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傻柱歸來查底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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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道口派出所那扇厚重的生鐵大門,從裡頭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股子帶著煤煙味兒的冷風「嗖」地颳了進去。

  傻柱佝僂著背,兩隻手抄在破棉襖的袖筒里,縮頭縮腦地走了出來。他在號子裡蹲了整整一個月,身上那股子發酸發餿的汗臭味,混合著稻草的霉味,熏得路過的幾個辦事員都捂著鼻子躲。

  「何雨柱,你的東西,點點。」

  小趙警官板著那張年輕但透著威嚴的臉,把一個泛黃的布包拍在門口的木桌上。

  傻柱趕緊換上一副極其諂媚的笑臉,那張腫脹剛消下去、還帶著幾塊青紫的臉笑成了一朵菊花,單手費力地扒拉著布包:

  「哎喲,趙警官,您辦事我能不放心嗎?這一個月,多虧了您照顧。」

  這還真不是句客套話。

  他這一個月,過得有驚無險。原本以為進來了就得天天挨號子裡的那些盲流揍,結果小趙警官竟然給他安排了個單間!理由是他右手傷沒好透,防止交叉感染。

  傻柱當時激動得差點沒給小趙磕頭。

  小趙看著傻柱這副混不吝的德行,眉頭擰成了個疙瘩,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鄙夷和警告:

  「你少跟我套近乎。我照顧你,那是按規矩辦事。」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絲,但依舊硬邦邦的:

  「要謝,你就謝你那個好妹妹吧。」

  「這一個月,她一個還在上學的小姑娘,頂著風雪跑了三趟!每次都提著燒雞、饅頭來看你,還紅著眼睛求我給你找個安靜的地兒養傷。她說你爹回保定了,就剩你們相依為命。」

  小趙想起何雨水那張凍得發青卻異常倔強的小臉,還有那雙因為委屈而泛著淚光的眼睛,心裡就不由得生出一股子悶氣。

  這麼好的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學生,怎麼就攤上個這麼個不著調的爹,和這麼個人渣哥哥?

  「何雨柱,我警告你。你這次是走大運了,受害者家屬不追究,你才關了一個月。出去以後,你要是再敢惹是生非,再對不起你妹妹,我趙建國第一個抓你進去吃大鍋飯!」小趙敲了敲桌子,聲如洪鐘。

  「是是是!趙警官教訓得是!我以後肯定把雨水當活祖宗供起來!」

  傻柱連連點頭,像哈巴狗一樣哈著腰退出了大門。

  一出那道鐵門,傻柱臉上的諂媚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他回頭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帶著血絲的濃痰:

  「呸!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拿個雞毛當令箭!」

  不過,一想到何雨水,傻柱心裡確實泛起了一絲古怪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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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丫頭,刀子嘴豆腐心啊。」傻柱一邊往南鑼鼓巷走,一邊在心裡犯嘀咕,「嘴上說著不管我,還不是拿錢給我買燒雞買饅頭?還特意托關係給我弄單間?」

  但暖意歸暖意,傻柱也是個人精,他腦子裡那根筋一轉,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味兒。

  燒雞?白面饅頭?

  在這個老鼠都餓得啃床腿的災年,這玩意兒是光有票就能弄來的?那得拿錢去黑市砸啊!

  何雨水一個窮學生,她哪來的錢?

  「壞了!老子的棺材本!」

  傻柱猛地打了個激靈,後脊梁骨一陣發涼。腳底下的步子也不敢慢了,幾乎是連跑帶顛地朝著四合院的方向狂奔。

  ……

  上午十點多,四合院裡靜悄悄的。

  前院水池子邊,王大媽正在拿破布頭擦著鹹菜缸。對面倒座房的李大爺正靠著門框曬那點可憐的太陽。

  「哎,老李頭,聽說了沒?」王大媽壓低嗓門,神神秘秘地湊過去。

  「咋了?」

  「就中院易中海家那個鄉下侄子,李成!」王大媽指了指中院的方向,「今天下午出院!」

  李大爺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這有什麼稀奇的。那小子底下都切乾淨了,命保住了就行,早該出院了。易中海那個老絕戶不嫌丟人啊?」

  「你懂啥呀!」

  王大媽一臉的鄙夷,聲音里透著濃濃的嘲諷:

  「那李成其實早五天前就能下地了。大夫都趕他出院,你猜怎麼著?老易死活不辦出院手續,硬是讓他擱病床上多賴了五天!」

  「為啥?」

  「為啥?為了那口病號飯唄!」

  王大媽一拍大腿,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你也是老工人了,能不知道醫院的規矩?外科重傷的病號,每天中午醫院食堂給特批一份骨頭湯,或者一個水煮蛋!這可是公家補貼的!」

  「老易這是算盤珠子成精了。他要是把李成接回來,他上哪弄肉弄骨頭去給那黑大個補身子?去黑市買?那不得要了他的老命!他在醫院多賴一天,就能白嫖一頓骨頭湯!我聽說李翠蘭天天端著個大飯盒,準點去醫院食堂門口搶第一鍋的濃湯呢!」

  「這老易,真是把不要臉發揮到了極致啊。」李大爺聽得直搖頭。

  兩人正聊著。

  大門外,「嘎吱」一聲,一個人影縮頭縮腦地鑽了進來。

  「喲,傻柱?」

  王大媽嚇了一跳,手裡擦鹹菜缸的抹布「啪」地掉在了地上。

  傻柱穿著那身滿是泥垢和騷臭味的破棉襖,右臂還是不敢太用力地垂在身側。他看了一眼這倆老街坊,罕見地沒有搭茬,也沒有滿嘴噴糞,只是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地貼著牆根兒,快步穿過前院,直奔中院而去。

  「哎喲喂,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活閻王放出來了?」王大媽拍著胸口,心有餘悸。

  「惡狗不叫喚才咬人呢。這院裡,又消停不了了。」李大爺嘆了口氣。

  ……

  中院,何家。

  屋裡冷得像個大冰窖。

  這一個月沒人住,火爐子早滅透了,牆角的蜘蛛網結得比巴掌還大。何雨水現在單獨開火住在對面的耳房,壓根就沒來給他這間正房收拾過半點。

  傻柱推開門,被迎面撲來的一股霉味嗆得連打了兩個噴嚏。

  他沒功夫去管這滿屋子的灰塵。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灶台邊,也顧不上右手腕還隱隱作痛,用左手抓起一把燒火棍,急不可耐地把灶底下的浮灰全部扒拉開,找到了靠牆角數第三塊青磚。

  「咔噠。」

  青磚被掀開,露出裡面的鐵皮盒子。

  傻柱一把將盒子抓出來,哆嗦著手打開蓋子。

  盒子裡,除了那幾張破糧票,就是一沓鈔票。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滿是灰塵的地上,大拇指沾了點唾沫,像個守財奴一樣,一張一張地數了起來。

  「十、二十、五十、一百……」

  「三百五十……三百八。」

  最後一張兩塊錢的票子放下。

  傻柱的動作僵住了。

  三百八十二塊錢。

  「少了!少了七十塊!」

  傻柱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響,眼冒金星,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捏住了一樣。

  他被抓進去之前,何大清做主給何雨水拿走了五百塊。他這盒子裡,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剩下四百五十多塊錢!

  現在只剩三百八了!

  憑空蒸發了七十多塊錢!這在這個年頭,普通家庭半年都攢不下這麼多錢啊!

  「何雨水……」

  傻柱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劇烈地抽搐著。

  他這會兒算是全明白了。

  什麼親情!什麼為了他在裡面吃好喝好!

  那三隻燒雞,那十幾個白面饅頭!何大清走的時候是留了副食票不假,但這年頭去黑市或者國營飯店買熟肉,除了票,還得花錢啊!

  何雨水一個學生,兜里比臉還乾淨,她那拿走的一千多塊錢當成命一樣死死捂著,怎麼可能自己掏腰包給他買肉?

  那錢,全特麼是從他這四百五十塊的棺材本里摳出來的!

  「就算三隻燒雞加上饅頭,黑市價頂破天了也就四十塊錢!」

  傻柱是個廚子,他對物價的敏感度極高。他在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眼珠子都紅了:

  「四十塊買吃的,那剩下的三十塊呢?!三十塊錢長翅膀飛了?!」

  貪污!

  赤裸裸的貪污!而且是自己親妹妹貪了他的錢!

  傻柱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站起身就要去踹何雨水的耳房門。

  可是。

  他的腳剛抬起來,就在半空中硬生生地頓住了。

  去要?

  怎麼要?

  人家何雨水可是打著「給哥哥探監送肉」的旗號花的錢!而且小趙警官對她那是一個勁兒地夸!他在派出所剛被警告過要對妹妹好,現在要是為了這七十塊錢去鬧事,何雨水只要一掉眼淚,全院人都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說不定小趙警官直接就以「尋釁滋事」的罪名再把他抓回去!

  最要命的是,何雨水現在是拿著何大清的「尚方寶劍」。她完全可以說那多出來的三十塊錢,是何大清交代她拿的辛苦費!

  「吃啞巴虧……」

  傻柱一拳狠狠地砸在土炕上,砸起一片嗆人的灰塵,疼得他一咧嘴。

  這股子憋屈,比他在號子裡吃發霉的乾草還要難受一百倍!他堂堂「四合院戰神」,居然被一個黃毛丫頭給玩弄於股掌之間,還連個屁都不敢放!

  「行,何雨水。你真行。咱走著瞧。」

  傻柱咬碎了牙,硬生生地把這口帶血的黃連咽進了肚子裡。

  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這院子裡,誰都不是省油的燈。

  ……

  下午兩點。

  四合院裡的大部分人都在上班,院子裡靜悄悄的。

  中院的門檻處,傳來了一陣極其沉重的「骨碌碌」車軸聲。

  易中海穿著那件破舊的藏青色棉襖,額頭上滿是汗珠,正彎著腰,雙手死死地把著一輛借來的兩輪木板車,一點一點地往院子裡挪。

  板車上,鋪著一床厚厚的破棉被。

  李成穿著嶄新的棉衣,半躺在被子上。

  他的臉比一個月前剛來的時候整整胖了一大圈,面色紅潤,顯然在醫院那一個月沒少吃好東西。

  但他的眼神,卻變得極其陰鷙、暴戾,像是一頭受了傷、隨時準備咬斷別人喉嚨的獨狼。

  最詭異的是他的動作。

  他雖然坐在板車上,但雙腿卻極其不自然地微微岔開著,雙手下意識地護在那個不可描述的位置。由於被完全摘除了某個重要器官,他的身體激素已經開始發生了微弱的變化,喉結似乎都沒有以前那麼明顯了,連呼吸的聲音都變得有些尖細。

  李翠蘭跟在板車後面,手裡提著臉盆和網兜,一臉的小心翼翼,生怕顛著了侄子。

  「大成,到家了。」易中海放下車把,喘了口粗氣,臉上堆出關切的笑,「慢點下,姑父扶著你。」

  李成沒有說話。

  他用那隻粗壯的手臂撐著車板,極其緩慢、甚至有些僵硬地從板車上挪了下來。他剛站穩,兩條腿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顫,那種褲襠里空蕩蕩的感覺,讓他眼底的暴虐瞬間濃郁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

  「吱呀。」

  傻柱那間正房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剛燒完水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的傻柱,端著一盆黑乎乎的洗澡水,一腳跨出門檻。

  四目相對。

  一個是剛剛出獄、憋了一肚子火氣的落魄廚子。

  一個是剛出院、斷了命根子、滿心怨毒的鄉下打手。

  在這寒冬臘月的下午,兩人在這中院的空地上,不期而遇。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成了真空,連風都停了。

  傻柱端著水盆的手猛地一緊,僅剩的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本能的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混不吝的挑釁。

  李成死死地盯著傻柱。那雙小眼睛裡迸射出的殺意,幾乎要化作實質,將傻柱千刀萬剮。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粗重的呼吸聲在院子裡迴蕩。

  「看什麼看?再看老子挖了你的眼。」傻柱冷笑一聲,「嘩啦」一下,把那盆帶著肥皂沫的髒水,極其囂張地潑在了李成面前不到一米的青磚上。

  水花濺起,差點落在李成的鞋面上。

  「你找死!」李成咆哮一聲,拖著那怪異的步伐就要往前沖。

  「大成!站住!」

  易中海一把死死拉住李成的胳膊,壓低了聲音,語氣卻不容置疑:

  「別犯渾!他現在巴不得你動手呢!你這身子骨還沒好利索,你想再進局子嗎?!」

  李成硬生生地頓住了腳步,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惡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咬牙切齒地說道:「何雨柱,你給俺等著。這筆帳,俺遲早要把你身上那塊肉也割下來!」

  傻柱不屑地撇了撇嘴,轉身關上了門。

  前院的窗戶後頭。

  閻埠貴正隔著一條門縫,像只老耗子一樣窺視著這一切。

  看著這劍拔弩張的一幕,閻埠貴推了推反光的眼鏡,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意。

  「好,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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