲極其陰冷的警惕。

  「這殘廢,難道是在試探我?」

  李強心裡打了個突突。但他畢竟是個從小在爛泥坑裡打滾的混混,心理素質極強。他立刻裝出一副茫然不知的憨厚模樣,連連搖頭:

  「大茂哥,您這說的是哪兒的話?那天早上我一直在給大姑劈柴,連院門都沒出過,哪能看見什麼啊。您那是路滑不小心摔的,可別瞎想了。」

  「是嗎?」

  許大茂咧嘴一笑,笑得比哭還難看。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端起酒杯,跟李強碰了一下:「行,不想了,喝酒!喝酒!」

  坐在主位上的傻柱,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許大茂那副拙劣的表演,心裡冷笑連連。

  「許大茂這孫子,還真以為灌兩杯馬尿就能套出實話來?這鄉下泥腿子猴精著呢。」

  傻柱決定親自下場。

  他今天擺這桌酒,不僅是為了套出李強的底細,更是為了報當年易中海僱人造謠、毀他前程的血海深仇!

  「成子兄弟。」

  傻柱拿起酒瓶,給李強又倒了滿滿一杯,然後給自己也倒滿。

  他把酒瓶重重地頓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強,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讓人無法拒絕的壓迫感:

  「大茂的事不提了。哥哥我今天,就想問你一句話。」

  傻柱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猶如銅鈴般的牛眼裡,布滿了可怖的紅血絲。他一字一頓,聲音極度低沉,卻像是一把重錘,砸在屋裡的每一個人心上:

  「半個月前。我床底下的那個破木箱子裡,那八十斤公家糧食……是不是你放進去的?」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屋裡只剩下煤爐子燃燒的「劈啪」聲。

  一大媽聽到這話,嚇得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慘白,驚恐地看向李強。

  許大茂也停止了裝醉,眼睛瞪得溜圓,屏住呼吸看著兩人。

  李強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強烈的殺氣!這股殺氣,就像是一把無形的刀,死死地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傻柱這瘋子……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李強的心跳瞬間飆升到了一百八十邁,冷汗順著額頭就下來了。

  他知道,今天這頓飯,根本就不是什麼和頭酒!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鴻門宴!

  如果他今天承認了,以傻柱這混不吝的脾氣,絕對會當場拿刀剁了他!更要命的是,許大茂這個跟區革委會通風報信的小人還在旁邊聽著!這要是成了證詞,他李強這輩子就完了!

  「柱……柱子哥……」

  李強強行咽了一口唾沫,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委屈:

  「您這可是折煞我了!我李強是個鄉下人,連那大食堂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怎麼可能去偷八十斤公糧陷害您啊!」

  「這絕對是有人挑撥離間!乾爹在裡面,現在院子裡看我們孤兒寡母不順眼的人多了去了,您可千萬別中了別人的奸計啊!」

  李強指天發誓,演得極其逼真。

  「不承認是吧?」

  傻柱冷笑一聲,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暴跳如雷。他只是慢慢地站起身,走到門邊,把那扇虛掩的木門,「砰」的一聲,重重地插上了門栓。

  「咔噠。」

  落鎖的聲音在狹小的屋子裡迴蕩。

  傻柱轉過身,隨手從案板上抄起那把用來剁骨頭的大號菜刀。

  「唰!」

  一道耀眼的寒光閃過。

  那把菜刀帶著呼嘯的風聲,擦著李強的鼻尖,直接剁在了他面前的那盤紅燒排骨上!

  「當!!!」

  木桌劇烈地震顫了一下,盤子四分五裂,肉汁四濺!

  「啊!!!」一大媽嚇得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直接癱軟在地。

  許大茂也嚇得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摸緊了懷裡的毒藥。

  李強僵在原地,刀刃距離他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他甚至能感覺到刀身上傳來的刺骨寒意。

  「孫子。」

  傻柱雙手撐在桌面上,那張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他死死盯著李強那雙驚恐萬狀的眼睛,聲音猶如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老子今天既然敢把你請進這屋,就沒打算讓你囫圇個兒地出去!」

  「老李頭那個包打聽,已經把你們那天晚上的勾當全抖摟乾淨了!」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那八十斤糧食,還有你半夜去派出所匿名舉報我的事。你是自己痛快點承認,還是讓老子先把你的手指頭一根一根地剁下來,你再慢慢說?!」

  圖窮匕見!

  傻柱這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終於露出了最鋒利的獠牙!

  李強看著那把嵌在桌子裡的菜刀,看著傻柱那雙要吃人的眼睛,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了。

  他知道,在這個封閉的屋子裡,他這個鄉下混子,絕對打不過傻柱這個從小在街頭混大的四合院戰神。如果再硬扛下去,這瘋子真的會殺了他!

  「我……我說!我說!」

  李強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他像一條喪家犬一樣,瘋狂地推卸著責任:

  「柱子哥!柱子爺爺!這真的不關我的事啊!」

  「都是易中海!是那個老絕戶逼我乾的啊!他說只要我把你弄進勞改農場,這院子和房子就全都是我的了!那糧食也是他從地窖里拿出來讓我放進你床底下的啊!」

  「我就是個跑腿的!我真的是被逼的啊!」

  寂靜。

  極度的寂靜。

  李強的招供,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易家那早已破碎的道德牌坊上。

  雖然傻柱早就猜到了真相,但此刻聽到李強親口承認。他胸膛里的那股怒火,依然像火山一樣噴發了出來。

  「草泥馬的易中海!」

  傻柱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一腳重重地踹在八仙桌上。

  就在這時。

  一直冷眼旁觀的許大茂,眼底閃過一絲極其惡毒的狂喜。

  「機會來了!」

  他趁著傻柱發狂、李強跪地求饒、所有人都處於極度混亂和注意力分散的瞬間。

  他那隻一直藏在懷裡的左手,極其隱蔽地摸出了那個紙包。

  許大茂裝作被傻柱踹桌子的動作嚇到,身體猛地往前一傾,雙手扶住桌沿。

  「呲啦。」

  紙包在手心裡被捏破。

  白色的毒粉,猶如極其細微的雪花,在混亂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灑進了李強面前那個還剩大半杯二鍋頭的酒杯里。

  那毒粉遇水即化,無色無味。

  「都別吵了!」

  許大茂突然大吼一聲,裝出一副極力勸架的模樣,用那隻沒拿藥的右手,一把端起那杯下了毒的酒,遞到李強面前。

  他眼神悲憤,語氣痛心疾首:

  「李強!你糊塗啊!你被那個老絕戶給害慘了!」

  「既然你現在都承認了,柱子哥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你趕緊把這杯酒喝了,給柱子哥磕頭認個錯!這事兒,咱們以後再去派出所找易中海算總帳!」

  許大茂把毒酒端到李強嘴邊,嘴角在暗處勾起一抹極其殘忍、嗜血的冷笑:

  「喝吧。喝了這杯酒,所有的恩怨,就徹底了結了。」

  一場蓄謀已久的連環絕殺,在這個充滿了酒精、肉香和無盡仇恨的狹小偏房裡,被推向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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