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別人餓瘦他減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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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星四合院的過道里,猶如剛刮過一陣十二級的龍捲風。

  漫天的黃土面子還沒完全落下來,空氣里全是大爺大媽們狂奔帶起的汗酸味兒和劣質旱菸味兒。那扇破舊的黑漆大門被撞得在門軸上「吱呀吱呀」地來回搖晃。

  陳宇雙臂抱在胸前,斜倚在自家門框上。

  初夏那略帶幾分灼熱的陽光,穿過中院老槐樹的枝丫,斑駁地打在他那件洗得發白、領口微微磨損的藍色工裝上。

  「陳宇兄弟!你咋還在這兒杵著呢!」

  楊六根手裡攥著個打滿補丁的灰布面口袋,一陣風似的從前院倒跑回來。他腦門上全是汗,急得直跳腳:

  「趕緊的啊!回屋拿糧本去!王主任都說了,糧站敞開了供應!去晚了,那頭等的好白面可就讓隔壁胡同那幫孫子給搶光了!」

  陳宇看著楊六根那雙因為激動而充血發紅的眼珠子,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淡笑。

  他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摸出一根紅梅煙,遞了過去:

  「楊哥,您先去。這大熱天的,糧站門口估計都擠成沙丁魚罐頭了。我光棍一條,定量就那麼點,等下午大伙兒買得差不多了,我再溜達過去也不遲。」

  「哎喲我的老天爺,你心可真大!」

  楊六根一把接過煙夾在耳朵上,急得直拍大腿,也顧不上跟陳宇多扯淡,轉頭就往門外沖,一邊跑一邊喊:

  「我可不等你了!去晚了連棒子麵都得吃底下的灰!」


  偌大的四合院,剛才還喧鬧震天,這會兒瞬間空得像座鬼村。除了一大爺易中海家那兩扇死死閉著的房門,以及後院劉海中屋裡偶爾傳出的幾聲咳嗽,連只亂竄的野貓都看不見。

  陳宇轉過身,跨進門檻,反手把門「咔噠」一聲栓死。

  屋裡很陰涼。他走到臉盆架前,拿起暖壺,往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里倒了半杯熱水,又捏了一小撮碎茶葉沫子撒進去。

  看著水面上打著旋兒慢慢舒展開的茶葉,陳宇拉過一把長條凳坐下,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濁氣。

  這該死的三年,終於熬到頭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洗臉架上方的那面破圓鏡子。鏡子裡映出一張顴骨微凸、下巴削尖、透著幾分「營養不良」的臉龐。

  陳宇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手指捏了捏工裝下空蕩蕩的布料,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這三年,對全四九城的老百姓來說,是一場餓著肚子硬挺的災荒。

  可對他陳宇來說,卻是一場極其嚴苛、極度考驗演技的「減肥拉鋸戰」。

  大災之年,全院子的人,從滿肚子壞水的許大茂,到天天算計的閻埠貴,哪一個不是餓得面黃肌瘦、眼珠子發綠?

  如果他陳宇,在這個連榆錢樹皮都被人扒光了的年月,反而吃得油光水滑、挺著個白白胖胖的大肚子在院子裡瞎晃悠。

  那後果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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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院子裡住著的,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是能為了一個土豆、半塊煤球,把閻埠貴扒得傾家蕩產的餓狼!

  要是讓他們看見陳宇在這災荒年發福了,不出半天,匿名舉報信就能像雪花一樣塞滿交道口派出所和軋鋼廠保衛科的信箱。在這個年代,「來歷不明的物資」和「投機倒把」,那是能直接吃槍子的重罪!

  「為了活得像個難民,老子容易嗎?」

  陳宇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他有空間,有物資。但在過去的大半年裡,他硬生生把自己的飯量砍了一半,每天晚上關死門窗,在屋裡做幾百個伏地挺身、深蹲,瘋狂地消耗體能。

  就算偶爾吃頓好的,他也絕對不敢在飯點做。只能等到夜深人靜、全院人都睡死過去之後,用濕毛巾塞住門縫,連抽風機都不敢開,生怕飄出去一絲肉星味兒。

  在人前,他永遠是一副沒精打采、腳步虛浮的樣子。

  即便如此,大院裡那些人的眼睛,也跟雷達一樣時不時地掃過他。

  就在去年冬天,劉海中那個官迷,就借著「視察群眾生活」的由頭,突然推開過他家的門,兩隻綠豆眼死死地盯著他桌上的飯盒。

  好在陳宇反應快,飯盒裡裝的是拌了沙子的高粱面窩頭。劉海中看了一眼,嫌棄地捂著鼻子走了。從那以後,陳宇行事更加謹慎。

  他偶爾去什剎海冰窟窿里釣釣魚,故意把凍得通紅的雙手和幾條巴掌大的小鯽魚,明晃晃地拎過前院閻埠貴的眼皮子底下。

  去菜市場買肉,他也絕對是用廠里後勤科按月發的正規肉票,每一兩肉的來路,都能在供銷社的帳本上查得清清楚楚。

  「滴水不漏,才能活得長久啊。」

  陳宇放下茶缸,走到床邊,彎腰從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

  布包打開,裡面是一疊疊捆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

  這是他早在三個月前,趕在物資即將恢復、黑市價格最高的時候,把自己空間裡囤積的那些多餘的棒子麵、紅薯干,分批次、分地點、化裝後悄悄出掉換來的。

  那時候的黑市,一斤棒子麵能炒到一塊多錢的天價。他精準地踩在最高點清了倉。現在,這些現金安安靜靜地躺在床底下,成了他以後安身立命的底氣。

  「嘩啦。」

  陳宇把布包重新塞回暗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該去上班了。物資放開了,廠里的後勤倉庫,也該熱鬧起來了。」

  ……

  半個小時後。

  紅星軋鋼廠,後勤部第三號備件倉庫。

  陽光透過牆壁上高高的氣窗,投射下一道道清晰的光柱,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鐵鏽和常年不見陽光的陳舊灰塵味。

  這裡是整個軋鋼廠最偏僻、最安靜的角落。

  陳宇推開那扇沉重的包鐵大門,「吱呀」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

  他徑直走到倉庫最裡面的一張舊木頭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把手裡的一串鑰匙扔了進去。

  這工作,在這個年代,簡直就是養老的神仙崗位。

  第三倉庫裝的都是些大型鍛造機的備用齒輪、軸承和廢舊鋼材。一個月下來,頂多有兩三次車間的人拿著條子來領配件,搬完東西簽個字就走。

  剩下的二十九天半,這幾百平米的倉庫里,就只有陳宇一個人。

  沒有勾心鬥角的車間主任,沒有成天算計的同事。沒人查崗,沒人管束。

  陳宇拉開那把嘎吱作響的木椅子坐下。

  這工作好是好,就是太費書。

  他每天坐在桌子前,除了偶爾掃掃地、擦擦零件上的灰,體能消耗幾乎為零。本來晚上就在家裡吃得好,白天要是再不運動,光靠靜坐,用不了一個月就能胖得原形畢露。

  「刺啦。」

  陳宇劃了根火柴,點燃煤油爐子,把鋁製水壺坐上去燒水。

  接著,他彎下腰,從桌子底下那個帶鎖的鐵皮櫃裡,抱出厚厚一摞書,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面上。

  最上面是一本封面泛黃的《機械製圖基礎》,下面壓著《俄文日常用語》,再往下,則是幾本不知道從哪個廢品收購站淘來的武俠小說殘卷。

  水還沒開。

  「砰砰砰。」

  倉庫虛掩的鐵門被人在外面重重地拍了三下。

  「小陳!陳宇兄弟!在屋裡沒!」

  伴隨著一陣爽朗的喊聲,一個穿著滿是油污藍工裝、脖子上掛著白毛巾的漢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這漢子姓孫,是廠里運輸車隊的大車司機,平時負責給後勤拉貨,跟陳宇混得很熟。

  孫師傅一進門,直接一屁股坐在陳宇辦公桌對面的長條凳上,順手拿起桌上的蒲扇,呼哧呼哧地扇著風,滿臉的紅光:

  「這天兒,熱得能把人烤化了!」

  陳宇把桌上的紅梅煙扔過去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笑著問道:

  「孫哥,今天怎麼有空上我這兒來?車隊那邊不忙?」

  「忙!怎麼不忙!」

  孫師傅把煙夾在耳朵上,一拍大腿,嗓門大得震得倉庫頂上的灰直往下掉:

  「你沒聽廣播啊!物資放開啦!今天一大早,車隊所有的大卡車全撒出去了!去城外的糧庫、肉聯廠拉物資!那糧站門口排隊的人,烏泱泱的,比過年看大戲還要熱鬧!」

  孫師傅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眼角眉梢全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我剛拉了一車白面去第三糧店,好傢夥,那麵粉白得直晃眼睛!食堂的馬胖子都說了,今天中午廠里加餐,每人多發兩個白面大饅頭,連菜湯里都滴了香油!」

  陳宇配合著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一種「久旱逢甘霖」的激動神情:

  「真假?!中午有白面饅頭?那感情好,我這半個多月肚子裡連點油水都沒有,走路都打飄呢!」

  「那還能有假!」

  孫師傅笑著指了指陳宇那張略顯消瘦的臉:

  「你小子,這三年在後勤清湯寡水的,看把你餓得,這下巴尖得都能戳破紙了。以後放開了吃,趕緊把膘貼回來!」

  陳宇心裡暗笑,表面上卻裝出一副苦相,嘆了口氣:

  「孫哥,你可別提了。我光棍一條,定量本來就少。要不是這工作不用出大力氣,我早去車間門口要飯去了。」

  孫師傅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他扭頭看了一眼陳宇桌上那高高摞起的一大摞書,眼睛裡閃過一絲敬佩:

  「還是你們識字的文化人耐得住寂寞。這破倉庫,換了我待上一天,非得憋出毛病來不可。你倒好,天天捧著這些大厚本子看,這上面畫的那些齒輪、管子的,看多了不眼花?」

  陳宇翻開那本《機械製圖基礎》,指著上面複雜的剖面圖,輕聲說道:

  「閒著也是閒著。廠里這些老機器,早晚得更新換代。我多看點書,以後哪怕倉庫撤了,去車間當個技術員,也不至於餓死。」

  「有志氣!」

  孫師傅豎起大拇指,站起身,把夾在耳朵上的煙拿下來點燃,深吸了一口:

  「得嘞,不跟你扯了。我還得趕回車隊跑下一趟活兒。中午食堂見啊,去晚了馬胖子那摳門貨估計連香油湯都不給你剩!」

  「慢走啊孫哥。」

  陳宇擺了擺手,看著孫師傅那風風火火的背影消失在刺眼的陽光里。

  大鐵門「哐當」一聲重新合上,倉庫里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水壺裡的水燒開了,頂得壺蓋「吧嗒吧嗒」直響,白色的水蒸氣在光柱中翻滾上升。

  陳宇站起身,拎起水壺,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他端著茶缸,重新坐回那張有些年頭的舊木椅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蟬鳴,聞著書頁散發出的那種淡淡的霉味。

  窗外的世界,因為饑荒的結束而陷入了一場狂歡。

  而窗內,陳宇翻開書頁的粗糙紙張。

  「嘩啦。」

  在這個激盪的年代裡,能有一處安靜的角落,不用為了半個窩窩頭跟人拼命,不用在四合院的泥沼里天天跟那幫禽獸算計來算計去。

  這日子,其實挺好。

  陳宇低頭,目光落在那些複雜的機械圖紙上,嘴角掛著一抹清冷的笑意。接下來,他該想想,怎麼在這個物資逐漸豐富的新階段,順理成章地把自己這副「餓出來」的身體,慢慢養回正常人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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